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簡言麵不改色:“不好意思, 但還是不了,我還是更喜歡自己建廠,而不是繼承彆人的。” 螢幕上, 露西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失望的神情。
她撇撇嘴, 嘟囔了一句“無聊”,下一秒,螢幕就被直接關閉了。 在螢幕關閉的同時, 那隻毛絨玩具熊也失去了移動的能力,隻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脖頸歪斜,
看起來像是失去生命的雕塑。 危機解除, 幾人都鬆了口氣, 稍稍放下了心。 而溫簡言則垂下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什麼絕大多數的隊伍已經失去了資格, 名字變成了灰色, 但卻仍然冇有從排行榜上消失——因為他們名下的工廠仍然有其意義。
他想了想,忽然問了一個和大富翁遊戲毫不相乾的問題:“在你們玩遊戲這段時間裡,露西有露過麵嗎?——真正意義上的露麵, 而不僅僅隻是隔著螢幕。” 獅心王一怔,
顯然冇有想到溫簡言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他還是老實回答: “冇有。”
無論是宣佈規則還是主持拍賣,全都是透過直播鏡頭進行的,而她本人則一次都冇有真正出現在他們的麵前過。 “唔。”溫簡言點點頭, 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溫簡言沉默的時間多少有些太久, 令獅心王有些坐立難安。 他按耐不住, 主動打破了寂靜:
“呃,總之規則差不多就是這些,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暫時冇有了。” 溫簡言扭頭看向獅心王,忽然露出一個十分有迷惑性的燦爛微笑。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怎麼突然哆嗦了一下?” “我超,這滿肚子壞水的表情我見過,我賭500積分,這小子肯定在打什麼壞主意!”
獅心王顯然還冇進化出觀眾那樣的感知力,見溫簡言看他,他也回望過去,露出茫然的神情: “怎麼了?” 溫簡言:“你剛剛不是問我接下來準備乾什麼嗎?” “是啊。”
不知道為什麼,獅心王心裡一突,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說你還冇決定好……” “我現在決定好了。”溫簡言笑眯眯地勾勾手指,“你過來我告訴你。”
獅心王警惕地看著他,但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緩緩地挪了過去,然後被溫簡言一把摟住了肩膀。 他被壓的一個踉蹌,剛剛站穩,就隻聽對方在用哥倆好的語氣說道:
“我準備賣工廠。” 賣工廠? 獅心王下意識地抬起頭,掃了眼螢幕上“全視者”名字後方跟著的數字0,說道:“可你不是冇有——”
話剛說到一半,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瞳孔猛地一縮,扭頭看向溫簡言,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等一下,你要賣的難道是……”
“是啊是啊。”溫簡言笑眯眯地點頭,“你的。” 獅心王:“……” 所有人:“……” 啊?不是?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怎麼說呢,不意外哈。”
“所以記住了嗎朋友們,和溫簡言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啊!!”
獅心王突然反應了過來,他噔噔後退兩步,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溫簡言:“等等,你剛剛是冇聽我說大富翁的規則嗎?還是說,你覺得我說的是假話——”
“不不不,”溫簡言搖頭,“你說的是真話,我也相信你。”
“你不想賣是因為工廠變少之後,你們投骰的冷卻時間也會減少,而你們現在身上的玩偶數量已經太多了,一旦冷卻時間結束,就會有被襲擊的風險,對不對?”溫簡言自顧自地說道。
對方的表情實在是太過稀鬆平常,獅心王一時有些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態度應對。 他見鬼似得看著溫簡言,像是在說: 你知道的這不是很清楚嗎?
“那麼好,如果你們一間工廠都不賣,那接下來呢?” 溫簡言上前一步,聲音仍然是輕飄飄的。 “如果下一個格子是彆人的工廠,那你們會購買裡麵的人偶嗎?”
獅心王想也不想:“那肯定啊。” 被工廠襲擊之後,隻有用兩枚十麵骰投擲出相同點數之後才能離開格子,難度太高,威脅太大。
“如果下一個還是呢?”溫簡言笑著問,“畢竟,根據現在榜單上的總數,有主的格子遠比無主的多,不是嗎?”
獅心王咬住了牙齒,冇回答,但每個人都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就這樣,你背的玩偶越來越多,擁有的資金越來越少……”溫簡言再次搭上了獅心王緊繃的肩膀,神情和善,“如果這個時候有其他玩具商想要來搶你的工廠,比如‘塔羅師’、‘屠夫’之類的角色,你贏得了嗎?”
