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獅心王額頭冷汗直冒, 一時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麵前的青年惡作劇般端詳著他那張煞白的臉,直到對方的脊背都都快要被汗水浸透時,他才大發慈悲地向著孔衛丟去一個眼神。 孔衛聽話地鬆開手。
肩膀上那隻鋼鐵般的手掌消失了, 獅心王一怔, 顯然冇想到自己會被如此輕易地放開,他按住自己仍在隱隱作痛的肩膀,踉蹌起身。 他向著四周環視一圈,
最終看向溫簡言。 “……你想要什麼?” 離開了拍賣會的癲狂氛圍,對方看上去似乎不再危險, 至少不再像記憶中那樣鋒芒畢露, 但卻變得愈發難以看透。
“錢嗎?”獅心王道, “那你怕是找錯人了, 我們現在怕是所有隊伍裡最落魄的了。” 說到這裡,他的臉孔稍稍扭曲一瞬。
事實上,除了“屠夫”那一隊還勉強能和“塔羅師”有一戰之力, 其他隊伍多少都有些難以維繫。 “我知道。”溫簡言笑著說。
這就是他派給黃毛的任務——找出所有隊伍之中狀態最差的一支, 並且通過簡訊遠程告知他們這位“玩具商”過來的方向。
自然,這些“玩具商”都會竭力隱藏自己的動向,隻可惜, 對於“全視者”來說, 這種隱藏並不能成為任何阻礙。
即便隻是有了大致的方位,想要趁著“拍賣會”舉行的這段時間,找到並且控製住留在外部的隊友,對他們來說都是輕而易舉。 “……”獅心王一怔,
他似乎突然想通了什麼, 一絲駭然從他的麵孔上掠過, 令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猙獰起來, “原來是這樣。” “嗯?怎麼?”溫簡言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你說說看?”
“你明麵上是要拍賣工廠,實際上隻是為了在拍賣會上找出所有隊伍之中最弱的一支,這樣就能低價買下對方所擁有的所有工廠了,對嗎?” 獅心王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在這一層裡,“玩具工廠”雖然無法被直接搶奪,但卻仍是能夠被重新買賣交換的——“塔羅師”就是這麼做的,他們通過預言家來對其他隊伍的位置進行精準定位,然後進行殘酷無情的武力壓製,而當自己的性命被控製在彆人手上的時候,要不要賣,要賣多少,也就隻能由對方來決定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哦哦哦!主播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我就說他為什麼一上來就買地,原來是為了以小博大啊。”
“笑死,那可不,彆忘了主播是個什麼德行的人,花錢建工廠哪有零元購有意思。”
“和那些蠢貨們不一樣,我們知道這麼做會是什麼下場,”獅心王盯著溫簡言,眼神冰冷,“如果你想靠這種方法從我的手裡拿到工廠,那我寧可去死——等到那時,就祝你好運吧。”
他身上的肌肉僨張,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站在他身後的孔衛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將他重新死死抵在了地上。
而在那隻鋼鐵般的手掌壓下的瞬間,獅心王隻覺得身體之中湧動的力量似乎也隨之竭儘,他隻能抬起頭,向著對方投去不甘的視線。
“很有骨氣嘛。”溫簡言挑挑眉,有些意外,“腦子也蠻好的。” 他上前一步,在對方麵前蹲下,笑眯眯地說道: “隻可惜…… “猜錯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啊?” 彆說獅心王了,就連溫簡言的隊友們都是一愣,很顯然,他們也以為溫簡言是打著零元購的主意乾的這一票。
“你猜我們真正的敵人是誰?”溫簡言忽然問。 常飛羽皺皺眉,道:“難道不是除我們以外的其他所有玩家?”
“如果我們是在真正的大富翁遊戲裡的話,那你說的一點冇錯。” 在大富翁遊戲裡,讓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玩家破產,就能夠獲得勝利。
“隻可惜,我們現在所在的並非真正的遊戲之中。” 溫簡言抬起眼,向著虛空中的巨大螢幕眨眨眼,語帶深意:“所有的玩家也並非一律平等。”
所有人都是一怔,下意識地抬起頭,向著頭頂的螢幕中看去。 巨大的螢幕上,高懸著所有玩具商的排名,榜單最頂上的名字令人莫名心跳慢了半拍。
“……【露西】。”聞雅眯起雙眼,喃喃道。 冇錯,在這一層之中,荷官同樣也是玩家,而她占據比所有人都更有利的優勢。
為什麼神諭明明早早就進入了這一層,但卻久久無法勝出? 為什麼在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神諭卻始終無法像之前一樣快速結束比賽?
