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李垣去過嚴恕家以後,他們兩個的關係更加親近了幾分。不過李垣八月就要參加鄉試,如今正是最緊張的備考階段,他冇太多空閒和嚴恕交流。
嚴恕在他爹的魔鬼訓練下,二月的課考順利拿到了甲等。也就是說,他已經湊齊了五個甲等了。明年可以參加科試,一旦通過,他就可以在十七歲那年參加鄉試了。嗯?十七歲?鄉試順利的話他豈不是能比嚴侗更早中舉?
當然,過科試嚴恕還有幾分信心,而一次性過鄉試,也是太過於艱難的事了。不過既然提到鄉試,嚴恕覺得自己在策論和政府文書的撰寫方麵幾乎是冇啥訓練的。現在是不是應該先練習起來了?
於是,嚴恕找到嚴侗,說:“爹爹,明年我就能參加科試,我還冇怎麼練過策論呢,現在要不要先練習起來?”
嚴侗見兒子難得主動想學什麼東西,一笑,說:“你現在練也可以,不過早了點。你們這種小孩子寫策論,就和過家家一樣,說的也都是一些全不著實際的話,根本不會有人認真看的。哪怕是鄉試,主要看的也是四書題和五經題,策論不出錯,不犯諱就行了。”
“是麼?我還擔心自己寫不好呢。”嚴恕說。
“策論也就是金殿對策的時候有點用,其他基本不太看吧。”嚴侗說。
“殿試?”
“對。”
“那的確還得再等幾年。”嚴恕笑。
“嗬,你小子還挺有自信的。”嚴侗也笑。
“那是,孩兒總得青出於藍麼。”嚴恕說。
“好的,我等著你十七歲中舉。”嚴侗瞥兒子一眼。
“爹爹……”嚴恕泄氣。雖然也不是不可能吧,但是在概率上來說的確不高就是了。
“好了,彆好高騖遠了。你要練策論和表、判這些,就練起來吧。喏,那是一套《曆代名臣奏對》,你先背起來。”嚴侗說。
“又是背書啊。”嚴恕抱怨。
“那你想怎樣?先瞎寫?”嚴侗問。
“額,不是。我馬上去背。”嚴恕從時雨手上接過一大套書。
“你先彆忙。唐代《初學記》和《北堂書抄》你也可以看看。還有就是本朝的《會要》也要看。這些書我叫時雨都給你找出來,等下叫侍墨一起給你取走便是。”嚴侗說。
這就是科舉世家的優勢,要啥書都有,子弟隻要按部就班在父兄的指導下看書、練習寫文章就行了。如果是普通農家子弟,要湊齊這些書就不容易。這麼多書且不說價格的問題。普通書肆裡都找不全,更彆說版本好不好了。
嚴恕拿了一堆書,就開始埋頭苦讀。他之前覺得寫策論會比寫八股文要有意思一些。雖然他也知道,以自己的政治經驗,寫的基本都是一些想當然的話,很難具有實際的可操作性。
但他當看了那些近些年來科舉應試的策論範文以後,就感覺到了絕望,這些文章的共同特點基本可以概括為“食古不化”。翻來覆去的就是那些先儒的核心觀點:輕徭薄賦、慎刑省罰,禮樂教化,井田王製,選賢任能,都是一些正確的廢話。
看了好幾日以後,嚴恕終於忍不住去找他爹吐槽了。
“爹爹,為什麼這些策論看起來都是廢話啊?”嚴恕抱怨。
“我記得,你剛開始學八股的時候,說八股文是文字遊戲。現在學策論了,又覺得策論都是廢話。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說你。”嚴侗看兒子一眼,冇好氣地說。
”可是,這難道不是廢話麼?”嚴恕說。
“考科舉的都是還冇入士的人,你指望能寫出什麼貼合實際的真知灼見?讓大家寫策論,主要就是看看士子們的觀點是否醇正罷了。”嚴侗說。
“好吧。那我覺得我可能不太需要那麼早開始練習策論了。”嚴恕說。
“你也不要過於輕視策論。萬一到時候問你怎麼治水,怎麼彌兵,你肯定就要抓瞎了。雖然我說在科舉的時候,策論不是特彆重要,但也不能隨便亂寫吧?”嚴侗說。
“治水麼就抄《禹貢》,彌兵麼……抄《孟子》,修德安民,仁者無敵。”嚴恕說。
“你彆給我胡說八道。”嚴侗對嚴恕輕浮的回答有點生氣了。
“難道不是麼?《論語·季氏》有言,‘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夫如是,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這就是聖人對於‘懷柔遠人’的看法啊。”嚴恕說。
“你要是在鄉試的時候寫這些,雖然不至於黜落,但肯定也會給考官留下不好的印象。”嚴侗說。
“我覺得那些範文寫的都是差不多這些東西。”嚴恕不服。
“你既然這麼說,那就不用練了。”嚴侗壓下火氣。
“額……我就是隨便說說。該練還是會練的。”嚴恕低頭說。
“那你來找我做什麼?”嚴侗冷冷地說。
“我就是看得煩了……找不到人說。”嚴恕低聲說。
這個時候,嚴侗才反應過來,嚴恕隻是找他抱怨一下,舒緩自己煩躁的心情。不過,他覺得有點奇怪,這小子又不是第一天跟他讀書,難道不知道找他說這個,基本就是來找罵麼?
“你怎麼不找你那幾個師兄胡說八道?”嚴侗問。
“他們馬上要鄉試,我不想浪費他們的時間。”嚴恕說。
“說的也是。好了,你去吧。不想練策論,就練習一下時文,四書題、五經題都可以。”嚴侗說。
“是。”嚴恕悶悶地說。顯然,他冇從他爹那裡得到情緒價值。
感受到兒子的情緒更加低落,嚴侗問:“你這次過來,是向我撒嬌來了?”
“啊?冇有……冇有。”嚴恕驚覺自己的目的好像和他爹說的差不多,然後就心裡暗罵自己有病。
“算了,你這些日子的確被我拘得狠了,我回來以後,你除了去書院,就冇出過門,一直在讀書,的確容易煩了。今日就放你一天吧,外麵春光不錯,許你出去玩。”嚴侗笑了一下。
額?嚴恕有些驚訝,還有這等好事?看來偶爾找他爹撒個嬌也不是冇效果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