獅心王的肩膀僵硬如石頭。
“你現在已經在慢性死亡了,雖然現在還在喘氣,但實際上已經冇了命,你現在擁有的所有工廠都是虛假的,那些冷卻時間都是隻是延緩最終一刻的到來罷了,隻要這個遊戲還存在,隻要你還被迫栓在這個棋盤之上,你的結局就是註定的,接下來隻會被擁有絕對武力和絕對資產的玩家敲骨吸髓,瓜分殆儘,最後窩囊地死去……”
溫簡言歪了下腦袋。 “你甘心嗎?” 獅心王:“……” 他的肩膀仍然僵硬,但顯然和剛纔出於完全不同的原因。
“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的資產據為己有,我要做的事可比這種小打小鬨有意思的多。”對方惡作劇般地眨眨眼。 肩膀上傳來對方掌心的溫度。 “……”
獅心王微微彆過頭,向著對方看去。 青年含笑的雙眼近在咫尺,在過於強烈的光線之下,有種令人目眩神暈般的說服力。 “我隻會結束這場鬨劇。”
就這樣,鬼使神差地,獅心王第二次點了頭。 【誠信至上】直播間: “……”
“隻有我發現了嗎,獅心王這一次又冇問出來溫簡言究竟想拿他的工廠乾啥,就被稀裡糊塗地被帶進他的節奏裡了。” “……嗯。”
“怎麼說呢,哥你開個話療室吧,我覺得能賺大錢的。”
“不過我必須得說一句哈,主播剛纔可冇說半句假話,現在大富翁已經度過了資本積累的前期,已經進入了吞併壟斷的血腥階段了,對麵現在除了和主播合作還能有點生機,其他也都是死路一條,反正形勢就擺在這兒,不合作就完蛋,與其被其他小隊把工廠搶走,不如送給溫簡言搞事,這說明這個獅心王能玩到這兒多少還是有點能力的,不至於被暫時的安全矇蔽頭腦。”
溫簡言露出微笑,他拍拍對方鬆弛下來的肩膀,說道: “這樣就對了。” 正在這時,聞雅問出了所有人心裡的疑問:
“既然你不準備收下他的工廠,那你準備把工廠賣給誰?” 溫簡言這次回答的十分乾脆:“屠夫。”
“難道說……”獅心王一怔,抬頭瞥了一眼上方螢幕中的排行榜,忽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你想讓他們去挑戰塔羅師?” “是。”溫簡言微微一笑,“也不是。”
這頗為神秘的說法令人不免茫然,但溫簡言卻似乎冇看到其他人迷惑的神情一般,他隻是衝著獅心王笑笑: “好了,做做準備,我們開始吧。”
第一次拍賣結束冇多久,第二次拍賣就立刻開始了。
所有隊伍在看到這一訊息的時候,都露出了同樣吃驚的表情——畢竟,在這一層待的足夠久的人都知道,在這場遊戲裡,擁有的工廠數量決定了你能活多久,遊戲已經進行到了這一地步,居然還有人會拍賣自己手下的工廠?
而且拍賣的人還不是新入局的那個愣頭青,而是一名老玩家。這多少有點太匪夷所思了。 無論眾人心中有多少疑問,拍賣會還是照舊開始。
自然,位於負五層的“小鎮”隻是在初見時令人驚異,但隻要深入其中,很快就會發現,這裡在麵積和佈局上卻遠遜於真正的小鎮,所謂拍賣會的場所也不過隻是一片簡陋的空地,而那些耗費巨資建造的工廠也不過是低矮的、無法進入的小房子——某種意義上,這裡隻是一個大號些的、立體些的棋盤罷了。
正因如此,冇過幾分鐘,所有人都趕到了中央的廣場。 這一次,“塔羅師”仍舊冇有出現。
露西所主持的拍賣會,有種小孩子的散漫和簡略,不過短短幾分鐘,這次拍賣會的結果就已塵埃落定,而由於塔羅師的缺席,這次的勝利者又是“屠夫”無疑。
注視著眼前這一幕,其他競拍失敗的玩具商們全都神情陰沉。 在這個遊戲裡,資源的總量是有限的,其中一方的強大,就意味著其他人的生存空間會被持續壓縮。 可是……
由於資金的限製,就算再不甘心,也隻能看屠夫將這塊珍貴的空地收入囊中。 看著對方誌得意滿地離開的背影,獅心王站在原地,似乎在躊躇著什麼。
眼看對方即將離開廣場,他還是咬咬牙,一狠心追了上去。 “怎麼?” 獅心王還冇來得及靠近,就隻見對方敏銳地站住腳步,扭頭看了過來。
男人身材高大,眼神粗野,上上下下將獅心王打量了一圈,然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怎麼?有什麼事麼?”
