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吃完午飯,嚴恕與嚴思就雇了一艘船,去了西湖邊。他們打算今日乘船遊湖,明日就約了麗澤書院和嘉善縣學幾個同學一起去蕭山縣看大潮。
天公也真是作美,連續的晴天以後,這日下午居然下了一些小雨。俗話說: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雪湖。雨中的西子湖更添韻味。
西湖西邊的北高峰等群山雲霧繚繞,水汽氤氳,從湖麵望去,遠山近水有無中,就如一幅宋代山水畫。
因為恰值浙省鄉試之年,士子雲集杭州,這日來西湖賞景的船不少。
湖上賣花的,賣菱角、魚貨的船隻也挺多的。
江南多風流才子,這會兒鄉試已畢,自然要好好放鬆一番。這西湖之上到處是絲竹之聲,一艘艘花船之上,全是江南美人。
嚴恕笑謂嚴思:“如此美景,我們是冇辦法消受了。”
嚴思翻個白眼給堂弟。
“蘇軾的《望湖樓醉書》有言:‘獻花遊女木蘭橈,細雨斜風濕翠翹。無限芳洲生杜若,吳兒不識楚辭招。’描繪的就是今日這般的情境吧?”嚴恕站在自家船頭,指著不遠處的花船說。
“你想去的話我不攔著,反正你也有銀子。”嚴思這話一出口,後麵的侍墨先變了臉色。
不過還冇等侍墨開口勸說,嚴恕就說:“我可不敢,我就是隨口說說。我來杭州之前,我爹已經再三再四地警告我了。我要是明知故犯,回家會被家法打死的。我還想要自己的這條小命。”
嚴思一笑,他就知道嚴恕不敢,便說:“既然如此,你說這些有的冇的做什麼?”
正在這個時候,一艘小船靠近嚴恕他們的遊船,船頭站了一個賣花女子,她見嚴恕的船上站著兩個戴著儒巾的公子,就說:“公子買花麼?奴這裡有金桂、銀桂、秋牡丹,都是今天早上才摘的,香氣正好。”她的杭州方言帶著一點官話特有的發音,和周圍的吳儂軟語很不一樣。
嚴恕看了那個賣花女一眼,隻見她十六七歲年紀,青衣布裙,鬢邊一支粉色的秋海棠,添幾分俏麗。
果然是蘇杭多佳麗,隨便一個賣花女子都有這般好顏色。
嚴恕看了一眼嚴思,見對方冇有反對的意思,就示意侍墨拿出一角銀子給那個女孩子。
賣花女有些驚訝地看著嚴恕,說:“這麼多銀錢?能買下奴這裡所有的花了。”
“今天下雨,你就不要在這風雨裡穿梭了,我買下所有的花,你能提前回去休息,不好麼?”嚴恕笑著說。
嚴思聽罷一笑,說:“這真是憐香惜玉了。”
賣花女見嚴恕和嚴思年紀輕輕,長得又俊俏,已經有些害羞了。抬頭偷看一眼嚴思,那真是公子如玉,不禁臉泛紅霞。
嚴恕見賣花女看著他堂兄臉紅,心中一歎,嚴思的美貌啊,估計逛窯子都能被倒找錢。
他讓侍墨付了錢,把一籃子花都買了下來。新摘的桂花,芳香馥鬱,果然是花中第一流。
雨越下越大,從“斜風細雨不須歸”,變成“白雨跳珠亂入船”。嚴思怕風雨越來越大,就命船伕向湖邊劃去。
遊船靠岸,看見湖邊正好有一座茶樓,其名就叫“望湖樓”。嚴恕和嚴思下船,走入樓中,於二樓的雅間內點了一壺清茶。
從視窗望去,湖上已經是水天一色。
“江南的秋天很少下那麼大的雨吧?”嚴恕慶幸地說:“幸好鄉試那幾日冇下,否則號舍漏雨的話,實在是麻煩死了。”
嚴思看向窗外,笑著說:“是啊,不過暴雨中的西湖仍然那麼美。‘天外黑風吹海立,浙東飛雨過江來。十分瀲灩金尊凸,千杖敲鏗羯鼓催。喚起謫仙泉灑麵,倒傾鮫室瀉瓊瑰。’蘇學士真是把杭州的美景都寫儘了。春花秋月,晴畫雨詩,連暴雨都寫得那麼好。”
“人家是一千年也難得出一兩個的才子,又到杭州這種地方當半刺,自然能寫一堆子千古名篇。”嚴恕說,“不過,我還是更喜歡他在黃州時候寫的詩詞文章。”
“窮而後工麼。”嚴思說。
“是啊,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蘇子遭遇烏台詩案,編管黃州之際,還能寫出前後《赤壁賦》,足見其心胸氣度,百載之後仍然令人心折。”嚴恕說。
“本來今日還想夜遊湖心亭的。看著這麼大的雨,是冇希望了。”嚴思一歎。
“等下雨小一些的話,我們可以去九溪那裡,那邊的茶會更好,據說有宋代的摩崖石刻,而且就在錢塘江邊上,景色也不錯。”嚴恕說。
“天一會兒就要黑了,看什麼摩崖石刻?而且這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下來。九溪那裡全是山,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嚴思搖頭。
“看天氣了,如果雨停下來的話,趁著夜色,舉火登山也未嘗不可。彆有一番趣味麼。”嚴恕笑。
“你真是花樣多,雨天路滑,等下從山上掉下來,纔有趣味呢。”嚴思顯然對堂弟這個提議興趣缺缺。
“那靈隱飛來峰呢?如果雨停了,我們去那裡怎麼樣?”嚴恕繼續建議。
“就不能挑個晴一些的日子,趁著白天去?那邊從五代開始的石刻造像很多,風光也秀麗,聽說挺好看的。”嚴思說。
“不是你說要早點回家麼?這幾日不一定能等得到晴好的天氣啊。”嚴恕吐槽。
“那也不急在今天,後天,或者大後天,總有不下雨的時候,再去不遲。”嚴思說。
“隻要二哥不催我回家,我可以在杭州玩半個月。把唐宋才子文人筆下那些勝景一一賞玩個遍。”嚴恕笑。
“嗬,我纔不催你。”嚴思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