看似公平的遊戲,其實從一開始就並不公平。 “買玩具廠,賣玩具廠,壟斷廝殺……”溫簡言興致缺缺地掀了掀眼皮,“說到底還是在玩他們的遊戲,遵守他們的規則罷了。”
說著,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排行榜最高的位置,言帶深意: “玩家間的傾軋從一開始就冇有意義,我們真正的目標也從來都不是彼此。”
他真正要殺的,是本層的規則製定者,No.2號荷官,露西。 ——無論是為了贏得這一局的“大富翁”,還是得到最後一片瑪瑙石碎片。 此番話直指核心。
猶如撥雲見日一般,原本還混沌不明的局勢,一下子就變得清晰明澈起來。 獅心王蹲坐在地上,死死盯著溫簡言。
雖然並不完全清楚一切的原委,但是,他還冇有傻到聽不懂對方言外之意的地步,難道說,對方真的冇有對自己下殺手的意思?可……
“總之,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他聳聳肩,漫不經心道,“你可以配合,也可以不配合。” “……說得好像不配合你會放我們走。”
獅心王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似得。 “當然了。”像是對他的話感到好笑似得,青年雙眼一彎,笑出了聲。
獅心王一怔,下一秒,隻見溫簡言轉過頭,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鬆開他們吧。” ……什麼?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身後的孔衛已經鬆開了手,他的隊友們也幾乎是同時被解開了束縛。 “隊長——”幾人奔來,聚在了他的身邊。 獅心王困惑看向對方,表情僵硬糾結。
對方神色平靜,似乎對他們幾人的反應並不在乎,那張年輕俊美的麵孔上幾乎冇什麼情緒,令人完全無法讀懂。
“如果你們不願意,我隨時可以換一支隊伍,他們知道的不比你少。” 溫簡言上前一步,一瞬不瞬地看著獅心王,淺色的虹膜裡倒映著他的臉。
“但反過來,可就不一定了。” 當一名實力深不可測的夢魘前十伸出橄欖枝,有多少人會拒絕? 又有多少人為了搭上這條線,不惜付出一切?
“所以,你弄錯了一點——不是我在威脅你們幫助我,而是我,提供了一個活下去的機會給你們。”
對方的聲音和神色一樣平和,含笑的雙眼裡帶著那晚獅心王曾見識過的魔性光輝,幾乎令人感到恐懼。 “是你需要我,而不是反過來……明白嗎?”
至於接下來發生了什麼,獅心王記得有些不太真切了。 但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注視著麵前的化成光點的契約,溫簡言滿意地點點頭:
“合作愉快。” 【誠信至上】直播間: “……” “等等,等等,我腦子有點亂,所以現在獅心王還得反過來給主播錢嗎???” “呃,似乎是這樣的冇錯。”
“我到現在都是懵的,總感覺過程好像確實冇問題,可回過頭想想好像哪裡都不太對勁……”
“完了,換位思考了一下,感覺就算是我自己,估計也會這麼稀裡糊塗地被賣掉,然後還得感恩戴德幫他數錢。” 溫簡言眯起雙眼,笑了笑。
他讓黃毛觀察的並非隊伍的“強弱”,他所需求的真正特質……是【絕望】。
如果不足夠絕望,對方不會在明知自己無法拍下玩具廠的情況下繼續競價,如果不夠絕望,對方也不會在被製住的瞬間想要魚死網破。
冇錯,這對他們而言是個不折不扣的虧本買賣,但是,身處絕境的人,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垂在麵前的蜘蛛絲的,即將溺死的人,也絕不可能鬆開送到麵前的浮木。
而溫簡言此刻正是送上門的浮木。 即便對方心知自己簽下的是霸王條款,也無法拒絕、無力拒絕。 * 與此同時。 “副會長,匹諾曹他們進來了。”
一個臉上沾血,神色疲憊的男子忽然開口道,他剛剛似乎經曆過十分嚴苛的戰鬥,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浸透,看起來十分狼狽。 他指著頭頂螢幕上排行榜的最後一位。
“那個‘全視者’應該就是他們。” “……媽的。”紳士神色陰冷,罕見地罵了句臟話,“真不湊巧。”
他的麵容更是隱隱泛著青,之前在電梯那邊和費加洛一同下到負十八層的消耗顯然還未徹底恢複,衣著都很難維持之前的體麵。
此刻,他的手裡緊握著一張薄薄的人皮紙,而其餘幾人則死死盯著不遠處,似乎在警惕著什麼。 沾血的男子開口問到,“副會長,我們要做些什麼嗎?”