獅心王硬著頭皮,道:“我準備退出了,準備賣掉我所有的玩具廠,你有興趣麼?”
“退出?”像是聽到什麼很好笑的笑話似得,屠夫咧開嘴,露出鋒利的牙齒,“你開玩笑的吧?還是說,你這麼想被買下的玩偶吃掉?”
隻要被買下,這些玩偶就會如影隨形地跟在購買者的身邊,時間長、數量多、且冇有任何被摧毀的可能,玩偶的持有者隻需分心一瞬,就會萬劫不複。
雖然嘴上說著譏誚的話,但屠夫看獅心王的視線還是帶上了幾分打量——畢竟,他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找到了處理那些玩偶的辦法。
在對方視線的壓力之下,獅心王心裡也直打鼓,不過,在廣場上是禁止動武的,無論如何,隻要交易發生在這裡,他的人身安全就有保障。 而且,事已至此,他也冇有退路了。
獅心王豁出去了,他不閃不避地回望著屠夫,將溫簡言教給他的說辭重複了一遍,語氣硬邦邦的: “你買還是不買?”
“不買就彆浪費彼此時間了,畢竟玩具商這麼多,我總能找到想買的人。” 說著,獅心王作勢要走。 剛剛走出去兩步,果然,身後傳來了屠夫的聲音:“——等等。” *
拍賣會結束之後,溫簡言一行人站在廣場外等待。 在黃毛回到隊伍之中冇多久,獅心王也回來了。 他步伐如飛,好像身後有什麼人在追似得,很快便走到了溫簡言的麵前。
“怎麼樣?”溫簡言問。 獅心王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成了。”
把他手中所有的工廠賣給屠夫,這件事並不難做——畢竟,在這樣的遊戲之中,誰會拒絕送上門來的好處呢? 果然,在短暫的幾秒延遲過後,螢幕上的排行榜更新了。
屠夫手下的工廠數量由28變成了34座,而獅心王手中的工廠數量則由剛開始的7座變成了0座,和溫簡言並列倒數第一。 【誠信至上】直播間:
“……嗯,怎麼說呢,也算好兄弟排排坐了。” 獅心王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溫簡言:“現在呢?”
雖然在拍賣之前就已投骰子將冷卻時間重置了一次,但即便如此,他們小隊也不過隻剩下一小時的安全時間了。 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說不緊張是假的。
“等。”溫簡言回答的言簡意賅。 等?等什麼? 眾人都是一怔。 “如果你是排名第二的小隊,在這種情況下會做什麼?”溫簡言反問。
“挑戰第一……”聞雅一怔,忽然否定了自己的猜測,“不,不對。”
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抬頭直直看向溫簡言,緩緩道:“我會去吞併其他更弱的隊伍,壯大自己,等到實力增長到一定程度,再去和第一硬碰硬。”
溫簡言微笑了一下:“一點冇錯。” “如果我猜的冇錯,現在神諭隊伍百分百出於暫時受困的狀態。”
無論是冇有在溫簡言一進入這一層就動手,還是連續兩次拍賣缺席,都應證了溫簡言的猜測——神諭現在分身乏術,無從他顧。
“所以,如果屠夫想要趁機反超,就必須利用這段時間快速壯大,製造優勢。” 所以,屠夫現在十分急迫。 正因如此,他們纔會不計價格,連續兩次拍賣會都出最高價。
“接下來,屠夫一定會對最弱的隊伍動手,而且是儘快,”溫簡言眯起雙眼,說,“因為他們知道,萬一時間拖得太久,讓神諭緩過勁來,下一個該倒黴的就是他們了。”
“……”獅心王聽得心裡一驚。 這麼說的話……如果剛剛他冇有將自己的工廠賣給屠夫,那麼,他顯然就會是下一個目標。 在幾人說話間,排行榜上的數字再次發生了變動。
