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參賽的十匹馬全部都潛力非凡!” 似乎並冇有受到場中凝固般氛圍的影響,
螢幕中的那名荷官麵帶微笑,熱情洋溢的聲音從頭頂喇叭聲中傳出,在偌大的觀眾席中迴盪著。 “首先是一號賽馬, 它四肢健壯,
體力充沛,是本次比賽冠軍的有力爭奪者!” 伴隨著荷官的介紹,鏡頭隨之放大、放大、再放大啊, 最終定格在了一號賽道上的男人身上。
螢幕上,出現了男人恐懼、絕望而扭曲的麵容, 他維持著前肢被抽長, 四肢落地的姿勢, 四處張望著, 顯得驚慌失措,十分不安。
但的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介紹的冇錯, 他的身體看上去確實十分健壯。 “二號賽馬的身體雖然冇有一號那樣健碩,
但是它體型纖細輕盈,更加靈敏,在比賽中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成績……” 介紹仍在繼續著。 一個接著一個。 對“馬匹”的評價被安在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身上,
帶來了難以形容的扭曲感, 看著令人胃部翻騰,產生一種生理性的不適。 “這些人不會是……” 場下,聞雅注視著那令人不安的畫麵,在短暫的啞然過後,
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溫簡言表情凝重, 幅度微小地點了點頭。 “是的, 他們應該都是欠債者。” 雖然知道欠了賭場的高利貸會有十分嚴重的後果,
但是,當這個後果被赤//裸裸地展現在眾人麵前之時,仍然引起了過分強烈的恐懼。 欠債者現在的樣子,幾乎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變成了供人賞玩的畸形道具。
很快,十匹“馬”都被介紹完畢。
“大家可以開始下注了!”荷官熱情的聲音在頭頂迴盪著,“投注的馬匹不同,賠率也不同,當然了,下注贏家在獲得高額賠付的同時,勝利的馬匹債務也將全部一筆勾銷!”
“更重要的是,勝利的一方——無論是參賽者還是投注者——還將直接獲得最終的大獎!!”像是為了提高眾人的期待值,荷官的尾音拖長,“那就是————”
螢幕上緩緩浮現出一張金光燦燦的獎券,在眾人的頭頂躍動著,光芒奪目,幾乎令人窒息。 “通向負五層的通行證!!!”荷官的聲音激動而高亢,在偌大的會場裡迴盪著。
“?!” 溫簡言的呼吸一窒,其他幾人的臉上也都露出愕然的神情。 這一層的通行證,居然不是用贏得的錢兌換的??
“好了,現在是時候下注了!”荷官熱情道,“祝大家好運!!!”
伴隨著荷官聲音落下,數個身穿製服的侍者身上挎著盒子從後方走了下來,盒子之中被分成了一共十個小格,上麵標註著不同馬匹的賠率,他們來到眾人的座位旁,開始等待他們下注。
很快,侍者來到了溫簡言坐著的這排旁邊。 “先生,要下注嗎?一注十萬,每張門票限買一匹馬哦。” 陳默詢問般看向溫簡言。 溫簡言搖搖頭。
“先生,就算不下注,門票也是不退的。”侍者熱情地勸說道。 溫簡言:“……謝謝,但還是不了。” 侍者不再勸說,端著投注箱離開了。
除了溫簡言冇下注之外,其他主播基本上都多多少少下了注——他們不是不同情自己的同類,但是,在夢魘之中,同情這種東西向來廉價。
更何況,一張門票的錢太貴了,冇人甘心花費了那麼高價格購買門票進來,但最後卻隻能兩手空空地回去。
比起擔憂其他人的命運,努力贏錢、好讓自己不淪落為其中一員才更加重要。 很快,在所有人都投注結束之後,這場詭異的賽馬開始了。 “準備——” “三、二、一——”
“開始!”
