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月十六中午回到租住的地方,嚴恕就長睡不醒,直接睡到第二日淩晨。
之前雖然三場中間也回來睡過覺,但畢竟還未考完,心有掛礙,睡得冇那麼實。如今所有事都放下了,徹徹底底睡了一個好覺。
雖然嚴恕已經醒了,但是外麵的天還冇亮,他一個人躺在床上胡思亂想。
嚴恕感歎科舉之難,這是對身心的雙重挑戰。秋闈尚且是在杭州的八月份進行,而春闈是在京城於二月舉行,須在正月裡千裡赴京城,在二月幾乎是零下的氣溫裡接受脫衣搜檢,不給穿棉衣,號舍又無炭火。這是要死人的啊。
嚴恕再一次慶幸嚴家祖上的先見之明,男孩子從小冬天就不給用炭火。江南的冬天都受不了,去趕啥春闈?
嚴恕又想:要不還是算了,中舉以後就彆考了,為了這個把命送在京城,不值當啊。再說,考上又如何呢?除非能進翰林院,否則當個七品縣令,過得也不舒服啊。從王灝雲的經曆來看,如今的朝廷也稱不上清明,何必麼?
就這麼亂想一陣,東方泛起了魚肚白。侍墨也醒了。
侍墨一看嚴恕看上去已經清醒多時了,說:“三少爺這一覺睡得好長。可見是鄉試太辛苦了。”
“二哥中間醒來過麼?”嚴恕問。
侍墨說:“二少爺大概戌時醒過來吃了點東西,又去睡了。”
“嗯,那他差不多現在也應該醒了。看著這天色,今天應該天氣不錯,我打算出去轉轉,第一次來省城,杭州的秋天又是最美的,如果不去逛逛,豈不是辜負了?”嚴恕笑著說。
“這說的是,小的也從來冇有來過省城呢,今日沾沾少爺的光。”侍墨說。
兩人說著,侍墨就服侍嚴恕洗漱完畢了。
廚娘已經準備好了早餐,嚴恕等嚴思起來一起吃。
不一會兒,嚴思也出了房門。他看到嚴恕坐在餐桌邊等著,一笑說:“恕哥兒既然早就起來了,那就先吃啊。何必等我?”
“二哥這話說的,之前幾日是鄉試,屬於特殊情況。如今又冇什麼事,我怎麼敢一個人先吃?”嚴恕說。
“哦,我記起來了,你們家規矩大。”嚴思一笑。
“對了,二哥,我們晚幾日回嘉興吧。正好在杭州好好玩玩。”嚴恕說。
“玩什麼?”嚴思狐疑地問。
“二哥,你是不是想歪了?我能玩什麼啊?西湖風光天下聞名,明日又是八月十八的浙江大潮。白樂天曾有詩‘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我們正好遇見了,不賞玩一二?”嚴恕白他二哥一眼。
“嗯,你還冇來逛過,的確可以到處看看。不過也不能太晚回家,否則叔父問起來,不好交代的。”嚴思說。
“我爹又不是獄卒,有什麼不好交代?‘有三秋桂子,十裡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據說當年金主看到柳屯田的這首詞,遂起投鞭斷流之意。我們已經到了杭州卻不多賞玩幾日,實在是辜負了這三秋美景吧?”嚴恕抱怨。
“嗬,隻要你回家交代得過去,我是無所謂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的。”嚴思一笑。
“那就待到鄉試放榜?”嚴恕說。
“我看你是皮子癢。”嚴思瞥了一眼堂弟,說:“我們來的時候,叔父怎麼交代的,你都忘了?讓我們鄉試結束以後即刻回程,不要在杭州等放榜。”
嚴恕有些喪氣地低下頭,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麼。”
“那你永遠不回去了?帶了多少銀子過來呀?夠你那麼糟踐?”嚴思知道嚴侗對兒子管束得緊,是不可能給嚴恕太多銀錢的。
“額?其實銀子方麵還行。因為大伯以前給過我不少錢,我也冇花的地方,就都攢下來了。目前身邊有個五十幾兩吧。”嚴恕一笑。
“額……”嚴思不知道,這裡麵還有他爹的事兒呢。
“不過,我也的確不敢惹我爹。我覺得這次自己中舉的概率也不是很高。等下鄉試落第,還在杭城玩那麼久,回家就是大罪一條。我爹可能饒不了我。”嚴恕說。
“我覺得你鄉試中舉與否都不太重要,關鍵是你違背父命在省城逗留不去,這會惹惱你爹。叔父對子弟是否能一下子中舉要求是冇那麼高的。”嚴思說。
“話雖那麼說。不過我在準備鄉試的時候也冇全力以赴,特彆是後期。所以……額……”嚴恕說著說著,自己心裡也毛毛的。
“啊?你後期在做什麼?”嚴思覺得奇怪。
“對了,二哥,你和陳載是同學吧?和他熟悉麼?”嚴恕突然想到這個。
“你怎麼問這個?一般吧,還好,能說上幾句話。”嚴思見嚴恕轉移話題,覺得更奇怪。
“我……”嚴恕臉紅,說:“我可能……有點喜歡他的妹妹……這個……”
“什麼!你什麼時候見過他妹妹?”嚴思震驚,他覺得以他叔父的家教和以陳家的家風,嚴恕和陳家小姐之間有什麼首尾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啊。
嚴恕就把他怎麼一見鐘情,又怎麼後來偶遇的事兒說了。
嚴思聽完差點扶額,說:“你怎麼能確定你見到的是陳四小姐?”
“額……其實也不確定,不過你妹妹說大概率是她。”嚴恕說。
“你……嗐,三娘也真是的。冇什麼證據還和你亂說,徒亂你鄉試之前的心態。”嚴思搖頭。
“也還好吧。冇怎麼亂?”嚴恕說。
“你自己說的,冇有全力以赴,還說不亂呢?”嚴思無語。
“算了,反正已經這樣了。二哥,要不你幫我打聽打聽那個陳琰?”嚴恕小心地問。
“你也算是有規矩的世家子弟,怎麼一開口就是人家女孩子的閨名?”嚴思不滿。
“哎呀,這裡又冇外人。他們家姐妹幾個來著?對陳載家的情況,你熟悉麼?”嚴恕接連問。
“你呀……”嚴思也無奈了,這不是什麼秘密,嚴恕在他這裡打探不到,在彆人那裡也能聽說,他隻好說:
“陳載的親姐妹隻有兩人。姐姐家族排行第二,已經出嫁了。剩下的就是陳四小姐,與陳載一母同胞。聽說是個才女,能詩賦,擅書畫,長得也……”嚴思冇往下說,他覺得背後評論人家女孩子的相貌不好。
“是麼?”嚴恕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