屠夫名下的工廠數字增加了一個,而屍體玫瑰手下的工廠數字則減少了一個。 “看來被盯上的是這一位。” 溫簡言笑了一下。
他扭頭看向身邊的孔衛黃毛兩人,問:“準備好了麼?” 兩人點頭。
隻見孔衛伸手捉住黃毛的肩膀,身體半曲,然後猛地施力,整個人以一種十分矯健的姿態騰躍而起,黃毛的重量對他來說似乎可有可無,輕盈而迅速地爬上了一旁的房屋房頂,將對方放在了高處。
“……” 黃毛緩緩撥出一口氣,閉上雙眼。
幾秒後,他睜開了雙眼,原本已經逐漸恢複正常顏色的左眼球再次充血,逐漸變紅的眼白間,瞳仁卻仍舊黑漆漆、清淩淩,似乎能用視覺將眼前的空間直接穿透。
剩下幾人在下方屏息盯著他,靜靜等待著。 黃毛忽然猛地彎下腰,一手按住滾燙的眼皮,一手指向其中一個方向,啞聲道:“那,那邊——”
孔衛將黃毛攔腰抄起,跳下屋簷。 得到了具體方位之後,溫簡言一聲令下: “走。” * 另外一邊。
注視著自己名下減少的工廠數量,麵帶玫瑰色胎記的女人牙齒緊咬,臉色陰沉。 她猛地扭頭,看向一旁的隊友:“道具卡呢?快點!”
“隊、隊長……我們的道具卡已經冇有……”一人怯生生地說道。 “你說什麼?!”
麵帶玫瑰色胎記的女人猛地扭頭,用冰冷目光緊盯著說話的人,對方被她的視線嚇得一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氣氛空前凝重,其餘幾名隊員們噤若寒蟬。
屍體玫瑰站在原地,表情變換。
她心知衝著隊員發火併冇有多大用處,可是,這種束手束腳,坐以待斃的感覺實在是太噁心人了,在獅心王的工廠數量被清零之後,她便成為了屠夫下一個針對的對象,本就數量不多的工廠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縮水,而他們又被屠夫的道具卡效果定格在了原地,無法前進,更無法建新的工廠,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本屬於自己的工廠被挨個剝奪。
不過眨眼的功夫,數字就又掉了一個。 屠夫前進的速度太快了。
奪取工廠的條件可以說是十分苛刻,隻有再不進入工廠的情況下殺掉原本的工廠廠長,才能強行改換掉工廠的所有權,在SS級的副本之中,和這種存在正麵硬剛的難度十分恐怖,不過,雙方實力的差距卻並不是不可以彌補的。
屠夫能做到這種事,隻有一個可能——他們在毫無節製、不惜代價地、大量使用在這一層抽取的道具卡。 而他們對此無能為力。 很快,又是一間工廠消失了。
這個進度幾乎令人窒息,就像是親眼看著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絞索緩緩收緊,而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完全無法改變現在的局麵。 又是一間。
接二連三的,工廠的數量逐漸減少。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女人咬緊牙關,玫瑰色胎記覆蓋的麵孔在絕望和痛苦下微微扭曲,猶如身陷囚籠的困獸,似乎要與將自己置於此等境況的罪魁禍首的魚死網破。
而正在這時,一道腳步聲打破了寂靜。 “誰?!”屍體玫瑰猛地扭頭,可怖的目光直直向著遠處射去。 “你好。”
身處暗影中的青年步伐不停,徑直走入了光線之下,神色寧靜,姿態閒適,似乎完全冇有孤身一人走入未知對手包圍圈的自覺。
“你是誰?”麵帶胎記的女人緊盯著他,深色緊繃,充滿警惕。 對方含著笑,漫不經心道: “匹諾曹,幸會。” 什……?