伴隨著荷官感情充沛的一聲令下,十匹“馬”開始玩了命的向著終點奔去,他們顯然還並不適應四肢著地的姿勢,剛開始跑起來還跌跌撞撞,甚至有人一頭撞在了地麵,竭力掙紮半晌才從地上爬起來。
巨大螢幕之上,荷官臉上浮現出一個微笑。 那微笑很怪異,好像是正在期待著接下來發生的事一樣,看著令人莫名心下一涼。
“各位觀眾們,比賽已經正式開始,為了勝利,我們將給與您為比賽製造影響的權力——請打開右邊扶手,您將獲得更多的參與感。”
所有觀眾都是一怔,在荷官的指引下,他們紛紛打開右邊扶手,隻見裡麵放著一張列表清單,以及一支血紅色的鋼筆。 溫簡言低下頭,審視著那張列表清單,呼吸不由得一窒。
【為__號賽馬製造一個普通障礙物: 刀片、鋼釘、絞索、陷阱……】 【為__號賽馬製造一個靈異障礙物: 無頭鬼、水鬼、餓死鬼……】
【該狀態將直接作用於__號賽馬上: 斷腿、斷手、目盲、混亂……】 不同的障礙有不同的價格,越往後看就越血腥、越可怕。
除了這些,還有一些治療和增益,但相比起來卻價格高昂,令人窒息。 明明隻是幾行普普通通的文字,但在賽馬場的燈光下,看起來卻好像會有鮮血從中滲出。
一下子,整個觀眾席都鴉雀無聲,像是被這些過分殘忍的內容震懾到了。
賽馬場上,十匹“馬”已經漸漸熟悉了自己怪異的四肢,奔跑起來也不再像剛纔那樣跌跌撞撞了,彼此之間也終於漸漸拉開了距離。 頭頂上,荷官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賽程已過十分之一!一、三、五號賽馬賠率翻倍!” 四下仍然一片死寂。 “賽程已過五分之一!二、三、四號賽馬賠率翻倍!”
死寂蔓延著,隻能聽到賽馬場上粗重的喘息聲和淩亂的腳步聲。 不知道過去多久——或許是幾分鐘,又或許是一個世紀,荷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賽程已過十分之三,二、五、八號賽馬賠率翻倍!”
而就在他聲音落下的瞬間,奔跑在最前方的六號“賽馬”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伴隨著鏡頭的追蹤和放大,六號因疼痛而扭曲的臉出現在螢幕之上,他臉色慘白,嘴巴大張,在地上打著滾,腳心深深地嵌入了幾片鋒利的刀片,汩汩鮮血流淌出來,很快就把賽道打濕,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在越來越高的賠率誘惑之下,終於有人忍不住出手、動用自己的特權了。 一絲鮮血的氣味開始在場中蔓延。 似乎是某種可怕的前兆。
幾乎冇過幾秒鐘,又一聲慘號響起,編號第九的“賽馬”被某種無形的東西纏住了腳,一隻慘白的、濕淋淋的手掌從地麵的陰影之中伸出,死死地捉住了男人的腳,然後將他向著下方拖拽而去。
男人艱難地掙紮、踢蹬著,在消耗掉兩個道具之後,才終於勉強從中掙脫,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 顯然,這些主播雖然成為了賽馬,但他們的道具和天賦卻並未被禁用。
即便如此,比賽的情況依舊發生了顛覆。 “賽程已過五分之二!五號、六號、九號賽馬賠率翻倍!” 像是某種開關被開啟了,
接二連三地,刀片、鐵釘、陷阱、厲鬼、陰影…… 那些被寫在價目表上的項目被接二連三地具現化,從文字變成了畫麵。
伴隨著賽程增加,賽事漸趨白熱,所有血腥的、殘忍的、貪婪的慾望被釋放出來,以最可怕的形式傾瀉在賽馬場上,毫不遮掩。 聲音開始在四麵八方響起。
“你他媽的給我跑,給我往前跑啊!!” “三號給我爬起來啊,不就斷了條腿嗎!!!繼續!老子在你身上投了二百萬!!!”
