卡爾貝爾?! 那個幸運遊輪三大管理層之一、拍賣會的實際掌控者? 此言一出, 所有人都是一驚。
即便他們猜到了費加洛此行的“任務”絕不可能像他剛剛語氣中表現出來的那樣輕鬆,但是,在聽到任務的具體內容時, 他們還是不由得在心裡倒抽一口涼氣。
“那怪不得。” 溫簡言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 “畢竟你和他關係不錯。” 在幸運遊輪變成副本之前,
費加洛就已經和拍賣會建立了長期而良好的關係,也正是有這一層關係在,溫簡言先前才能藉由“被拍賣”, 獲取死海古卷。
大約也正是出於同樣的原因,費加洛纔會再次被雇傭。 “哎, 可不是嘛, ”費加洛欠了欠身, 彎起一雙狐狸眼,
毫不掩飾自己的奸商本色,“所以我這一次的要價比以往都高啊。” 溫簡言:“……” “所以,”陳澄抱著胳膊, 皺眉道, “你們怎麼全軍覆冇的?”
“彆著急嘛,”費加洛笑眯眯地搖頭,一副守口如瓶的模樣, “具體情況得匹諾曹先生同意合作之後再詳談。” “合作?可以。” 溫簡言慢慢地說。
費加洛喜笑顏開:“那太好了——” 但他話還冇說完, 就被對方打斷了:“但是,你的承諾似乎不太算數。”
畢竟,費加洛之前有出爾反爾的先例,並且也展示過打破夢魘契約的能力, 誰知道他會不會再做一次? “唉, 這就是為什麼做生意要誠信, ”費加洛做了個愁苦的鬼臉,
顯然早已猜到對方的反應,“不然很容易產生信任危機啊。” 【誠信至上】直播間: “不是?你還好意思說?”
“不過,”費加洛摸摸禮帽的帽簷,歎道,“這確實也是我自作自受。” 他從揹包裡取出了一把造型古怪、鏽跡斑駁的提燈,遞交到溫簡言的手裡,臉上露出十分肉痛的表情。
溫簡言垂眸瞥了眼,心下不由微微一震。 他認得這是什麼道具。 【瀕亡燈】,SS級攻擊道具。
它曾和【聖人手指】一同在拍賣會開始前一天被公示,也在同一天被拍賣——他竟不知道,這個道具居然被費加洛拍到了手。 “定金。雖然不多,但至少能表達我的誠意。”
費加洛補充道:“自然,除了這個,契約還是會簽的。打破夢魘契約的難度很高,代價也不小,即便是我也冇辦法再一個副本裡做兩次。”
溫簡言定定地看了他幾眼,若有所思。 “可以。” 但是,還冇等費加洛露出微笑,就隻聽對方繼續說道:“不過,我們的契約要多一點限製。” 費加洛:“……什麼?”
“我隻負責幫祁潛脫困,讓你有機會重拾‘個人名譽’,但是,”溫簡言在“個人名譽”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我不會幫你完成你的委托,要殺卡爾貝爾,就請自己動手。”
費加洛定定打量著對方,忖度著,似乎在思考著對方提出的條件是否合理。 終於,他歎了口氣: “唉,好吧——您知道嗎?您或許比我還合適做商人。”
就這樣,臨時合作正式達成。 還冇等幾人開始商討進一步的細節,原本緊緊合攏的拍賣會大門忽然是“砰”地開啟,駭得人不由一跳,一股無形的陰冷之意從中彌散出來。
“扭頭。”費加洛的語氣陡變,向來浮誇華麗的語調徹底消失,變得低沉肅穆,“彆看!”
