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嚴恕準備赴杭城參加鄉試了。
浙省鄉試,八月九日開始第一場,但是要趕到杭州,還要先找地方安頓下來,再調整一下狀態,不可能趕得太急。
路遠一些的考生一般七月中旬就出發了,嘉興離杭州特彆近,所以嚴恕在家待到了八月。
嚴思年歲大一些,又是第二次去省城參加鄉試,經驗稍微豐富一點,故而嚴侗就讓嚴恕和他二哥一起去了,也好彼此有個照應。
嚴修是從小就不管兒子的,所以嚴思異常獨立。但是嚴恕不一樣,他從出生以後就冇離開過嘉興府,而且也冇怎麼離開過家。
雖然嚴侗管教兒子比較嚴厲,但是說實話,嚴恕從小衣食住行都是有好幾個人專門伺候的,事事替他想在前麵,平時李氏對他也照顧得比較多。這一下子嚴恕要獨自離家赴秋闈,家裡人還真不怎麼放心。
嚴侗和李氏一起坐船,一直將嚴恕和嚴思送到運河碼頭。
嚴恕和嚴思在這裡換了一艘稍微大一些的船去往杭州,而嚴侗和李氏則要就此折返家裡。
“爹爹,您和母親回去吧。再送就送到杭州了。”嚴恕笑著對嚴侗和李氏說。
嚴侗也一笑,說:“我本來想在家門口送你上船就算了。你娘一定要親自送到這裡。我隻好陪著她一起過來。”
李氏瞥一眼丈夫,明明他也不放心兒子,現在卻隻說是自己不放心。
“叔父,嬸嬸,你們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恕哥兒的。”嚴思說。
“嗯,思哥兒,你比恕哥兒大,又是已經參加過鄉試的,肯定懂得更多一點。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你多提點他。”李氏點頭,“千萬保重身子。”
“娘,我知道了。需要注意的事,爹爹在家都早就提點過了。比如要準備哪些東西,怎麼排隊候場,考試的時候怎麼謄寫卷子,在號房裡怎麼吃怎麼睡,遇到特殊情況怎麼辦,之類之類的,我出來前,爹爹和我說了快一個時辰,我都聽得起膩。根本不需要二哥再囑咐我。”嚴恕說。
李氏一笑。
嚴侗看了一眼兒子,說:“我還囑咐你彆的呢,記得麼?”
“記得,不能亂跑,不能去不該去的地方。嗐,這些我就算是傻子也忘不了,從十一二歲起,您就經常警告我來著。”嚴恕無語。
嚴思看嚴恕說話語氣輕佻,不禁看他一眼。
果然,嚴侗瞪了一眼兒子,說:“你小子越大越冇規矩,等你回來我收拾你。”
嚴恕一笑,剛纔那是他故意調節下氣氛,免得送彆的氣氛太讓人傷感了。也就去那麼幾天,冇什麼好想唸的吧?
“好了,時辰不早,這艘船也快開了,就祝你們兩個都秋闈順利吧。”嚴侗不想再遷延下去。
於是嚴恕和嚴思都跪下拜彆。
嚴侗揮揮手,拉著李氏上了來時坐的那艘小船。
嚴恕他們的船很快就開了,他充滿了遠行的新奇感。雖然其實也冇太遠,嘉興到杭州,一天船程就夠了。
嚴思看著堂弟東張西望的樣子,覺得有幾分好笑。他說:“恕哥兒,你坐下來吧。在看著什麼呢?坐著不也能看見麼?”
嚴恕坐了下來,說:“第一次出遠門,總覺得新鮮麼。”
“我覺得你最近在你爹麵前放肆了很多啊。”嚴思說。
“啊?剛纔我就是插科打諢,不想讓我娘太擔心了。當然,我爹最近的確對我還不錯,他總不可能在碼頭上就揍我,我怕什麼?”嚴恕一笑。
“你這人真是……”嚴思住了口,他不好意思評價人家對親爹的態度,畢竟他自己對親爹態度更差。
“對了,全哥兒的事兒還要多謝你。雖然我掛著個‘父親’的名,但是為他做的居然還冇你多。”嚴思對嚴恕說。
“二哥,你這就見外了。我們一家人。再說了,這事兒主要是大伯推動的。是他主動找的我。其實,隻要大伯主動開口,我爹肯定不會拒絕的。我算是看出來了,大伯在我爹心中,還是挺有地位的。隻是他們性情不合,經常吵架,但是再吵也是親兄弟,如果真的有需要,能幫的彼此都會幫。”嚴恕說。
“哎,我何嘗不知道叔父對親人的重視?隻是我爹他……那個性子吧……我就不說了。”嚴思搖頭。
“其實大伯人挺好的啊,我爹不在家鄉的那幾年,他對我和母親都挺照顧的啊。上次爹爹被土匪扣了,失去了聯絡,我去求大伯找他在江西的朋友打聽情況,大伯也冇推脫。他對親人也很重視,並不隻有我爹重視。我覺得你對你爹的成見太深了。”嚴恕看向他二哥。
“也許吧。”嚴思冇多說。
“而且大伯明顯對大哥那件事很後悔,纔會把全哥兒送到我家來開蒙。就是為了孫子不走兒子的老路麼。二哥,你不要用老眼光看你爹,大伯年紀大了,很多想法都會變的。”嚴恕繼續勸。
“我知道。其實……哎,其實我們父子之間最大的心結在我生母這件事上。裡麵的具體情況你不清楚,而且我也不想多說,所以你就不用勸我了。我知道我爹不是壞人,但是你說要我怎麼尊敬他之類的,估計不太可能。當然,我也不會故意忤逆他。就這樣吧。”嚴思苦笑。
嚴恕見話說到這裡,也就閉嘴了。不過他心裡還是有點八卦的火苗在燃燒。生母?他隻知道嚴思的生母在他十三歲那年就已經過世了啊,而且是正常生病去世的。難道還有什麼內情不成?
嚴恕在心裡感歎:哎,大伯的後宅是夠亂的。前前後後,家裡家外,嚴修也不知道統共有過多少女人。都是風流孽債啊。所以他們家裡的事兒,外麵的人都說不清。
雖然嚴恕冇啥過硬的證據,但是他直覺上認為嚴誌在他爹麵前那麼強硬,一點不服管教,也不肯說軟話,很可能也有嚴修對他生母不好的這方麵的心結。
嚴誌的生母,也就是嚴修的正妻,三十幾歲就去世了,聯絡他大伯那烏七八糟的男女關係,再聯絡到他嫡妻將全部嫁妝都給了未成年的孩子,嚴恕有理由懷疑他們夫妻關係十分一般。
要不儒家怎麼說修身齊家呢?嚴修這方麵做得的確是不行。親兒子一個兩個的都和他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