霎那間,對麵所有人的臉色都是一變,下意識地彼此對視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愕然和驚異——這個代號重若千鈞,如雷貫耳,他們無不熟識。
所有人心裡都同時湧出一個疑問。 他怎麼在這裡?? 更重要的是……找他們做什麼? 身後不遠處,獅心王注視著不遠處發生的一切,表情古怪又複雜。
【誠信至上】直播間: “笑死,彷彿看到了下一個自己是吧?” “對受害者感同身受了可還行!” 不過,獅心王的心理活動要遠比觀眾們猜想的複雜的多。
由於隔著一段距離,他聽不太清楚前方發生的對話,但是,由於一直緊跟著溫簡言行動,他十分清楚,他們在找到這裡已經有段時間了。 但溫簡言卻並未行動。
他隻是靜靜地停留在對方無法覺察的遠處,利用自己隊友的天賦對遠處的人進行監視,以猶如手術刀般的精準和冷漠旁觀著,直到時機來臨——也就是對方真正失去希望的那一刻到來。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走出黑暗,帶著救世主般的微笑,向深淵中的人伸出援助之手。 更令他感到背後發涼的,是對方在行動之前,和自己隊友之間的對話。
“我們這樣做說到底不還是在豐滿對手的羽翼嗎?”其中一人疑惑詢問,“我還是冇有搞懂,這麼做究竟對破局有什麼用處?”
“怎麼冇有。”他笑著答,“‘大富翁’從一開始可就不僅僅隻是一場遊戲,而我們現在所麵對的的,也不僅僅是由骰子和卡片組成的桌遊。”
“我們的對手是真實的,我們的情感也是真實的。” “你們知道……擁有大量資產、企圖通過壟斷控製一切的人最害怕的是什麼嗎?”
青年懶洋洋地倚靠在牆上,半張臉被光線照亮,半張臉隱冇在黑暗中,他的雙眼是那樣的平靜,聲音之中甚至還帶著的笑意: “一無所有之人的絕望。” * 與此同時。
神諭方。
他們顯然剛剛經曆過一場艱難的鏖戰,隻不過是在下一場襲擊到來前的間隙找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空氣之中浮動著濃重的血腥氣,地麵上橫陳著無數怪異的、不似屬於人類的殘破肢體。
“他媽的,‘屠夫’和我們之間的差距隻剩下最後三座工廠了。” 其中一人緊盯著上方的排行榜,咬牙道。
屠夫那邊顯然意識到了他們這邊暫時無暇他顧,便開始了瘋狂的擴張——更糟糕的是,還有試探。 就在三分鐘前,他們的工廠少了一座。 而屠夫那邊的數字增加了。
很明顯,對方在試探他們此刻的掌控力。
這簡直就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現在他們應對的危機還尚未結束,背後的屠夫則野心勃勃,虎視眈眈,甚至已經開始把手伸到了他們的地盤上,明裡暗裡地挑釁了起來。
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怎麼回事,”嘉裡深深皺起眉頭,臉上的血液尚未乾涸,表情顯得越發難看,“之前屠夫那邊還冇有這麼強的,究竟發生了什麼——”
紳士表情陰冷地開口:“——匹諾曹。” 隻有這一個可能。
誠然,屠夫那邊的實力不算太差,可是,對於神諭來說還是遠不夠看的,也幾乎冇將他們放在眼裡,但是,這支隊伍突然如同開竅一般,勢如破竹地接連奪取大大小小的玩具工廠,所占據的工廠數量更是突飛猛進——不過,如果這背後有匹諾曹的推波助瀾,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雖然他不知道對方做了什麼,但是,根據現在的形勢,這裡麵絕對有這傢夥的手筆。 紳士多少有些後悔了。
早知如此,他之前就不該放任對方自由行動,就算手下冇有任何工廠,那傢夥一個人也已經足夠掀起血雨腥風了,簡直就是無敵的攪屎棍,隻要對方在這一層待下去,他們接下來恐怕都會安寧。
紳士扭頭看向蘇成,歎了口氣:“您說得對,之前我冇有采納您的意見,是我的錯。” 蘇成抬頭瞥了紳士一眼,冇出聲。
紳士態度十分誠懇地問:“既然這樣,我就把這件事全權交給您操辦了——所以您接下來認為該怎麼做呢?”
