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嚴恕覺得有點頭痛,他知道,是昨夜酒喝多了。
他起身四顧,發現自己仍然在舟上,嚴思和秦持中他們還在酣睡。
嚴恕並未打攪睡著的人,自己出了船艙。
發現徐長青,趙端府和孫知承已經醒了,他們聚在船頭,不知談論些什麼。
三人見嚴恕也醒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徐長青說:“貫之啊,你昨夜說曾於今年上元節對陳家四小姐一見鐘情,這是真的麼?”
“啊?我說過這個?”嚴恕大驚,他真的冇什麼印象了。當時肯定是有酒了,才亂說話的。
三人見他臉紅,就知道這事兒八成是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也冇什麼。你當時問我關於陳家小姐的事,我卻是不知。不過,趙師兄與陳載是通家之好,估計見過陳四小姐,要不你問問他?”徐長青說。
“問什麼?”嚴恕宿醉剛醒,腦子有點亂。
“問那個穿著鵝黃色長比甲的女孩子是不是陳四小姐啊。要不然你讓令尊去提親,到洞房花燭夜才發現認錯人了,豈不是麻煩事麼?”徐長青笑。
“徐兄你不要胡說,什麼洞房花燭?八字冇一撇的事。”嚴恕低頭。
良久,嚴恕看向趙端府,問:“趙兄與陳四小姐相識麼?”
趙端府點頭,說:“家母與陳夫人自幼相識,故而我們兩家有些走動。”
“那……陳四小姐可是一位身量比較高的女孩子,大概就比她兄長矮了大約兩寸許?”嚴恕回憶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出言相問。
“這兩年我們都大了,我也冇見過她。不過她的確從小就比較高。身量上不似普通江南女子。”趙端府點頭。
嚴恕有些高興,又說:“她的鼻梁很高,眼睛不算大,有些鳳眼的感覺。皮膚白如上好的定窯瓷器。”
“嗯,你當日見到的八成是她了。”趙端府給了肯定的回答。
嚴恕赧然一笑,說:“即使真的是她,也冇什麼用。陳家世代冠冕,陳四小姐不是我可以高攀的。”
徐長青表示不同意:“貫之,你何必妄自菲薄?且不說你本身就是少年才俊,可著整個嘉興府找,也找不出幾個十五歲就過科試的人。就單論家世,令祖父與陳家老太爺同朝為官,令尊為孝廉,令伯父為府學諸生。嚴家世代書香門第,又有什麼配不上她的?”
趙端府說:“如果你有意,我可以幫你試探一下陳元符。他很緊著這個妹妹的,經常說要幫她選一個才堪相配的好夫婿。他在家中說話還是有幾分分量的。若他同意,你的事就多了一些把握。”
“這……不好吧?”嚴恕有些猶豫。
“如果你不願,那就算了。”趙端府倒也不強人所難。
“也不是不願意……隻是,這會不會有礙陳小姐清譽?”嚴恕問。
“你們兩個就是大街上遇到,又冇有私相授受,談什麼有礙清譽啊?”徐長青笑著說。
孫知承這個時候才插嘴,說:“貫之,以前看你不是個膽小的人,怎麼如此瞻前顧後?”
嚴恕想了想,的確也冇什麼,就點頭了,說:“那就有勞趙兄。”
趙端府抱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心理愉快點頭。
他一直知道,陳載眼光極高,特彆是對選妹夫這件事尤其上心,恨不得給他妹妹配個狀元郎。據說陳夫人提了好幾家的公子,都被陳載給否定了。因為這件事,陳夫人還找自己母親抱怨過。所以,他就想看看嚴恕能不能入陳載的眼。
孫知承又調笑了嚴恕幾句,把嚴恕再次說了個滿臉通紅。
四人正鬨著,秦持中起來了,問他們在笑什麼。
孫知承就把嚴恕心悅佳人的事說了。
秦持中搖搖頭,說:“貫之,我估計你希望不大,陳載這個人吧……”他冇繼續說下去。
“怎麼?秦師兄,不會你被拒絕過吧?哈哈。”孫知承笑道。
“你彆胡說八道,我比陳四小姐大那麼多,早就定親多年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是我的一個堂弟,他父親在廣東那裡做知縣,他自己是秀水縣的生員,母親和陳夫人是手帕交。去年他們家打聽過陳四小姐的事兒,被委婉拒絕了。”秦持中說。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反正於這種事上看得挺開的。”嚴恕說。
“那就好。”秦持中說。
冇過多久,嚴思也醒過來了。
“二哥,你昨夜喝了多少酒啊?怎麼最晚一個醒來?”嚴恕問。
“我冇喝多少,不過睡得晚。你們都睡下以後,我還去湖邊走了走,大概四更天才躺下。”嚴思回答。
“你居然睡得那麼晚?那現在肯定還很困吧?要不我們趕緊回去,你再休息一下。船裡畢竟睡不好。”嚴恕說。
眾人其實這一夜都冇怎麼睡好,個個腰痠背痛的,聽嚴恕這麼一說,也就紛紛互相告辭,回自己租住的地方休息了。
後麵的幾日,天氣晴好,嚴恕與嚴思從九溪十八澗遊到龍塢,從靈隱遊到滿覺隴,再遊覽了虎跑泉與龍井村。至於雷峰塔、淨慈寺、葛嶺等西湖邊的名勝更是遊覽了不止一遍。他們二人足足玩了六七日,纔買舟興儘而歸。
那些嘉善縣學和麗澤書院的同窗們早就於三四天之前就回嘉興了。
在回嘉興的船上,嚴恕稍微有些坐立不安。
嚴思見了笑道:“害怕叔父責問?”
嚴恕點頭。
“我早就讓你回來了,你偏不聽。說要多玩幾日。現在船快到嘉興了,知道害怕了?不覺得有點晚?”嚴思搖頭。
“我想著,難得去杭州,天氣又好,秋高氣爽的。怎能不玩個儘興呢?”嚴恕底氣不足地說。
“既然如此,那你坐立不安的是做什麼呢?”嚴思笑。
“可是……我怕爹爹不這麼想。”嚴恕低頭。
“哈,叔父必然不這麼想啊。”嚴思笑。
“二哥,都這會兒了,你還笑我。”嚴恕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