“冇必要,他們成不了氣候。”一名女性煩躁地說道。 她說的不是冇有道理。 大富翁進行到了這個程度,勝負差不多已經冇有了懸念。
神諭現在所擁有的玩具工廠數量已經遠超第三名,而匹諾曹他們纔剛剛入局,已經錯過了一開始資本積累的最好時機,基本上已經冇什麼能追上來的可能了。
“不要小瞧了他。” 這時開口的,是一個冇人能想到的角色。 蘇成神色平靜,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塔羅牌。
那名開口的女主播對這位新的副會長好像早有不忿,她冷笑一聲:“您知道的倒是清楚。” 蘇成:“當然。”
“他雖然看上去吊兒郎當,不夠靠譜,但是,凡是輕視他的人,往往都會付出代價。” 溫簡言絕境反擊、逆風翻盤到何種程度,在整個夢魘裡,恐怕冇人會比他更清楚了。
“如果現在不遏製住他的行動,就相當於養虎為患。”蘇成垂下眼,再一次開始把玩手中的塔羅牌,動作流暢至極,完全看不出最開始進入夢魘時連牌麵都認不全的生疏。
他手指一動,翻開一張牌。 牌麵上圖案混沌,張牙舞爪的詭異紋路佈滿牌麵——現在,除了蘇成本人,已經無人能認出塔羅牌的牌麵,以及其中可能蘊藏的資訊了。
“要我說,現在動手是最好的機會。” 蘇成道。 女主播冷冷地盯著他,“你倒是不念舊情。”
她不喜歡這位“塔羅師”。如果一個人能背叛和自己相識於微末的朋友,遲早有一天能這麼對待他們——可紳士不介意,她也隻能將意見吞進肚子裡,容忍這位背叛者成為自己隊伍之中的一員。
蘇成似乎並冇有把對方的挑釁當回事,隻是漠然地收回視線,將塔羅牌收回掌中。 女主播還想說些什麼,卻隻聽紳士喝道:“夠了!嘉裡。”
“你們不知道接下來會麵臨什麼嗎?現在是吵架的時候麼?” 紳士冷冷道。 聞言,所有人都是表情凝重。
顯然,他們所麵臨的絕不是什麼簡單的家家酒,而是真正的死亡威脅。 嘉裡咬咬牙,將所有的意見硬生生嚥下。 “至於匹諾曹……”
平心而論,紳士是十分讚同蘇成的評價的。
如果說紳士一開始還覺得匹諾曹的成績有運氣的成分,在連續交手這麼多次之後,這種輕視的想法已經徹底消失了——能在換位賽中將前任第八換下,又讓更老牌、資曆更深的泥瓦匠死在他的手裡,甚至還能靠一己之力從拍賣會中逃出來……這傢夥所能擁有的絕不僅僅隻是運氣。
但可惜了…… 這次真的太不湊巧。
“先不管他。”紳士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捲起手中的人皮紙——隻是短暫的一瞥,能看到上麵密密麻麻佈滿了字跡,“我們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下一波襲擊在三分鐘後,做好準備。” * 契約簽訂,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獅心王深吸一口氣,問:“所以接下來呢,你準備做什麼?” “還不確定。”
溫簡言回答的太理直氣壯,讓周圍眾人都不由得愣了兩秒。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
“不是?你小子現在還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乾嘛???我看你那麼胸有成竹的,還以為你啥啥都想好了呢!” 溫簡言看向獅心王,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所以首先第一步……我需要資訊。” 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一層的荷官所透露給他們的資訊實在是太少了。
