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恕這幾日發現,小雁洗乾淨以後真的是個漂亮孩子,而且一看就極為機靈。
李嫂的丈夫和兒女都在水災裡死了,所以她對小雁就特彆憐惜。小雁看出了她的移情,特彆留意討好李嫂,日日在廚房幫她乾活,不出三日,李嫂就認她作乾女兒了。
之前嚴恕買下小雁的時候,最猶豫的一個點就是會不會產生誤會,畢竟十四歲的漂亮丫頭放在少爺身邊,總容易讓人有聯想。更何況他夫人還不在身邊。
可是這幾日相處下來,他發現小雁根本從來不往他眼前湊,甚至會故意避開他,端茶倒水之類的活計還是抱書在做。
有一次李嫂讓小雁給嚴恕盛飯,小雁都讓抱書去盛了,李嫂還以為她犯懶,罵了她。
嚴恕知道,這個女孩子有過那麼不堪的過往,剛剛吃飽穿暖,是絕對不可能犯懶的,那麼就隻有一個解釋,她怕自己被少爺收用。
賣了死契的未婚奴婢,在主人麵前是冇有說不的權力的。她隻能遠遠避開。
嚴恕在為小雁的知進退感到慶幸的同時,又有些疑惑,她為什麼那麼敏感?或者……她有喜歡的人了?
抱書明顯一顆心都在小雁身上了,本來嚴恕覺得他們年紀也合適,就想直接做主,讓他們結婚算了。這樣還省得自己一天天的覺得瓜田李下。可是,如果小雁早已心有所屬,那就不合適了。
這日,嚴恕在書房裡溫書,覺得有些餓,讓抱書去廚房拿著點心。
抱書半日纔回來,眼睛還有些紅。
嚴恕見了,就問:“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冇……冇人。”抱書放下了一盤蒸餅。
“和小雁吵架了?”嚴恕問。
“不是,三少爺,您彆提她了。”抱書神情更加沮喪。
“她拒絕你了?”嚴恕瞭然。
抱書默然。
“這不一定是壞事,小雁的身世太複雜了。你又是個冇心眼的。和她不一定合適。你還年輕,等過兩年回嘉興,我給你配個好姑娘。”嚴恕安慰。
抱書沉默了半晌,說:“多謝少爺。”
嚴恕揮揮手,讓抱書下去了。他還要抓緊時間看書。馬上就要二月了,國子監入學考迫在眉睫。
小雁既然願意把自己當隱形人,那嚴恕也願意當她不存在。家裡的確不差她一口飯,更何況這丫頭真的是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什麼都會乾,恨不得把地磚都擦得能反光。自從她來了以後,嚴祥基本就冇活可乾了。
就這樣在幾乎是心無旁騖地閉門讀書十幾天以後,嚴恕迎來了國子監的揀選。
揀選考試並不難,一道四書題,一道五經題,兩道時務策。
嚴恕參加揀選之前就聽說,江南東省、順天府、江南西省和浙江省這四個地方的鄉試副榜貢生,幾乎是免選的。
因為能在這種地獄難度的鄉試裡脫穎而出,這些副榜貢生比很多地方的正榜舉人水平都高。所以國子監那些閱卷的博士一看到是這幾個地方來的貢生寫的卷子,隻要不太差的,一般不太會打二等。
嚴恕的心態比較放鬆,當然他也冇有因此就太過輕視,如果真的被打了二等,他直接買塊豆腐撞死就行了,冇辦法過江東。
揀選考試的搜檢並不嚴格,大概有兩百多人,進場比較迅速。大家驗過身份文書以後直接落座,然後就開始答題。一天內完成,不給燭火。
這讓嚴恕感覺彷彿是回到了麗澤書院的課考現場。
揀選考試的答題很順利,題目出得都很正常,冇有任何故意為難的意思。兩道時務策一道問漕運,一道問水利,全是常規到不行的問題。
嚴恕出身江南,又走過兩趟運河,對漕運有切身的感受。至於水利,也冇問什麼技術細節,就問了大致的戰略方案。嚴恕覺得,應該是國子監的祭酒和博士們都知道貢生都是冇實際施政經驗的書生,隻能問個大概。
交卷以後,嚴恕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進了家門,嚴恕才驚覺自己很餓,他居然一天都冇吃東西。剛纔一直在答題不覺得,如今感覺自己快低血糖了。
抱書迎上來說:“少爺辛苦了。趕緊回屋休息一下吧。”
“快給我弄點吃的,我帶去的包子冇吃。現在都硬了,冇法吃了。”嚴恕說。
“啊?少爺您一天冇吃飯啊?”抱書驚訝。
“對啊,光寫文章了,把吃飯忘了。你趕緊的,我快餓死了。廚房有什麼給我拿點什麼吧。”嚴恕說。
抱書跑著去廚房幫嚴恕拿吃的去了。
不一會兒,嚴恕吃飽喝足,半躺在書房的躺椅上假寐。得,今天晚飯也不用吃了。
他覺得還挺舒服的,書房的炭盆燒得很暖,躺在躺椅上很休閒。反正這種好日子,他在家的時候肯定是冇有的。如果他爹看見他在書房裡放躺椅,肯定揭了他的皮。
晚飯嚴恕冇吃,到戌時末的時候,他覺得有點餓了,懶得吃家裡的剩飯。但是他也不想把剛躺下的李嫂折騰起來專門給他做夜宵。於是他叫上抱書,打算出門覓食。
正走到衚衕口的時候,嚴恕聽見小雁和一個陌生的男人的聲音。他擺一擺手,止住了抱書,兩個人就這麼在衚衕拐彎處的牆角邊上聽著。
“你這丫頭怎麼那麼冇用?都一個月了,連個二十出頭的爺們都勾不住?你還想不想要你妹妹了?”一個男子的聲音說。
“……當家的,不是我不想……這嚴家的規矩大,嚴家少爺從小就是冇有丫鬟貼身伺候的。他們都不讓我近少爺的身,我怎麼……怎麼勾啊?”小雁的聲音低而急切。
“既然你那麼冇本事,那就算了。你妹妹十二歲,花一樣的好年紀,她人雖然笨些,但勝在冇破過身子。下個月我就把她賣到窯子裡。就她那張漂亮臉蛋,至少能賣個三四十兩的。”男子的聲音說。
“不要,當家的!您再容我一段時間。我一定……一定會讓少爺喜歡上我的。”小雁的聲音更急了。
“哼,再給你半個月,若你還是連床都爬不上去,你就去窯子裡找你妹妹吧。”那個男人撂下一句話,然後就是靴子的聲音,他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