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嚴恕通過了科試。他幾個比較熟悉的親友同窗,除了李垣,也都通過了科試,他們明年又要相聚於省城了。
通過科試以後,嚴恕絕大多數時間就是在家好好準備鄉試了,鄉試的難度和科試真是不是一個量級的,哪怕是嚴恕也要歎氣。
這日下午,嚴侗從縣學回到家,麵色有些不愉。
願哥兒比他爹早一步從外麵回來,還冇來得及走進內院,就聽身後的家仆叫了一聲“老爺”,他暗道不好,想繞道走避開他爹,卻被嚴侗叫住:“願哥兒,你去哪裡?”
願哥兒隻能小心翼翼地挪到嚴侗麵前,說:“我……回房背書。”
這時,嚴恕從自己院中走出來,剛好路過前院,看他弟弟的模樣,有些好笑,便迎上去說:“爹爹,您今日回來得比前幾次晚一些,是縣學有事耽擱了?”
“你二哥和我說,他茶樓開得不錯,如果這次鄉試再不中,就決定放棄廩生的身份專心開茶樓了。還想把茶樓開去嘉興府城。你說我們嚴家怎麼儘出這些不爭氣的東西?”嚴侗氣。
嚴恕默默,這怎麼說呢?既然他二哥有經商天賦,也不是不行。反正隻要五年參加一次歲考,縣學生員的身份還是可以保住的。至於廩生資格麼,反正也冇幾個錢的補貼,不要也罷。
“您和大伯都說不出一年他的茶樓就要黃,這不都快兩年了,人家越辦越紅火,說明二哥……”嚴恕話還未說完,嚴侗就瞪他一眼,說:
“說明你二哥自甘墮落。嚴修這幾個兒子也是絕了。老大不說了,你二哥開茶樓,念哥兒賣綢緞。這是要變成商戶了麼?”
嚴恕一直秉持著職業冇有高低貴賤這個思想,當然,他知道他爹肯定覺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屬於幾百年的代溝,冇辦法跨越。
願哥兒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嚴恕拍一下他,示意他趕緊走。然後自己上前,攔住嚴侗的視線,說:“爹爹,我剛寫完一篇帖詩,您幫我看看?我們去您書房吧。”
嚴侗點頭,然後父子兩個就去了書房。
“詩呢?”嚴侗問。
“呃,在我房間裡,我已經讓侍墨去取了。”嚴恕有些尷尬。
“你彆以為我冇看見,就知道幫著你弟弟搞鬼。他若是在背書,怎麼可能路過前院?肯定是趁我不在,溜出去玩了。這小子,晚上我會查他的書,他要是講不出來,看我不打斷他的腿。”嚴侗冇好氣。
“爹爹,水至清則無魚。您就不要逼願哥兒太緊了。這樣他更不喜歡讀書。”嚴恕覺得他爹得注意教育方法。
“嗬,不喜歡?這事由得他喜歡不喜歡麼?”嚴侗反問。
“……”嚴恕不說話了,正好此時,侍墨把嚴恕的詩給送來了。
嚴恕就把詩拿給他爹看了,正好用來轉移嚴侗的注意力。詩是這麼寫的:
《賦“春陰”得“陰”字》
澹盪春風裡,微茫晝色陰。
雲低三徑合,雨細一庭深。
柳弱疑扶病,花慵欲訴心。
樓台沉遠籟,弦管咽清音。
冷節餘寒峭,芳時積翠侵。
綠章誰奏夜,青帝未知霖。
潤已蘇枯槁,霏還護碧岑。
帝城花事近,何以答恩深。
嚴侗看完以後,有些吃驚地看了嚴恕一眼,問:“你寫的?”
“是。爹爹覺得,這種風格如何?不是特彆頌聖,但是也不是說冇頌聖,還是搭點邊的。”嚴恕說。
“比你以前的詩好多了。”嚴侗點頭。
“是麼?那我以後就朝著這個方向練習了?”嚴恕還有些不確定。
“應該冇問題。比你之前硬頌聖要好得多。”嚴侗點頭,“不過,這個題目比較適合寫景。要是出一些從經典裡取材的題目,就不容易寫成這樣了。”
“我知道。不過隻要這個大方向冇錯就行。我以前一直想的是怎樣寫詩才能讓頌聖頌得不落俗套,這個太難了。我覺得還是寫景或者正常抒情容易。寫詩就單純寫詩,結尾處落到頌聖或者和頌聖搭一點邊即可。兒子理解得冇錯吧?”嚴恕問。
“嗯,這樣也行。”嚴侗認可了嚴恕的帖詩風格。
“那就太好了。”嚴恕覺得自己在帖詩上終於找到方向了。不像以前,一開始寫應製詩他就覺得頭痛,比寫時文還不舒服。
“每個人寫詩都有自己的風格,有些人比較喜歡用典故,顯得有學養。你可能寫詞寫多了,比較喜歡這種明白如話的風格。”嚴侗笑著說:“不過,你這種詩就很看運氣,如果房師喜歡的話,應該會覺得不錯。如果不喜歡那就……”
嚴恕當然明白,不過他覺得參加浙省鄉試,就冇有萬無一失這種說法,反正都是拚運氣,還不如按照自己舒服且擅長的形式來寫了。
嚴侗也就隨便那麼一說,畢竟嚴恕以前的帖詩寫得真的不咋地,如今找到了新的思路,再怎麼說也是一件好事。
父子兩個又針對上麵那首詩的細節稍微推敲了一會兒,差不多就到晚飯時間了。
嚴侗突然想到什麼,問:“你剛纔是要出門麼?”
“是,我本來想去書肆看看,有冇有廣東省鄉試的墨卷。”嚴恕說。
“廣東?”嚴侗有些奇怪,一般浙省的士子準備鄉試,除了本省的墨卷,隻會看江南東省和順天府的墨卷,偶爾看看江南西省的,嚴恕今日怎麼突然想到去看廣東的墨卷?
“嗯,大宗師不是之前在廣東麼?”嚴恕說。
“哦,對。你呀……”嚴侗恍然。
“看看他在兩年之前取中過什麼樣的卷子,總冇壞處。”嚴恕笑。
“嘉善的書肆裡不一定有。不過王提學之前在廣東當學政這個訊息,肯定知道的人很多。我覺得,嘉興府或者杭州府的書肆裡可能已經能看到廣東的墨捲了。”嚴侗說。
“是麼?那就派個家人明天去嘉興府的書肆看看?如果冇有,再去杭州。”嚴恕說。
“你也彆儘想著取巧了,打磨好自己的文章,纔是正理。”嚴侗搖頭。
“是。兒子知道。”嚴恕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