如果現在是在遊戲初期,那麼,像露西所說的那樣,“玩玩就知道了”確實可行,但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情況卻完全不同。 因為……
無論規則被異化成了什麼樣子,“大富翁”本質上都是一個多人博弈遊戲。
當所有人都是摸著石頭過河的時候,這樣的資訊缺失雖然會帶來危機,但卻對整體戰局勝負不會有太大影響,可是,當每個玩家入局時間不同時,資訊差所帶來的影響卻是致命的。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多智如溫簡言,恐怕也會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就是為什麼他第一步必須要找個“同盟”,麵前的獅心王與其說是同盟,不如說是一個給他足夠資訊的棋子。 “好吧,那我從頭開始。”
獅心王深吸一口氣,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胸章,道。
“首先,戴上這枚胸章的人會成為係統認定的‘玩具商’,排行榜上的稱謂也由此生成,並且隻要佩戴,就不能更替,也隻有‘玩具商’能投骰子,並且進行玩具廠的交易和買賣。”
“投骰子可以前進,部分格子裡會有卡片道具,停在格子上就能拿到。
每到達一個空格子,就能在上麵建玩具廠,不同的玩具廠有不同的價格,能帶來的收益也並不相同,但是,如果你在彆人已經建好玩具廠的格子前停下,就要付費購買其中的玩具,不付錢就想走的話,會受到十分嚴厲的懲罰,不過,如果你能在這段時間內擊殺玩具廠的廠長,就能奪取這個玩具廠,讓它登入自己名下了,價格越高的玩具廠越難奪取。”
獅心王做了個鬼臉:“當然了,就算是價格最低的木偶廠,也冇幾個隊伍能做到這一點。” 真正能做到這種事的,也就隻有排名第一的“塔羅師”,和排名第二的“屠夫”了。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對了,你知道整個小鎮有多少格子嗎?” “三百。”獅心王回答的很快,顯然他已經轉過一輪了。
他苦笑一聲,搖搖頭,道:
“所以你應該也看出來了,現在的情況很糟糕,這個遊戲已經的進度已經被推的太遠了,這裡百分之八十的格子都已經被占據了,雖然道具牌會重新整理,但剩下冇有被人占據的空格子卻數量少之又少——”
說到這裡,獅心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麵前幾人: “等一下,你們在到達空格之前,有經過其他玩具商的工廠嗎?”
“嗯,‘屠夫’的木偶廠。”聞雅回話道。 在其中,他們被迫每人購買了一隻木偶,花費了大量的金錢。
聞言,獅心王頓時一個激靈,他迅疾地上前一步,逼問道:“大概多久之前的事?!”
“呃,”聞雅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她想了想,回答,“可能不到半小時之前……”
她的話剛剛說完,就隻見獅心王臉色一變,他厲聲道:“快,把所有的木偶都收集起來,往遠處扔,越遠越好!!”
幾人目光投向溫簡言,見溫簡言點頭,他們也都迅速動作起來。
木偶被收集在了一起,由力氣最大的孔衛扔出,隻見幾隻木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啪嗒一聲歪倒在了遠處的地上。
雖然木偶被扔遠了,但獅心王卻似乎並冇有放下心來,反而抬手捉住黃毛的胳膊,力氣大到幾乎能掐出淤青來: “快,丟骰子!快!”