蘇成張開手掌,塔羅牌再次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中,牌麵靜靜懸浮於他的掌心之上。 “他冇有工廠,安全時間隻有半個小時。” 塔羅師再次垂下眼,平靜道。
“送他們去監獄。” 他抽出一張混沌的牌,在手裡靜靜打量。 “再控製‘全視者’的投骰數字,無限製延長入獄時間。”
失去了全視者,溫簡言他們就無法繼續前進,而在安全時間耗儘之後,他們就會受到玩具的襲擊——而他們手中的道具,足夠讓對方陷入被無限襲擊的死循環。 很完美的主意。
也很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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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7 章 幸運遊輪
五百八十七章 在確認了神諭對自己再無阻礙, 屠夫也再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勃勃。
排行榜上,他們所擁有的玩具工廠數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隨著屠夫的行動越發肆無忌憚, 其他隊伍的工廠數目則在飛速下降,
生存空間進一步被壓縮——而神諭猜的一點冇錯,這其中少不了溫簡言的推波助瀾。
而在屠夫瘋狂擴張、惡意兼併的所帶來的壓力之下,“匹諾曹”三字的影響力被進一步放大。 無論從誰的角度看, 一切計劃都推行的格外順利。
小鎮的邊緣,溫簡言笑眯眯地收回了又一張絕望者的契約。 【誠信至上】直播間: “……” “還真是奇了怪了, 明明是自己的代號,
主播是怎麼用出狐假虎威的效果的??” “靠謝謝, 我終於知道到底哪裡奇怪了!” 而在他們到來之前,
神諭和屠夫競爭夾縫中留下來的隊伍本就不多,而在溫簡言的刻意激化與暗中推動之下,除了最後一支小隊還沒有聯絡上外, 其餘所有隊伍都已經被誘騙至溫簡言的掌控之中。
在他身後, 陳默瞥了眼排行榜。 屠夫所擁有的工廠數量還差最後三座就能絕平神諭了,其餘隊伍隻剩下幾座零散的工廠,不過, 由於暫時還冇有破產,
他們在排行榜上的名字也還尚未變灰。 但根據這一層的規則,由於玩具復甦的恐怖脅迫,每個人都必須在冷卻時間結束之前投骰向前,向其他人所擁有的工廠持續付款。
也就是說, 對於現在前兩名的優勝者, 其他隊伍已經造成不了什麼太大的威脅, 被淘汰隻是時間問題了。 明明一切進展的是如此順利,
但不知道為什麼,陳默就是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排行第二的“塔羅師”之上。 神諭真的會坐視這一切的發生嗎?
“會長,我們究竟還要再等多久啊?”瑪琪按耐不住問。 溫簡言:“還冇到時候……” 還冇等瑪琪繼續問下去,遠處的道路儘頭,忽然傳來了鏗鏘有力的走步聲。
眾人一愣,下意識地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隊錫兵正踢著正步,趾高氣揚地從遠處走來,它們身穿鮮紅色的正裝,手中的銀色槍尖閃閃發亮,明明是深受孩童喜愛的玩偶形象,但當它們被放大到成人體型時,那張本該可愛的麵容卻顯得分外詭異。
一見那些錫兵,身為靈媒的瑪琪臉色一下子白了。 她本就是靈感最強、也最為敏銳的人,她的反應
如此劇烈,即便什麼話都不說,其中的潛台詞也十分清晰了——這些東西招惹不起。 為首的那隻錫兵眼珠轉了轉,視線落在了麵前幾人身上。
“就在剛剛,有一位不知名的玩具商使用自己身為商家的正當權利,舉報您擾亂市場規則。”錫兵用平鋪直敘的聲音說道,“身為衛兵,我將逮捕您進入監獄。”
聞言,所有人都是悚然一驚。 他們十分清楚,會這麼做的人究竟是誰。 果然……神諭並冇有坐視的打算。 錫兵伸出手,握住了黃毛的肩膀,語氣一如既往:
“請跟我來。” 所有人都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溫簡言,隻見他半倚在牆上,抬眼望著不遠處的錫兵,神情平靜,似乎並冇有開口的打算、
黃毛的臉色發青,他扭了下頭,似乎想習慣性地向著隊友們求助,但是,腦袋剛剛扭到一半,卻被他硬生生重新掰了回去。 他點點頭,聲音有些發顫: “好,好吧。”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伐,跟上了錫兵。 伴隨著踢踢踏踏的聲音,一隊錫兵押著黃毛,向著遠處走去,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注視著對方漸行漸遠的背影,常飛羽皺眉道:“我們要不要跟上。”
“跟不過去的。”獅心王開口道,“我們之前嘗試過,但基本上跟出個三五步就會跟丟,冇什麼道具能派上用場。”
在監獄半小時內無法投骰子,半小時之後每分鐘可以投一次,隻要丟出合計15點以上的數字,就能出獄。 可問題是…… 這麼做的是神諭。
似乎想到了什麼,聞雅皺皺眉,忽然開口道: “既然有強製入獄的卡牌,那麼,是否有操控入獄者投擲點數的卡牌?”
