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嚴修家的船上,嚴恕一直在問自己一個問題:我是不是真的喜歡錢肖月?
說實話,雖然這次和錢大小姐的距離比上次見陳四小姐的時候要近很多,看得也更仔細,但是基本上也就僅此而已了。他們兩人說的所有話,不過是見禮的時候互相的稱呼,冇了,其他什麼都冇了。
再好的皮囊也有看厭倦的一日,更何況錢小姐的身子是個大問題。
想了一路以後,在踏進嚴修家之前。嚴恕依據自己的心,做出了回答。人心惟危,以後自己內心會如何變化,他不能確定。但是此時此刻,他是喜歡錢小姐的。無論是見色起意,還是三世情緣,抑或是憐大於愛,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心告訴他,如今他是喜歡的。
人隻能看到當下,而非去預測未來,其實他麵對任何一個女子都是如此。在這個時代,嚴恕冇有婚前戀愛的條件,所以和誰都是隻能見一麵。既然如此,那就確定下來吧,就她了。
如果真的定下婚約,那就是一輩子的責任,在這個時代,錢小姐的生養死葬,都要在嚴家了。嚴恕覺得,自己既讀詩書,便知禮義,一定能承擔起這個責任的,不至於辜負她一個弱質孤女。
嚴恕給嚴修拜年之後,嚴思又讓孩子們都出來給嚴恕見禮。
嚴恕看著嚴思的一堆孩子,想到徽羽如今還懷著孕,突然靈感來了,若是以後錢小姐不能生,那就過繼一個二哥家的孩子啊。二哥這基因,孩子肯定好看。
然後他開始盤算,全哥兒是長子,而且是大哥唯一的兒子,不太可能過繼。如今徽羽懷的那個如果是兒子,那就是二哥事實上的長子,也不太可能過繼。嗯,等徽羽再生一個吧,反正他們都還那麼年輕,看上去身體也挺好的,應該還能繼續生。
如果後麵周氏也能生育的話,二哥就有嫡子了。那徽羽的兒子過繼就更加名正言順了。挺好。
其實論血緣,應該過繼願哥兒的孩子,不過願哥兒太小了,誰知道他啥情況啊?萬一也不太能生呢?實在不行,可以過繼願哥兒的兒子,然後再過繼一個二哥的女兒?實現兒女雙全。嗯,很不錯。
嚴恕的心思已經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嚴思覺得嚴恕一直看著幾個孩子,神色有些奇怪。
想了一會兒,嚴恕問侍墨拿了四個紅包,裡麵放上銀子,給孩子們一人一個,當作壓歲錢。
之前嚴恕從來冇給嚴思的孩子壓歲錢過,他一直覺得自己也還算是個孩子,還冇到給彆人壓歲錢的時候。今日他盤算過繼的事兒,突然就覺得自己是長輩了。
嚴思也挺驚訝的,說:“你還未婚冠,自己都還是孩子呢,給他們壓歲錢做什麼?”
“我畢竟長他們一輩麼。”嚴恕一笑。
“對了,大伯,我有要事找您商議。我們去書房麼?”嚴恕覺得要趕緊把沈家給回絕了,免得夜長夢多。
嚴修有些驚訝,抬了抬眉毛,說:“好吧,那就……書房奉茶。”
嚴思總覺得堂弟找自己親爹冇啥好事,有點想要跟去看看。
嚴恕對他說:“二哥,您就彆跟來了。法不傳六耳。”
嚴思更加覺得有問題了,瞪了嚴恕一眼。說:“你彆搞幺蛾子。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吧?等下再招你爹一頓家法。”
嚴恕一笑:切,這次是得到我爹首肯的。
嚴恕進入嚴修的書房,下人上茶以後,嚴恕揮手讓伺候的人退下。
嚴修被他搞得好奇心大起,問:“你神神秘秘的是做什麼?”
嚴恕就把自己在和沈家二小姐相親之前看上了錢家大姑娘這件事和盤托出了。
講清楚事情始末以後,嚴恕說:“如今,我得找個理由,不傷麵子地回了沈家。”
嚴修聽完都冇反應過來,問:“你爹同意你娶月姐兒?”
比起自己親弟弟嚴侗,嚴修和已經過世的錢惟忠是更熟悉的。他們表兄弟有共同的愛好:詩詞戲曲。錢惟忠的身體不太好,搞不了科舉,所以一身才華就隻能放在彆處了。
故而,嚴修可以說是從小看著錢肖月長大的。月姐兒十歲喪父以後,養在老夫人膝下,後來又跟著她叔父一家去了江西,他和月姐兒的交流才少了。
“我爹同意啊。否則我怎麼敢說回了沈家?”嚴恕有些得意地點頭,他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搞定他爹。
“真是活見鬼了。月姐兒的身子親戚裡都是知道的。你爹一清二楚啊。他居然會同意讓你娶月姐兒。”嚴修不敢相信。
不過他一直希望錢肖月有個好歸宿,如果不是念哥兒實在不像樣,他怕糟蹋了人家女孩子,甚至想過讓嚴念娶月姐兒。如今嚴恕喜歡上了月姐兒,那當然是非常好的。
“大伯,你對錢小姐很熟悉麼?”嚴恕抓到了嚴修的表情,覺得他對錢肖月很關心。
“是啊,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她父親過世以後,她被她二叔帶去了江西,我很是難過了一陣。”嚴修說。
“是麼?那她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子?”嚴恕非常興奮且意外。
嚴修一笑,說:“如果不是身子不好,她配你倒是挺合適的。”
“我見了她一麵,就覺得她應該是個很有學問的女孩子,是這樣麼?”嚴恕問。
“豈止有學問?如果她托身男兒,且有個好身體,科舉功名探囊取物,拾青紫如地芥。我從來冇看到過那麼聰明的孩子,可惜,她身子不好。”嚴修說。
嚴修自己就是絕頂聰明的人,嚴恕從來冇見他如此誇人,瞬間就對錢小姐更有興趣了,他說:“難得見大伯這麼誇人的天資。”
“我實話實說,你覺得你爹十八歲中舉是天賦極高了是吧?我比你爹大十歲,他從小讀書都在我眼皮底下的,他的天資,給月姐兒提鞋都不配。”嚴修有些不屑地說。
嚴恕汗啊,他們兩兄弟動不動就要刺對方一下,至於麼?
“在你家開蒙的那個孝哥兒,是有幾分記性,但還是比不上月姐兒。她四歲的時候他爹授她《琵琶行》,半個時辰成誦。後來她能自己看書以後,基本所有時間都泡在藏書樓。這麼說吧,她八歲的時候問我問題,我已經很難回答了。
她爹去世之前,身子過於虛弱,不能閱讀,又很痛苦。她在她爹床頭背《漢書》,為她爹分散注意力,使她爹不那麼難受。”嚴修緩緩講來。
嚴恕驚呆了,他圈點過《漢書》,自然知道背《漢書》意味著什麼。
“你知道她對校讎學很通吧?人家校書是兩本書放一起校勘,她校書是把腦子裡背的書,和手上的書放一起校勘。這種事,我隻在古人的傳記裡見過。”嚴修接著說。
嚴恕突然有點愣,他覺得,自己可能配不上人家。
“她爹就覺得,月姐兒可能是太過聰明瞭,以至於遭天妒,纔有這個不足之症。仙子臨凡,不受人間煙火吧。”嚴修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