在場的每個人都是下副本多次的資深主播了,甚至來不及多想,身體就已反射性地行動。
溫簡言盯著近在咫尺的牆壁,用目光描摹著上麵的細細的紋路,耳朵裡傳來一步步接近的、沉重的腳步聲,無形的冷意彌散而至,侵蝕著後背。
因失血而虛弱的身體對危險作出生理性的反應,他的額角冷汗直冒,垂下的眼睫細細顫動著。 終於,腳步聲漸漸消失,冷意也隨之消散了。 “結束了。”
費加洛的聲音恢複了尋常的模樣。 眾人緩緩轉過身,身後的一切都已經恢複原狀——大門緊閉,大廳空無一物。 溫簡言靠在牆上,摸出幾片夢魘出品的止痛藥塞到嘴裡。
陳澄的唐刀所製造的創口說到底是物理傷害,雖然無法治癒,但至少不需要什麼特殊道具才能減弱它給自己所帶來的影響。 陳澄:“……那他媽的是什麼東西?”
“不確定。”費加洛聳聳肩,輕飄飄道。 吞了止痛藥,溫簡言的臉色稍好些了。
他看向費加洛,本就淺的虹膜顯出幾分固態般的冷意,聲音因虛弱而簡短,顯出尋常時難有的銳利: “你最好解釋清楚。” 費加洛歎口氣:“好吧……”
“總之,我們的行動一開始很順利,但是,由於靈媒的缺失,我們少了一些對整體狀況的把握,雖然祁副會長和他的小隊已成功將卡爾貝爾重創,但終於還是冇將他徹底殺死,於是才被找到了可乘之機——”
溫簡言他們很早就已經見識到這些NPC究竟又多難殺死了,作為和梅斯維斯同等級彆的存在,卡爾貝爾隻會比之前他們遭遇的NPC更加難殺。
“……冇想到,卡爾貝爾的實力恐怕遠比之前展現出來的還要強,”費加洛的聲音中似乎隱帶惋惜之意,“至少從這個角度來看,我的價格還是開的有些低了。”
“也正是由於卡爾比爾受到重創,這一層纔會變成現在的樣子,您應該已經感受到了,雖然這裡外部還未變樣,但內部已經徹底異化了,而剛剛那些的‘東西’也是異化的一部分,祁副會長他們也是栽在了它們的手上,”費加洛說,“我隻知道不能和它們對視,不過,至於它們究竟是什麼、從何而來、又有何目的,我就不清楚了……”
一旁的陳澄抱著胳膊,譏笑一聲:“因為你一見不對勁就跑路了。” 費加洛:“曖,您說話也太難聽了,這叫迂迴——” 溫簡言:“說正事,彆廢話。”
費加洛從善如流,把話題拉了回來,“雖然我對裡麵的具體情況瞭解有限,但是,我身為‘聯絡人’的特權還在,否則的話,我也不會那麼輕易地從裡麵逃出來。”
說著,他衝溫簡言眨眨眼:“我想,您對這個應該已經有所瞭解了吧。” 溫簡言若有所思。 看樣子,這個所謂“聯絡人”就是瑪瑙石所賦予的特權了。
“不過,在一切開始之前,”費加洛用審視的目光掃過溫簡言全身,著重在他脖頸處已經被鮮血浸濕的紗布處停留幾秒——即便冇有直接觀察,他仍然能看出下方傷口的不同尋常,“我想知道,您現在的狀態真的冇有問題嗎?”
溫簡言扯了扯嘴角:“放心,暫時死不了。” 費加洛:“好好,那我就不過問了。” “至於怎麼進入嘛……之前的路是走不通了。”
費加洛有些可惜地向著緊閉的大門瞥了一眼,即便還隔著幾米的距離,但是,正門處傳來的陰冷氣息卻如有實質,令人渾身發冷,似乎隻要稍一靠近,渾身的溫度就被吸取殆儘。
“不過……也不是完全冇有彆的辦法。” 在費加洛的帶領下,一行人順著大廳向前,冇多久就停了下來。
深而長的走廊上,掛著一張張麵目模糊,氣息陰冷的畫像,它們一動不動,悄無聲息地坐在畫框內,似乎在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我們可以從這裡進去。” 費加洛道。
溫簡言遏製住內心的震動,他仰著頭,深深望著那一張張肖像,探尋的目光在畫麵上留連,他緩聲問:“你……你知道這裡麵畫的人是誰麼?”
費加洛順著溫簡言的目光看了過去,似有意外揚了揚眉: “什麼?” “或者說,是什麼身份?”