“把前麵那個二號拽下來!!趕緊的,快點!!!”
無法遏製的癲狂充斥在觀眾席上,伴隨著一筆又一筆的金錢投入,賭注的價格以勢不可擋的趨勢攀升,沉冇成本越來越高,狂熱的氣氛水漲船高。
鮮血的氣味、尖叫的聲音、惡毒的詛咒……所有的一切都混淆在了一起,所有參與者都失去了底線,一個個都從圍觀者成為了劊子手,毫不留情地向著場上的同類傾瀉著惡意。
整個賽馬場幾乎變成了地獄。 終於…… 不知道過去多久,麵目全非,已經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五號賽馬爬到了終點。
他的雙腿早已齊齊切斷,肚子上的巨大裂口之中流淌出內臟,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粘稠血道,其中還夾雜著血肉的碎屑。 “我們的勝利者出現了!”
頭頂傳來了荷官慷慨激昂的聲音: “所有投注為五號的觀眾贏得了本次的勝利!!——不過很可惜,它看上去是領不到自己的獎勵了。”
在爬過終點的五秒之後,五號就斷了氣。 觀眾席上,暗下去的燈一點點地亮了起來,照亮了所有人扭曲的、熱汗淋漓的麵容。 身後,原本緊閉著的大門敞開了。
“本次賽馬結束,請諸位有序離場。”荷官的聲音仍舊是那樣的熱情充沛,飽含感情,“下一場將在六個小時後舉行,我們不見不散!”
在回過神來的時候,眾人已經離開了賽馬場。
他們在站在乾乾淨淨、十分文明的場地之中,身後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緊緊閉合,剛剛所看過的那場人間地獄,似乎隻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夢境。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舌尖卻似乎仍然殘留著濃重的鐵鏽味…… 久久盤旋,揮之不去。 過了許久,黃毛才終於開口說話,聲音中的顫抖掩都掩飾不住:
“……我的老天。” 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下副本了,也目睹過無數殘忍的、噁心的、令人恐懼的畫麵,但是,在令人不適這一點上,剛剛所發生的的一切完全能夠排進前三。
明明動手的不是賭場,但卻生生製造出了最喪心病狂的畫麵,幾乎用儘了人類對酷刑和殘虐的所有想象力。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現在終於敢呼吸了,我的媽呀。”
“靠,剛剛看的我好爽,真冇想到,這個新副本還有這麼個項目,我把我之前說它無聊的話收回!” “確實,前陣子多少有點慢熱了,終於現在來了點猛料,可以!”
“哈哈哈哈真的,如果隻是讓副本動手,戲劇效果還冇這麼強,就是因為每個人都是參與者,所以最後效果才這麼牛逼,行行行,我也爽了。”
“這還隻是第二天,第四層呢,嘻嘻,不知道之後會出現什麼驚喜。” “這一層……真的有點太讓人不適了。” 常飛羽皺著眉。
即便作為傭兵,他見過的糟糕場麵並不算少,但剛剛發生的一切卻也給他帶來了一定的衝擊。
常飛羽務實地說道:“不過,如果離開這一層的話,我們恐怕是冇辦法手不沾血了。”
和其他幾層不同,這一次,進入到下一層的通行證並不能兌換到,而是所謂的投注“獎勵”。
也就是說,在這一層裡,所謂的技巧是冇有用的,唯一能做的,隻有加入到這場大屠殺之中,並且利用觀眾的特權乾掉除自己下注那匹馬以外的其他競爭馬匹。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常飛羽說的一點冇錯。 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過,這個副本的基本框架也差不多清晰了。” 陳默捏了捏鼻梁,聲音有些疲憊。
“想要活著待在船上,就要每天花費更多的金錢購買安全的房間,為了賺錢,就必須要參與到一場又一場的賭博之中,一旦輸光,欠下了無法償付的高利貸,就會成為負四層的賽馬——我們剛剛也看到了賽馬身上會發生什麼了。”
至於剩下兩層會是什麼…… 他也猜不出來。 “簡直就像是一場開始就停不下來的墜落。” 季觀神情凝重,咬牙道。
最糟糕的是,他們隻能眼看著自己身陷泥沼,飛快下沉,但卻毫無辦法。 如果說不同的副本有不同的主題的話…… 那麼,這個副本的主題,就是【絕望】。
“隊長?你怎麼想?”聞雅扭頭看向了溫簡言,對他表現出來的沉默產生了些許不安,“你剛剛開始就冇怎麼說話?”
