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恕從嚴修家回來以後,覺得錢家挺不上路子的。更加堅定了自己一定要娶錢小姐的心。無論如何,錢老太太年紀大了,護不了孫女多少年,如果錢小姐落她叔叔嬸嬸手裡,那肯定冇啥好日子過。
嚴侗知道兒子從嚴修家回來了,就把嚴恕叫去書房問了情況。
果然,和他想得一模一樣。
嚴侗說:“你也不要把人想得太壞了。什麼逼死孤女,謀奪大房的財產。錢惟誠夫婦不至於如此。”
“他們難道不是就想著錢小姐身子不好,如果未嫁而夭,嫁妝不就全留在本家了麼?”嚴恕覺得自己想得肯定冇錯啊。
“這當然是一層考量。可是,我覺得王氏是真的問過月姐兒的,她應該的確不想嫁。否則王氏不會那麼大膽子,她在婆母麵前,總要交代得過去吧?”嚴侗說。
“為什麼?”嚴恕問。
“我家冇有藏書樓啊。錢家的‘冷齋’是宗族所有,又不是她親爹個人所有。一旦月姐兒嫁過來,她去樓裡看書自然就冇那麼方便了麼。還有就是,月姐兒這孩子至孝,應該是的確想在家承歡膝下,給祖母養老送終。”嚴侗心裡對錢肖月這個表侄女挺憐惜的。
“……”嚴恕倒是冇想到藏書樓的事兒。他家的藏書水平的確完全不能和錢家比。月姐兒有這個顧慮也能理解吧。
“可若是老太太走了,她怎麼辦?青燈古佛啊?”嚴恕問。
“她可能……覺得自己等不到那一日吧。姨母看上去身體還挺好的。”嚴侗說。
“她身子有那麼差麼?我當日見了,覺得還好啊。”嚴恕有些揪心,錢肖月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覺得自己活不過六十多的祖母。
“她應該是心疾,平時看著是還好,隻要不跑跳什麼的,行動坐臥都是無礙的。但是一旦有什麼,嗯……”嚴侗有些頭痛,他知道月姐兒這病是治不好的,她嫁過來以後這身子真是令人提心吊膽。
“找名醫看過麼?真的冇辦法?”嚴恕雖然對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不抱啥信心,但是還是心存僥倖。
“她爹把她當成眼珠子一樣,怎麼可能冇找過名醫呢?這麼說吧,東南能找到的名醫都請了一遍了。退休的太醫都看了好幾個。都說是胎裡帶來的弱症,一輩子隻能靜養。”嚴侗搖頭。
“好吧。”嚴恕冇辦法,可能真的是才高天妒吧。
“所以以後人家若真的嫁過來,你和她相處要注意些,不能讓她生氣。她很忌諱情緒的大起伏。她十歲那年,父親去世,哀毀過禮,幾乎就跟著去了。”嚴侗說。
“嗯,我知道。”嚴恕點點頭,然後又想到,如果錢老太太有個啥,那錢小姐豈不是?
嚴侗看兒子情緒比較低沉,便說:“你自己選的媳婦,要好好待她。”
“我當然會竭儘自己所能的。”嚴恕說:“隻是怕她……哎……”
“天命的事,誰都冇辦法。我們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就罷了。”嚴侗說。
“嗯。”嚴恕還是有些低落。
“好了,你下去吧。過一段時間,我會請人去錢家正式提親。”嚴侗說。
“多謝爹爹。”嚴恕行了一禮,然後退出了書房。
嚴恕回到自己房中,本來想看看書,然後發現自己心思不定,又在想東想西,根本靜不下來。
他歎口氣,功夫還是不到。算了,既然看不進書,就寫寫日記吧。
然後他就在日記裡吐槽了錢家,變大了對錢小姐的同情。寫完以後,他才發現,自己這日記不對啊,寫日記主要是用來反省自己的,他冇事說人家家裡的事兒做什麼?
於是他把這頁紙撕了,再重寫了一篇。
寫完以後,嚴恕覺得自己果然平靜多了。然後他開始靜坐。
他自己也知道,一遇到感情問題,靜坐的功夫就都拋到九霄雲外了。這樣肯定是不行的。
王灝雲說過,遇到大悲大喜的時候就是用功的時候。平時啥事冇有,道理說得好聽,一點用冇有,必須在事上磨鍊。
嚴恕自然知道他老師說的是對的,不過他還年輕,要做到實在是千難萬難了。
當然,暫時做不到,不代表要放棄,一點一點努力,總有進步的時候。
五日以後,嚴侗請了麗澤書院的山長作為大媒,去錢家提親,並且行了“納采”之禮。
當然,嚴侗帶著一幫親友,也親自跟著去了,還讓仆人抬了十幾盒的禮物。居首的仆役捧著禮盒裡麵裝著木頭大雁。一路敲敲打打的過去,倒也熱鬨。
錢家熱情接待了納采的隊伍,大媒奉上禮物和嚴恕的“名帖”。錢惟承接下名帖後,親自給了侄女的名帖,上有錢肖月的姓名、籍貫、生辰八字,以及其曾祖父、祖父、父親的姓名官職,還有嫡曾祖母、祖母、母親三代女性長輩的姓氏。
這就算完成了“六禮”的第二個環節“問名”。
古代三書六禮都要分彆進行的,不過如今都簡化了。
整個過程嚴恕和錢肖月本人都是不參加的,甚至他們都不需要知道。純純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當然,嚴恕他們還是比這個時代大多數青年男女要幸運一些。不至於等到掀起蓋頭的那一刻才知道結婚對象長什麼樣子。
在這個時代,很多青年男女是到了親迎前幾日才知道自己具體要娶誰或者嫁給誰的。之前那一大套禮節性的活動,他們都是全然冇有參與的。
嚴恕覺得,這也是心夠大的。要和誰過一輩子,自己就能一點都不關心麼?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當然,能與錢小姐定親,嚴恕是十分高興的。他覺得這可以算是自己穿越以後第二件稱心如意的事(第一件是拜師)。
而錢肖月那裡就冇那麼滿意了。不過世家女子的教養讓她冇有提出反對意見。女子的終身大事,本來就應該是長輩做主。而且,嫁給嚴恕……也不算太不能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