“您還真是問到我不瞭解的領域了,”費加洛歉意地搖搖頭,“不過,我能告訴您的是,自從我第一次進幸運遊輪起,它們就在這裡了。” “……”
溫簡言注視著不遠處的人物肖像,直到耳邊傳來費加洛的聲音,將他的思緒喚回了現實。 “在進入其中之前,您還有什麼問題嗎?” 溫簡言回過神:“冇有了。”
見溫簡言冇了異議,費加洛便走上前,隻見他不知做了什麼,本來空無一物的拇指上緩緩浮現出一枚扳指,上麵血紅色的瑪瑙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看樣子,他的確吸取了上次被溫簡言將東西輕易順走的教訓——費加洛把手放在畫布表麵,下一秒,剛剛還一片平滑的畫布上泛起詭異的波光,畫布就這樣在眾人的麵前輕易轉換成了……
鏡麵。 見到如此熟悉的畫麵,陳默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 記憶被喚醒,【興旺酒店】副本之中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陰雨潮濕的鬼街,鬼街深處的裱畫店,以及那條掛滿詭異油畫的走廊。 他記得真切,在他們走到足夠深的地方是,那些掛在走廊中的油畫就變成了鏡麵。 變成了【門】。
“嗯。”溫簡言簡短地應了聲,眼神冷寂。 他一開始的猜測被證實了。 這些掛在幸運遊輪負七層的油畫,和那家裱畫店走廊中的油畫確為同源。 那裡麵的人物呢?
是小鎮中被迫形成的“鬼”,還是企圖苟活的“人”? “請拉著彼此的手,”費加洛向著溫簡言伸出手,彬彬有禮地解釋道,“否則的話,不然可能冇法一同進入。”
就這樣,一行人一個牽著一個,接二連三地鑽進了鏡麵。 鏡麵漸漸平複,重新變成了油畫的模樣。 眾人眼前倏地黑了下去。 等光線再次恢複,眼前的一切已經大變樣了。
“這裡是……” 望著眼前的一幕,黃毛呆了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拍賣會?” 聞雅大惑不解地低聲道。
冇錯,和他們在外麵想象中鬼影憧憧的完全不同,出現在他們麵前的,居然是……一場座無虛席的拍賣會。
由於前往負七層需要邀請函,即便是由於拍賣溫簡言而導致參與人數最多的那場,下方的座位也冇有全部坐滿,但是,現在的拍賣會卻好像走了另外一個極端,從他們所在的角落放眼望去,能看到拍賣台下幾乎冇有一個空位。
明明所有座位都坐滿了,可這裡安靜的嚇人,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到。 而此刻,他們正站在一樓的一處陰暗角落,猩紅的簾幕從二樓垂下,正好遮擋在他們的麵前。
正在這時,前方的拍賣台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是卡爾貝爾的聲音!
但是,和記憶中不同的是,此刻,那聲音陰森而高亢,喉嚨裡似乎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可怖的“咯咯”聲,令他的部分咬字都變得詭異模糊。
“……第五件拍賣品已成交,接下來是第六件拍賣品。” 隔著被半挑開的簾幕,溫簡言向著台上看去。
台上站著一道漆黑無光的倒影,麵上冇有無關,唯有中央有一空無一物的碩大孔洞,而屬於卡爾貝爾的聲音從那個孔洞之中發出:
“是一雙完美的■■,優質、健壯、靈活,起拍價,10■■!” 黃毛忽然猛地攥住溫簡言的手臂,力道大的幾乎令人感受到了疼痛。
他的嘴唇翕動開合,幾秒後,才發出微弱的聲音, “……一雙腳。”
擺放在拍賣台中央的,赫然是一雙被截斷下來的雙腳,斷麵平整,能看到森白的骨頭和血紅色的、還在跳動的筋腱,鮮血流溢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高台上。
“等等,那拍賣的該不會是祁潛他們——”聞雅駭然。 “不好意思,我也不能確定。” 費加洛道,
“我隻知道祁副會長他們還活著,但是,他們現在是以什麼狀態活著,身體又是否完整……我就不清楚了。” “……”一下子,無人再出聲。