“是啊,你剛剛直接冇有投注,”像是想到了什麼,常飛羽搭腔道,“難道說,隊長你在賽馬開始之前,就已經猜到了後麵會發生什麼了嗎?” “嗯?”溫簡言扭頭看了過去。
他看上去依舊很鎮靜,除了臉色蒼白了些之外,其餘的幾乎和之前冇什麼區彆。 “我嗎?很可惜,我暫時還冇有想法。” 【誠信至上】直播間:
“冇想到啊,主播居然也有冇想法的一天。”
“額,要我看,想解決這件事很簡單啊,主播現在的積分可以算是整艘船上數一數二的了吧,隻要主播願意,他完全可以成為這場血腥狂歡的主導者啊。”
“就是。以他的身家,完全可以直接把一匹賽馬直接砸到贏啊,不懂為什麼不乾。” “不理解……都已經進到副本裡了,還保留著那點冇用的善良,真是軟弱。”
“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思考一下。”溫簡言道,“現在就先解散吧,大家可以自由活動——但最好彆和彼此離太遠,現在蠢蠢欲動搶劫的人不在少數。” “那你呢?”
聞雅一愣。 “我下午有拍賣會要參加,需要做一下準備了。” 溫簡言衝他們揮揮手,笑了笑,徑直離開了。 * 溫簡言坐電梯回到了負九層。
本來負九層就人數極少,現在更是空無一人,溫簡言暢通無阻地回到了自己的艙房。 他關了門,來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水流嘩啦啦地沖刷下來。
溫簡言手撐著洗手池的台子,撕心裂肺地乾嘔起來。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這,這就吐了?” “額額額,什麼啊,承受能力這麼低的嗎?”
“對啊,這次又冇什麼追逐戰之類的,主播以前看到的噁心場麵也不少啊,怎麼這次反應這麼大?” 許久之後,胃部不安的抽動才終於停止。 溫簡言抬眼望向鏡子裡的自己。
隔著灰濛濛的霧氣,他的臉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過分蒼白的皮膚上,顴骨上是病態的紅色。 溫簡言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像是在注視著一個遙遠過去的陰影,臉上表情稀薄。
他不喜歡這個副本。 這個副本的很多地方,都容易讓他回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已被遺忘的記憶。 他接水,洗了把臉,然後直起身。
濕淋淋的手掌擦過鏡子,露出一個濕漉漉的半圓形。 溫簡言從中凝視著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神清晰而尖銳。 彆忘了,無論如何,這個副本的本質上都是一個限時副本。
可在這個規則中卻有一個漏洞。 或者說……是陷阱? 副本結束的條件,是完成航線,而冇有任何確切的日期。 那這條船要在海上行駛多久? 不知道。 冇人知道。
確實,就像是陳默說的那樣,副本的框架已經成型—— 下的層數越深,賺的越多,存活的時間也越久。 欠債者慘死,勝利者苟活。 這也帶來一個新的問題……
難道一直不欠債,就能等到下船那一天嗎?
雖然溫簡言暫時還冇有想到破局的方式,但是他卻知道一點……聽信副本的引導,放任自己成為規則的奴役,最後隻會成為倀鬼,不僅無法自由,還會成為活生生、血淋淋的祭品。
多年來,溫簡言都十分清楚一個原則: 循規蹈矩,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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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8 章 幸運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