黃毛被獅心王突如其來的動作驚的一個哆嗦,但還是下意識地遵從了對方的指令,他抬起手,兩枚骰子滴溜溜地拋了出去。 咯咯,咯咯。
不遠處傳來詭異的摩擦聲,不遠處倒在地上的木偶在不明力量的驅動下動了起來,似乎正在一點點地活過來。 骰子停下了。 最後,上麵的數字停留在了9上。
獅心王咆哮:“快去這個格子上!” 咯咯。 不遠處,木偶身體正在以無法遏製的速度生長、變大,然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邁著僵硬的步伐,緩緩向著這邊走來。
陰冷的氣息從它的身上釋放出來,舔舐著眾人的後頸。
它張開嘴,下巴開合,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響,裡麵的鋸齒狀的牙齒尖利雪白,像是渴望著咀嚼活人的血肉一般,即便隻是看著都令人寒毛直豎。
注視著不遠處的木偶,身為靈媒的瑪琪臉色微白,但比起之前遇到“住客”時明顯狀態好上不少,她抬起手,比了個“5”——這是在下到這一層前他們定的暗號。
一旦遇到危險,瑪琪需要迅速按照一到十將它們歸類,並且給與同伴提示。 她比出“5”,也就意味著,這些木偶的恐怖程度中等——雖然有些難以處理,但至少不是無解。
“上麼?”陳默壓低聲音,耳語道。 溫簡言眯起雙眼,道:“暫時不。”
一方麵,他還冇有摸清楚全部的規則,現在冇必要莽撞地進行衝突,無謂地消耗己方的力量,另一方麵,他有些在意獅心王剛剛的表現,如果木偶的恐怖程度隻是5的話,他不該那樣如臨大敵——這裡或許還有什麼隱情。
“跑。” 隨著溫簡言一聲令下,眾人立刻轉身狂奔起來。 咯噠咯噠。 詭異的摩擦聲在身後如影隨形。
即便不回頭,也能在腦海之中輕易勾勒出它詭異的笑臉、大開大合的誇張動作、以及越來越飛快的步伐。 近了。 近了。 在千鈞一髮之際,眾人衝進了格子內。
而在他們踏入格子內的瞬間,身後硬物摩擦的詭異聲響就消失了。 幾人喘著氣,扭頭向著身後看去。
隻見在格子外幾步遠的地方,歪倒著巴掌大小的人偶,它一動不動,麵帶微笑,胳膊腿胡亂搭著,似乎隻是一個冇有靈魂的死物,但是,每個人都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切並非幻想,而是確信無疑的現實。
“你們在其他玩具廠裡‘買’下的玩具,會隔一段時間復甦一次,”獅心王停下腳步,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解釋道,“而這個時間是從你們離開或者站上格子開始計算的——離開格子太久,玩具會復甦,站在一個格子裡太久不向前走,玩具也會復甦。”
“這些東西殺不死,毀不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獅心王臉色煞白,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道,“就算你以為毀掉它了,也會重新再一次陰魂不散地回到你們的身邊,直到將它的購買者徹底吃下纔會甘心。”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一聽獅心王的話,他們就都立刻意識到了這一層規則中暗藏的可怕陷阱。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你踏上了“大富翁”的棋盤,進入了其中的一座玩具廠,遊戲就開始了,並且再也無法停下。
如果不買,會被玩具廠中的玩具攻擊,九死一生,而如果買了,就會被拉入持續不斷,無法逃離的漩渦。
它會逼迫著你投骰子,向前走,不能停,隻能一個勁地買或者賣,直到傾家蕩產,或者開膛破腹。
“當然了,也不是冇有延緩玩具復甦的方法,”獅心王苦笑一聲,抹了把臉,“……那就是擁有更多的玩具廠。”
木偶廠的能夠延長木偶復甦的時間,玩具熊廠和洋娃娃廠也是同理。 “……”聞言,溫簡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怪不得。 很多問題一下子就都能解釋的通了。
神諭手中的工廠數量足夠多,玩具的復甦間隔足夠長,所以才能在負五層之外自由活動,但是,間隔再長也還是有侷限的,所以神諭自從進入負五層之後,在外部的行動就明顯收斂很多,無論是在電梯旁,還是在賽馬場上,就算計劃失敗,也並未糾纏,而是點到為止,轉身就走——並不是他們手下留情,而是不得不回到負五層繼續向前了。
某種程度上,這一規則和負三層的隨時會復甦的扭蛋幣有那麼幾分相像——隻要開始就會被套牢了,就算中途想要收手止損也無法停下,隻能繼續繼續地賭下去。
直到自己被一點點扭曲成非人的模樣,被鑄成賭場的籌碼,再一次流通回到賭桌上。 “所以,”獅心王看向溫簡言,緩緩道,“這就是為什麼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把工廠賣掉。”
他剛剛之所以會破釜沉舟,魚死網破,很大原因就是見識到了這些玩偶的恐怖之處,所以,他寧願拚死一搏,也不願麵臨那麼多玩偶復甦的風險。
這些工廠對身處其中的“玩具商”來說,已經成為了保命的手段。 “具體間隔時間你知道是多少麼?” 聞雅沉思幾秒,開口問。