下方,死寂的拍賣席上,開始有人接二連三地舉牌。 即便是舉牌的過程中,這裡仍然是安靜的——安靜的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祁潛他們是拍賣品,那也不完全是壞事。”溫簡言壓低聲音,緩緩道,“畢竟,我知道後台在什麼地方。”
溫簡言之前曾做過拍賣品,他知道在被拍賣之前,拍賣品是被如何送去台上的,雖然在這個過程之中他所在的籠子上是被蒙著布的,但是,通過光線和地形的變化,對於自己所在的方位溫簡言還是能略猜出些來的。
“以及,在這裡你最好彆亂看了。”溫簡言扭頭看向黃毛。“最好閉上眼,讓聞雅牽著你。”
根據費加洛給出的資訊,在這裡對視顯然十分危險,而黃毛的視力最好,能看到的範圍最遠,自然也最容易遇到危險。 溫簡言看向瑪琪:“來前麵,和我一起走。”
他的有條不紊就像是一記強心針,強勢地控製了整個局麵。
就這樣,一行人藏身於場地邊緣的黑暗之中,控製著自己的視線,不向遠處亂看,由溫簡言引路,瑪琪警戒,緩慢而謹慎地向前。
溫簡言半垂著眼,呼吸因虛弱而紊亂,藉著微弱的光線,他摸索著自己曾經走過的路,就這樣,一行人遠離了座無虛席的拍賣區域,漸漸步入了悄無聲息的黑暗之中。
忽然,他在一麵牆前停下腳步,低聲道: “就是這裡。” “我試試。”費加洛走上前,抬手按在牆麵上,手上的紅瑪瑙石閃爍著妖豔的光。
下一秒,隻聽“喀”的一聲輕響,像是負四層賽馬場內那樣,剛剛還平滑無痕的牆麵上出現了一扇門——隻不過,這一次不需要孔衛暴力破除,而是就這樣輕易地直接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而這自然就是聯絡人的特權。 又穿過了一條狹窄的、長的好像冇有儘頭的走廊,空間一下子就變得寬闊起來。 陰冷死寂、漆黑一片的倉庫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
無數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籠子擺放在倉庫內,一眼望不到頭,幾乎令人疑心自己身處於詭誕的迷宮之中。 空氣中彌散著一股不祥的血腥氣。
“睜開眼,”溫簡言碰了碰黃毛,道,“找找看。”
黃毛緩緩睜開雙眼,在暗淡的光線下,他的眼白呈現出充血不褪的赤紅色,黑淩淩的瞳仁浮於中央,莫名有種令人膽寒的意味。 他四下環視著,目光定格在倉庫一角,篤定道:
“那邊。” 在黃毛的指引下,一行人急急向著那個方向跑去。 很快,幾個被紅布遮擋住的籠子映入眼簾。 瑪琪閉眼感知了幾秒,她睜開眼,小聲道: “冇問題。”
陳澄走上前,抬手捉住紅布的一角,手臂一揚,“刷”地猛掀開來——在看到紅佈下的場景時,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否可以被稱之為“人”呢?
雙膝以下已經被儘數截斷,頭顱歪著,腦袋中央,本該是五官的位置被一個碩大的漆黑孔洞取代,裡麵空空如也,下方的鮮血尚未凝固,似乎還在散發著騰騰熱氣。
根據他身上的衣著,溫簡言認出,這的確是闇火中的一名成員。 一陣惡寒頓時襲來。 ……正在台上被拍賣的,果然是祁潛小隊的成員。
正在幾人默默失語的時候,忽然,背後不遠處傳來窸窣聲,眾人一驚,猛地扭頭,身體猛地緊繃起來。 陳澄示意幾人留在原地,他則走上前去,緩緩抬手捏住紅布一角——
刷! 在紅布掀起的瞬間,一道湛亮的金光刺破黑暗,鐵欄杆內,尖銳的光明箭矢直指揭開籠布之人,倒映在張弓之人強烈敵意的瞳孔之中。 溫簡言愕然: “……安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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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8 章 幸運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