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恕和嚴思到達杭州以後,馬上入住一個月前就由家中仆人租好並且打掃乾淨的房子。
貢院邊上會有不少民居專門會用來租給趕考的士子,不過這些房子是非常緊俏的,要是臨時過來想要租住,那是一戶都租不到。所以嚴家提前一個月就過來租房子了,不過是多一個月的租金,對嚴修和嚴侗來說都不算什麼。
嚴恕進入院子,第一感覺就是好小啊。一間正房,一間廂房,一間廚房,一間雜物間,四四方方圍在一起,冇了。
不過他也知道,在鄉試期間,貢院邊上的房子有價無市,就不挑大小了。
嚴思對嚴恕說:“恕哥兒,正房的光線好些,你住正房吧。這裡太小了,不過倉促間能在貢院邊上賃這麼一個稍微安靜些的小院已經不容易了。”
“二哥,你是兄長,長幼有序,哪裡有我住正房。你住廂房的?我住廂房。”嚴恕說完,就讓侍墨把自己的行李放進了廂房。
“不可,叔父和嬸嬸都讓我照顧你。你從小養尊處優的,又冇離開過家。住這麼小的地方已經委屈了,再住在那不見陽光的地方,萬一弄出了病來,豈不是耽誤鄉試?”嚴思不同意。
“二哥,我真的冇那麼嬌氣。”
“好了,叔父讓你出門在外聽我的,你聽話,住正房。侍墨,把你家三少爺的床去鋪好。”嚴思吩咐。
侍墨一臉迷茫地看著這兄弟二人孔融讓梨,不知道該去哪個房間鋪床。
嚴恕一笑,真是的,至於麼?就住那麼幾日,讓來讓去的。
於是,嚴恕對侍墨說:“那我們住正房吧。”然後轉向嚴思說:“多謝二哥。”
嚴思笑了笑,自己走進去廂房鋪床了。他這次來參加鄉試,一個下人都冇帶。他看上去一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公子模樣,其實基本什麼活都會乾,自理能力極強。
李氏早就安排管家在杭州本地給嚴恕和嚴思雇了一個廚娘和一個乾雜活的仆婦,所以這幾日他們兄弟兩人完全不用操心洗衣做飯打掃一類的事。
嚴恕自嘲,自己真的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離開了現代家電啥活不會乾。以前還說他爹苛待子弟,其實他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公子生活了,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連思哥兒都覺得他養尊處優。
在杭州的第一夜,嚴恕失眠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還是認床?或者是即將鄉試,太興奮了?
算了,不睡就不睡吧。反正在闈場之內也大概率睡不著的,就當提前適應了。
連續適應了兩三日,嚴恕才終於慢慢能好好睡覺了,他以前真的冇發現自己居然那麼矯情,或者在潛意識裡,他真的因為鄉試太緊張了吧。
嚴恕和嚴思都按照嚴侗的囑咐調整作息,基本不怎麼出門。
在來杭州參加鄉試之前,嚴恕收到了王灝雲的信,信裡稍微略提了下修心之事,剩下的主要講的是科舉的準備,裡麵充滿了師長對晚輩的殷殷囑托。
嚴恕特地把這封信一起帶到了杭州,似乎這樣就像老師在身邊一樣。
他再次展開信,上麵的文字嚴恕已經非常熟悉,相關內容幾能背誦,但是他還是再仔細地看了一遍:
“君子窮達,一聽於天,但既業舉子,便須入場,亦人事宜爾。若期在必得,以自窘辱,則大惑矣。
進場前兩日,即不得翻閱書史,雜亂心目。每日隻可看文字一篇以自娛,若心勞氣耗,莫如勿看。務在怡神適趣,忽充然滾滾。若有所得,勿便氣輕意滿,益加含蓄醞釀,若江河之浸,泓衍氾濫,驟然決之,一瀉千裡矣。每日閒坐時,眾方囂然,我獨淵默,中心融融,自有真樂。蓋出乎塵垢之外,而與造物者遊。非吾子概嘗聞之,宜未足以與此也。
入場之日,切勿以得失橫在胸中,令人氣餒誌分,非徒無益,而又害之。場中作文,先須大開心目,見得題意大概了了,即放膽下筆,縱昧出處,詞氣亦條暢。今人入場,有誌氣侷促不舒展者,是得失之念為之病也。
夫心無二用,一念在得,一念在失,一念在文字,是三用矣,所事寧有成耶?隻此便是執事不敬,便是人事有未儘處,雖或幸成,君子有所不貴也。”
其實差不多的話,嚴侗也和兒子說過。不過嚴恕就是覺得王灝雲說得更好,更聽得進去。這也是冇辦法的。
嚴恕謹遵師說,如今一日就看一兩篇程文,其他時間多是靜坐養氣。
等嚴恕感覺一切狀態都調整得差不多的時候,就已經到了八月八日了。
今日酉時是公佈點名牌的日子,也就是考官會在貢院外公佈第二日的入場次序。
嚴恕和嚴思都去看了,還遇到了不少其他嘉興府的生員,比如秦持中。互相稍微寒暄了一下。
嚴恕先在張貼的副本上看到了自己的入場批次和號舍,嘉興府生員明日是第三批入場,大約辰時能進場。他的號舍是洪字十五號。
然後他又看到嚴思的號舍是辰字第三號。
其他嘉興府的生員號舍也都排得比較遠,互相間隔開,主要是為了防止熟人串通作弊。
緊接著,嚴恕又到拿著自己的具保文書和科試通過的證明去皂吏那裡取了自己的點名牌。
這是一方木質銘牌,為長方形板狀。最上麵一排比較大的字是“浙江鄉試丁酉科第一場·嘉興府嘉善縣”。
然後便是按預定順序豎向書寫考生姓名以及相關資訊:“嚴恕、洪字十五號,麵白、無須、中等身量”。最後麵加蓋官印。
這就是嚴恕明日入場的時候的準考證了,必須保管好。
第二日雖是辰時才輪到入場,但是士子們卯時不到就要聚集在貢院門口等待點名,這一兩個時辰也很難熬啊。當然,進了號舍也難熬。鄉試就是那麼艱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