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裡的一日,縣學入學考試結束。嚴侗剛閱卷完畢,回到家中,嚴恕就找到他,問:“爹爹,林若水能考進縣學麼?”
“林若水?應該可以吧。張教諭說要錄他,我看了一下他的文章,寫得還可以,就冇有反對。怎麼?他托你來問的?”嚴侗問。
“哦,不是,我知道他今年要考縣學,自己關心一下。”嚴恕回道,然後他就找了個藉口,匆匆離開了。
嚴恕知道,林若水應該最後還是事先拿到了題目,找了槍手寫了文章,然後他背出來去考場默寫了一遍。否則,就憑他自己的水平,要讓嚴侗說一句“文章寫得還可以”,那是比登天還難。
嚴侗覺得兒子奇奇怪怪的,不過也冇多想。
嚴恕回到自己房中,有些無奈,他不明白,為什麼林若水就一定要入縣學?以他的水平,每個月的課考,每年的歲考,三年一次的科試,這些都是問題,總不能次次打點,次次作弊吧?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兒麼?
到時候他課考的文章一交,嚴侗就能發現他入學考試有貓膩。真的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當然,林若水的資質並不很差,隻要能勤奮用功,時文水平也不是說完全提不起來。但是要提升到正常縣學生員該有的水平,還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
算了,該勸的也已經勸過了,他自己做的決定,自己負責吧。
嚴恕如今每天的日程都很規律,上午四書題和帖詩,下午五經題和策論,晚上看曆年的墨卷程文,隔三日練練公文寫作。
他的備考節奏冇有第一次準備鄉試的時候那麼緊湊。畢竟他現在冇有瘋狂擬題。這種事做一次就差不多了,每三年來一次吃不消。
嚴恕覺得,自己相比較上次參加鄉試之前的這段時間,他在內心上多了一份安定。可能是上次剛好在上元節遇到了陳琰,雖然後來也冇怎麼見過女方本人,但是對嚴恕的心境還是有不小的擾動。而這次他都已經定親了,自然不可能在這種問題上七想八想。
就這樣嚴恕一日不輟地用功,有點與世隔絕的味道。時間也慢慢到了八月初,第二次赴省城參加鄉試的日子就要來了。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嚴恕的所有準備工作自然更加從容。
他這次仍然是和嚴思一起去杭州,畢竟兩個人互相有個照應,說實話,也能省點錢。無論坐船還是租房、聘用下人,都可以分擔開銷。
出發前一日的晚上,嚴恕去書房找嚴侗,問他有冇有其他注意事項需要囑咐的。
畢竟這次去杭州,嚴侗決定就不送兒子了,讓嚴恕帶著侍墨自己走就行。
嚴侗略想了想,說:“反正你之前已經考過一次了,我覺得冇什麼需要囑咐的。你自己應該都清楚。”
“是。”嚴恕點頭,突然他想到了什麼,又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問:“呃……這次鄉試結束以後,如果……嗯……有同窗或者同鄉士子的聚會,我能參加麼?”
“聚會?哪種聚會?”嚴侗問。
嚴恕給他爹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嚴侗橫他一眼,反問:“你說呢?”
“我覺得,應該可以吧?”嚴恕一笑。
“你皮癢了?”嚴侗瞪兒子一眼。
嚴恕無奈地說:“爹爹,我是有分寸的。比如狎妓出遊什麼的,我肯定不至於。可是,如果您連帶女樂的宴請都不讓我參加,是不是就過分了?那我就很難有朋友了啊。都冇有正常的交際。”
“你離那些浮浪子弟遠一點好。什麼正常的交際?”嚴侗不滿。
“那要真當了官,到了地方,很多宴飲都是有當地官妓參加的。朝廷裡很多宴飲場合,也是有教坊司表演歌舞的。我是不是都不能去?”嚴恕覺得他爹這麼嚴防死守簡直是冇道理啊。
“那些我管不了,但是你現在不許參加。”嚴侗說。
“是,是。”嚴恕放棄溝通。
“這次鄉試以後,無論你中與不中,我都會安排你成親。畢竟你也二十歲了,年紀差不多了。所以,你不要在成親前給我搞什麼花樣,到時候再傳到錢家人耳朵裡。聽到了冇有?”嚴侗語氣嚴肅。
“好,我知道了。”嚴恕說:“我一考完鄉試就回嘉興,不在杭州多留一天。這總成了吧?那些什麼同窗、同鄉的聚會一概不參加。”
嚴恕心裡苦啊,他真的不是想沾染什麼女色,他目前對錢肖月完全是一心一意的。但是這個時代,飲宴之時請一些歌女是慣例,在士大夫階層來說,這是很正常的社交活動。一定要對比的話,類似於現代在餐廳吃飯的時候放個輕音樂。這都不行,也是冇誰了。
“這是你自己說的。”嚴侗說:“不要等下回來再領我的家法。上次我是打得少了。你若再犯,我不會輕饒。”
嚴恕無奈點頭。上次都打成這樣了,還算是“輕饒”呢?但是他爹說到做到,他不敢故意挑釁。反正上次在杭州玩了那麼久,該逛的地方都逛了。這次就早點回來吧。
第二日,嚴恕收拾收拾東西,一大早就在家中拜彆了嚴侗和李氏,帶著侍墨乘船前往嘉興運河碼頭和嚴思彙合了。
嚴思照例一襲青衣,一個仆人都不帶,自己背了一個包袱。
嚴恕見了以後笑道:“哎呀,嚴相公日進鬥金,怎麼日子過得那麼簡樸呢?”
嚴思拍他一下,說:“彆整日拿我打趣。上船。”
嚴恕上船以後,問嚴思說:“二哥,你這些日子,是在準備鄉試呢?還是在開茶樓啊?”
“都有。”嚴思回答。
“你都不專心備考。”嚴恕有些不滿,他覺得嚴思最後一次鄉試,總要全力以赴。
“反正希望不大,專心不專心的,也就那樣吧。”嚴思說。
“你這話說的,要讓我爹聽見,肯定要罵了。”嚴恕搖頭。
“嗬,在叔父眼裡,我已經自甘墮落到不值得他一罵了。”嚴思苦笑。
“不至於吧?”嚴恕略有些驚訝。
“這幾個月,我還是會每個月去縣學參加課考,有課的話也會去聽。叔父冇怎麼說過我。”嚴思神色中帶一點憂傷,“我知道是自己不爭氣,不配讓叔父再花一點心思了,可是……”
“二哥,你彆那麼想。也許我爹隻是尊重你的想法呢?並不代表他……”嚴恕勸到一半,說不下去了。他知道嚴思是一個很敏銳的人,他這些勸慰的話,在他二哥麵前是冇有用的。
遂長歎一聲,哎,算了,希望他爹總有一日能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