獅心王一怔:“有是有,但如果角色入獄,想要影響他的投擲點數,需要的卡牌會非常……”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所以,是有咯?”
獅心王一噎,訥訥道:“……呃,是的。” 聞言,所有人都是心裡一沉。 看樣子,黃毛短期是冇辦法回來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黃毛是綁定骰子的玩具商,他被捕了,就冇人來丟骰子了,如果安全時間過了他們還不離開格子,那些木偶就又會重新活過來……” “靠,神諭這群壞比。”
“雖然預言家的天賦不至於開掛到能隨時隨地預測到下一步的行動……但是,一整支由多個預言家構成的小隊所帶來的壓迫感還是很恐怖的,他們能看到太多事,獲取太多資源了,一旦被他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那接下來就得做好死亡概率飆高的準備了。”
“對。更可怕的是這個副本還是SS級的……”
黃毛被錫兵帶走了,隻剩溫簡言等人留在無主的工廠前,麵帶微笑的木偶則一動不動地待在格子外,身子歪斜著倒在地上,用令人發毛的視線注視著格子內的眾人。
他們手中冇有工廠,也就是說,距離玩具復甦隻剩下不到十分鐘。 “好了。”身後傳來溫簡言的聲音。 眾人一怔,紛紛扭頭看去,隻見他直起身子,徑直走入光線之中。
溫簡言向著一旁還在發愣的瑪琪眨眨眼:“現在到時候了。” ……等等。 眾人都是一愣,這下似乎才反應過來。 “你早就猜到了神諭會這麼做?”聞雅問。
“差不多吧。”溫簡言聳聳肩。
神諭明顯現在被原因不明的危機牽製了,但即便如此,他們也不可能忽視掉排名榜上的劇變,也一定能想到溫簡言在背後搞鬼——可他們現在分身乏術,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本層的規則來限製他們的行動。
而“監獄”顯然就是這種時候的不二之選。
“你是故意讓黃毛入獄的?”想到剛纔黃毛的反應,聞雅先是一愣,然後很快反應了過來,“……所以,你懷疑荷官的本體在監獄裡?” 溫簡言:“有一點。”
根據他在上一層的經驗,躲在螢幕後的荷官往往藏身於本層的隱藏區域,而根據溫簡言現在得知的資訊來說……獅心王對監獄的描述,其特征十分吻合。
“好了,現在黃毛深入敵營,我們也該行動了。”溫簡言說。 丟下這句話後,溫簡言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其他幾名玩具商,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們的冷卻期還剩多少?”
雖然不知道溫簡言問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麼,但其他幾人還是回答了他。 獅心王:“二十八分鐘。”
他的工廠是被賣掉的,所以雖然手下已經冇有了固定資產,但現金卻並不算少,在冷卻時間結束之前他便已經投骰前進過一次,所以剩餘的時間也是最多的。
屍體玫瑰:“十二分鐘。” 剛剛和溫簡言簽下契約的冰原咬咬牙,艱難吐出三個字:“……九分鐘。”
在他身後的不遠處,幾隻胡亂堆放的玩偶正在虎視眈眈,釋放出極為不祥的信號。 “好。”溫簡言點點頭,說,“等時間隻剩下五分鐘的時候,你們就可以投骰子了。”
屍體玫瑰:“可……” 隻見青年微微一笑,“放心,差多少,我補齊。” 【誠信至上】直播間: “靠。” “好傢夥……之前拍賣自己屬實是給你喂肥了。”
“大款,什麼叫大款!!” “但我的心在滴血是怎麼回事,雖然主播富,但這也太耗錢了……希望他不是準備接下來就一直這麼搞,不然任誰都承擔不起這個消費啊!”
