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嚴侗放了嚴恕一日的假,嚴恕也不知道去哪裡玩。突然,他想到,思哥兒很快要定親了,就想要去采訪一下他的感受。畢竟下聘那日,新郎本人是不去的,所以那天他應該見不到他二哥。
於是,嚴恕去了嚴思租在縣學邊的屋子。
到了地方,嚴恕幾乎懷疑自己找錯了。他問侍墨說:“你確定二少爺住這邊?”
因為這實在是一間很小的屋子,冇有院子,也很低矮,如今已經是初春了,但是看上去采光仍然十分不好。
“應該冇錯,上次夫人派時雨給二公子送過東西。是時雨告訴我地方的。纔沒幾日的功夫,他不會記錯。”侍墨說。
“好吧。”嚴恕敲響了門。
過了挺長一段時間,門才從裡麵被打開。
嚴恕一看,竟然是嚴思親自來開門。他趕緊見禮,說:“二哥,好久不見。”
“原來是恕哥兒,我還在想呢,這誰會敲我的門。”嚴思一笑,然後說:“屋子狹小,我們去外麪茶館說話吧。”
“不用,我們是兄弟,客氣什麼?”嚴恕執意要進門。
走進去以後,嚴恕更加驚訝了,這屋子幾乎可以用家徒四壁形容。就是一張桌子,一張床,凳子也就隻有兩把,更奇怪的是,冇有伺候的人。
嚴恕驚道:“二哥,你怎麼住這裡?伺候的人呢?”
嚴思苦笑:“過年的時候我和我爹吵了一架,我就不再用家裡的錢了。我如今拿到了縣學的廩生資格,所以每個月有一些錢米,餬口是無礙的。”
“二哥,這種事你怎麼不和我們說呢?你去我家住就行了。反正縣學又不怎麼授課,你從我家過來也不太遠。你今年八月就要去考鄉試了,這種環境怎麼安心讀書?”嚴恕埋怨。
“冇事,在這裡我反而能安心讀書。”嚴思說。
“二哥,你因為什麼和家裡吵起來了?”嚴恕有預感,可能和婚事有關。
“定親的事。”嚴思說。
“果然。你不願意娶周家的小娘子?為什麼?”嚴恕問。
“我不願意定親,娶誰都一樣。”嚴思淡淡地說。
“二哥,你今年二十歲了。為什麼不願意定親?”嚴恕不解。
“我想先專心科舉。我覺得我家裡那個情況,烏煙瘴氣的,不適合迎新人入門。我如果考上舉人,就能自食其力,這個時候再成親,對人家女孩子也好些。”嚴思說。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嚴恕倒茶。嚴思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冇什麼好茶。”
“二哥,你不用忙,我喝白水就行。”嚴恕說。
“怠慢了。”嚴思不好意思地一笑。
“二哥客氣了。”嚴恕拿過水,說:“那你可以先定親,等中舉以後再接新人過門啊。”
“恕哥兒,你太看得起我了。今年我就能中舉麼?如果我今年不中,最遲明年,我爹一定逼我成親。”嚴思苦笑。
“這……浙江鄉試難度的確很大。那如果你無法中舉,總不能一輩子……哦,我不是這個意思。”嚴恕說一半,才覺得自己在咒他二哥一輩子考不上鄉試。
嚴思說:“你說的是。其實……哎……”
看著嚴思一副有難言之隱的神色,嚴恕就覺得這事兒冇那麼簡單。他如此堅決地拒絕定親,肯定不僅僅是為了虛無縹緲的中舉。
“二哥,你是另外心有所屬?”嚴恕試探著問。
“是,和你說也無所謂。不過我們之間不可能的。”嚴思想了想,便坦然承認了。
“為什麼?”嚴恕八卦之情熊熊燃燒。
“她……她是樂戶。”嚴思有點猶豫。
“啊?眠月樓?”嚴恕震驚。
“不是……她不是院子裡的女人。”嚴思搖頭。
“她琴彈得很好。我十五歲的時候認識她的。當時嘉興府城有所謂的花魁比賽,眠月樓的一個頭牌跳舞,她被邀請來彈琴。”嚴思解釋。
“額……”嚴恕不知道怎麼評價。
良久,嚴恕說:“幸虧我爹不知道,否則你都踏不進我家的門。你爹知道麼?”
“不知道。知道也冇用,即使他不反對,我們也不能結婚。良賤不通婚。更何況我還要科舉。”嚴思搖搖頭。
“額……那她家裡知道麼?”嚴恕吞吞吐吐。
“知道,她爹是想著我成親以後,可以納她為妾。”嚴思繼續搖頭。
“你難道不願意?”嚴恕問。
“是的。我不願意委屈她,不願意她以後過我母親的那種日子。她也不願意,她知道了她爹的想法以後,主動向我提了分開。宋代歐陽學士有這麼一首詩‘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我不能給她正妻之位,起碼要給她自由。”嚴思麵露痛苦。
“二哥,既然你們已經分開,你為什麼還在糾結?”嚴恕問。
“情之一事,如果可以輕易抽身而退。古往今來,就不會有那麼多癡男怨女了。”嚴思站了起來,從窗戶眺望一個方向。
“二哥你還是去我家吧。我爹回家了,有他指導,於你鄉試肯定有利些。”嚴恕說。
“你不是說,你爹要是知道的話,門都不讓我進麼?”嚴思一笑。
“他不是不知道麼?你千萬彆告訴他。”嚴恕說。
“我……我自己在這裡溫書算了。”嚴思說。
“二哥,你現在心思都不在讀書上。我說句不好聽的,去了我家,我爹肯定不會讓你三心二意的。逼也會逼得你收心讀書。現在最重要的是鄉試,你和那位小娘子既然不可能,你就彆多想了。”嚴恕說。
嚴思看著他堂弟,笑了,恕哥兒比他小六歲,現在這說話的語氣,怎麼聽著像他兄長?
“二哥!”嚴恕站起來勸他。
“好了,好了。我去便是。”嚴思說,“我要是你爹的兒子,這事被他知道的話,估計能直接被打死吧?”說罷,他一笑。
“估計是……好了,不說這個,你收拾一下,就跟我走吧。”嚴恕說,“去了我家以後,也不用說彆的,就說你聽說我爹回來了,想請他指教一下文章。不用提你和大伯吵架的事。”
“好。”嚴思點頭。
隨即,嚴思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跟嚴恕回了家。
嚴侗見到侄子,便說:“你即使不來,我也要派人去找你了。今年你就要考鄉試了,還是住到我這邊好。我可以給你改改文章。”
“多謝叔父。”嚴思直接行了大禮。
“哎,快起來。我們一家人,謝什麼?你是繼續住恕哥兒的院子?還是自己住客房清靜一些?”嚴侗上前扶起嚴思。
“我住恕哥兒那裡好了,他在書院讀了快兩年了,進益很大,我們可以互相切磋共進。”嚴思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