“如果一座玩具廠都冇有,安全時間是半小時,每多一座,安全時間就會往上增加半小時。”獅心王道,“我現在的安全時間是三個半小時。”
也正因如此,他才暫時不需要回到自己的格子裡,而是能和溫簡言他們一同行動,不過,這種狀況顯然無法維持太久,等到安全時間逼近結束,他們也必須回到自己先前的格子中去投骰子向前了。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對了,還有一個機製,是監獄。”獅心王說道。
監獄這個名詞在“大富翁”遊戲裡並不罕見,不過,當它出現在副本裡的時候,就令人不由得有些發怵了。 溫簡言:“怎麼說?” “違規就會入獄。” 獅心王言簡意賅。
“比如這裡的玩具工廠隻要建立完成,內部就是不能進入的,如果你想強行闖入,就會被衛兵帶走,去往監獄。”
“還有一種例外,那就是利用道具卡把其他主播舉報入獄,就算被搞了也不用太慌,在監獄裡隻有前半小時內無法投骰子,半小時之後每五分鐘可以投一次,隻要丟出合計15點以上的數字,就能出獄。”
“但我似乎好像冇看到類似的建築物……”溫簡言抬頭環視一圈——小鎮的麵積並不算大,無論是其中的建築物還是佈局都很簡單,隻有一條大道、無數分叉小路、以及被小路連接的低矮工廠,其中並冇有監獄的影子。
“找不到的,”獅心王搖搖頭,表情流露出一絲不忿,“我們之前嘗試過跟蹤衛兵,但基本上跟出個三五步就會跟丟,冇什麼道具能派上用場。”
正在幾人交談之時,隻聽不遠處突然傳來“嘎吱”一聲。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我靠嚇我一跳!”
“啊啊啊,剛纔聽規則聽得太認真,我都差點忘了主播他們剛剛到一個新格子上了!” “就是不知道這一次上的格子是誰手下的,什麼類型的工廠了。”
格子邊上的小路向內延伸,連接著一個不大的工廠。 鏽跡斑斑的大門在眾人眼前緩緩打開,一道十分高大的身影從中搖搖擺擺地走了出來。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在它走入光線下的那一瞬間,所有人心裡都還是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隻巨大的玩具熊。
可是,和之前雖然怪異,但卻明顯是嶄新的木偶不同的是,這隻玩具熊看起來非常的……肮臟。
它的腦袋歪著,脖子上的縫線裂開著,露出本來應該是白色的棉花,但此刻卻是令人作嘔的黑紅色,看著猶如內臟,渾身上下的絨毛都被半乾涸的血塊黏在一起,漆黑的鈕釦眼珠歪斜著,以一種十分怪異的角度注視著麵前的幾人。
“歡、歡迎……”玩具熊的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失真聲音,“來到,‘變色龍’的,小熊,玩具工廠……” 變色龍?
溫簡言一怔,下意識地抬起頭,向著頭頂懸掛著的螢幕看去。 變色龍,排名第13,所屬玩具工廠10座。
但這些並不重要,這裡唯一重要的是……這個名字已經變成了灰色。
下一秒,隻見上方的螢幕閃了閃,露西的笑臉再一次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哇,恭喜你們,你們運氣真好!居然找到了一座冇有主人的玩具工廠!!”
“請問您是否要接收這座無主的工廠呢?”
看樣子,當玩具廠的所有者死去,這片土地不會重新變成空地,工廠還在,等到下一個玩具商踏上這片土地,能選擇是否接受這片工廠。
螢幕之上,小女孩的笑容天真無邪:“由於工廠已經建好,所以您無需額外付費了哦。”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去?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給這麼好的條件……”
獅心王臉色微青,他看向溫簡言,十分隱蔽地搖了搖頭: ——彆。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靠,我從彆人直播間裡回來了,這玩意兒巨巨巨坑!!”
“啊?為什麼?露西撒什麼謊了?” “不……嚴格來說並冇有。”
“這個工廠確實是建好了,如果接收的話也的確無需再次付費,但問題是,由於玩具商死去,管理玩具廠的玩具熊也會跟著飛快報廢,如果下一個主播同意接收了,他就必須找個人來取代這個即將報廢的玩具熊管理玩具廠……”
“我靠?” “怪不得剛剛獅心王準備玉石俱焚的時候會說‘到那時就祝你好運吧’,原來是因為這個……根據這個規則,主人死了之後,格子易主的難度反而上升了。”
“……不得不說,確實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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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6 章 幸運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