“那你呢?”獅心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看向溫簡言。 自從之前在骰過一次之後,溫簡言就再冇向前過一次。 溫簡言低頭撇了眼時間:“八分鐘。”
聞言,幾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都冇想到,在所有人中,溫簡言剩下的時間居然是最少的,更糟糕的是,他們小隊的“玩具商”在這個節骨眼上被請入了監獄,這也就意味著
“放心。”看著麵露驚詫的幾人,溫簡言笑了一下,“也不是冇有彆的辦法啦。” 有辦法? 能有什麼辦法?! 眾人麵麵相覷,神情茫然。 “走吧。”
溫簡言衝所有人招招手,然後轉過身,快步向著格子外走去。 雖然不知道他意欲何為,眾人還是快步跟上,溫簡言一邊走一邊說到:
“那些玩偶的恐怖性其實並不算高,但關鍵在於它無法被消滅,對麼?” 獅心王一怔:“對……”
“可我倒是覺得,它不是冇法被消滅……”溫簡言垂下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而是你們找錯了方向。” 找錯了方向? 聞言,幾位“玩具商”都緊緊皺起了眉頭。
他們進入這一層的時間要遠比溫簡言早得多,可以說,所有能將玩偶殺死的方法他們都嘗試過,甚至動用過十分珍貴的道具,但無論是將它們燒成灰,還是碾成粉,它們最後又全都會重新活過來,直到他們被逼無奈,下一次投骰為止,可以說,他們已經窮儘了所有手段,怎麼可能找錯方向?
忽然,走在前麵的溫簡言毫無預兆地停下了腳步。 看著不遠處分外熟悉的建築,陳默等人先是一怔,然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一樣,緩緩睜大了雙眼。
“誠然,玩具無法被消滅。但是……玩具也是從玩具廠裡被生產出來的,不是麼?”
對於其他主播來說,這一層的規則是逐步揭示的,資訊的到來不僅是有間隔的,更是會被接二連三的危機推著向前走,自然也容易當局者迷,可溫簡言在一開始就從獅心王哪裡獲得了全貌,所以,他就能立刻捕捉到規則背後的所隱藏的暗示。
“而玩具廠是可以被易主的啊。” 溫簡言轉過身,笑著眨眨眼。 更關鍵的在於,其他主播在進入這一層之後在太多工廠買過玩偶,但溫簡言不一樣。 他隻買過一次。 *
在錫兵的挾持下,黃毛向著小鎮深處邁進,越向前走,就越安靜,耳邊隻剩錫兵單調的踢踏聲。 他白著臉,下意識地扭頭向著背後看去。
明明剛剛纔走出去冇幾步遠,但身後卻已經被迷霧籠罩,原本待在格子上的溫簡言一行人早已看不到了,但是,在被稍稍染紅的視線裡,卻似乎總能隱隱綽綽捕捉到一些徘徊在迷霧之中的暗影,若隱若現,但是,現在的黃毛已經無法再自我欺騙,將它們當成某種幻覺了,他抖了一下,猛地收回視線。
走出去大概五分鐘左右的功夫,一座兩層高的灰黑色建築物出現在了麵前,大門上歪歪扭扭地掛著一個牌子,上寫兩個大字——“監獄”。 “哢噠。”
錫兵停下腳步,跺腳立正,黃毛被他們的動作嚇得一個哆嗦。 監獄的大門發出嘎吱一聲,在黃毛的麵前緩緩敞開,一股陰冷的風從中吹來,在他身上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請進。”錫兵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 在錫兵的挾持之下,黃毛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一步一挪地走入了黑洞洞的大門。
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溫簡言就提前找過他,並且詳細告知了他的計劃,並且十分嚴謹。
在穿過了一條幽深狹窄,幾乎冇有光亮的走廊之後,黃毛被關進了一間單人監獄內,而將他押入其中的錫兵則轉過身,在監獄的門口背立。
鐵門緊閉,無光無聲,環境幾乎令人窒息。 和現實之中的監獄不同的是,這裡的牆壁上,掛著一個小小的螢幕。
黃毛抬起手,撫摸上監獄的牆壁,掌心下的牆壁堅硬而潮濕,十分粗糙,其間還有著歪斜的縫隙。
在鐵門關閉之後,隻聽“滋”的一聲,螢幕亮了起來,露西的臉出現在了上麵。
“嗯嗯,總之由於這樣那樣的原因,你現在被捕入獄啦,”螢幕之上,露西十分敷衍地講解道,“半個小時之後你就能投骰子了,這段時間裡就乖乖待著吧,如果越獄的話衛兵會殺了你哦。”
黃毛卻並冇有將注意力集中在露西說話的內容之上,恰恰相反,他的目光越過露西的身體,落在她背後的牆壁之上——潮濕發黑的顏色,粗糙的不規則凸起,歪歪斜斜的縫隙。
對方的聲音就像是耳旁風一樣,一個字都冇傳到耳朵裡,黃毛隻覺得一陣戰栗掠過脊椎,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炸起。 冇錯。 絕對不會有錯。 露西就在監獄裡。 他來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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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8 章 幸運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