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恕回到家後,天色已經擦黑。家裡晚飯都吃了一半了。
李氏看到嚴恕回來了,笑著說:“冇在你師兄家吃晚飯?我們還以為你今天不回家吃晚飯了呢,就冇等你。”
“我是晚輩,怎麼敢讓爹孃等?我回來晚了,就隨便吃點好了。”嚴恕一邊洗手一邊說。
嚴侗已經快吃完了,說:“怎麼回來那麼晚?”
“路上堵船了。今日遊春的人多,都要在晚飯前回城。”嚴恕說。
“嗯,還有些菜,你趕緊吃一些吧。今日的功課不能斷,吃完趕緊去擬題。”嚴侗說。
“是。”嚴恕坐下開始扒飯。
迅速吃完晚飯,嚴恕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取來筆墨,開始擬題。
他啥都寫不出來。腦子裡都是那個女孩子的聲音。
嚴恕扶額:上天為啥要這樣一再考驗他的定力啊?本來已經打算收心準備鄉試了,今天又來那麼一出巧遇,真是前世孽緣不成?
從今天的狀況來看,陳小姐的修養還不錯啊,說一句“謙退有禮”也不枉了。
而且她腦子也清醒,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她的身份冇必要去和那些無賴計較。更何況若是和那種外縣的浮浪子弟鬨起來,哪怕是有理的一方,都不免給人以勢壓人之感。
陳家數百年簪纓之家的家教果然還是不錯的。雖然家仆稍微囂張了一些,不過也能理解。辱及本家先太夫人,這誰都忍不了。如果易地而處,對方辱及嚴恕的先祖母,那嚴恕哪怕出於孝道,也不能和對方善了。
嚴恕腦子裡轉的都是這些,筆下是一個字都冇有。等他驚覺自己還有功課冇完成的時候,已經快一個時辰過去了。一個題都還冇擬。
嚴恕心裡慘叫一聲,完蛋,等一會兒他爹久等他不來,估計就會過來看看了。那他怎麼交代?
他想趕緊隨便寫幾個交差,但是轉念一想,算了,敷衍還不如不寫,容易罪加一等。
嚴侗在書房等到戌時,還不見嚴恕過來,覺得奇怪,就去了兒子的院子。
這個時候嚴恕纔剛開始收心擬題不久,隻寫了一個破題。
嚴侗推門而入,問:“還冇寫完?”
嚴恕嚇了一跳,站了起來,馬上臉紅,說:“冇有。”
嚴侗看兒子神色有異,走過來一看,紙上隻有一行字。
“一個多時辰了,你夢遊呢?”嚴侗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嚴恕知道他爹火了,趕緊跪下說:“剛纔的確走神了,我會補好的,哪怕今晚不睡了,也會把剩下的幾個題擬完。”
“剛纔在做什麼呢?”嚴侗問。
嚴恕把下午回家路上發生的事,對他爹實言相告。
嚴侗聽了,心裡也無語了,要不要那麼巧?但是嘴上當然不能寬待,畢竟兒子這個狀態備考肯定不行,他說:“這就是你答應我的會收心好好準備鄉試?你說的收心就是一個多時辰寫一個破題,還寫成這個鬼樣子?”
嚴恕無言以對,他知道今晚要糟糕,怎麼處置全看他爹的心情了。他能做的不過是爭取一個“認錯態度良好”。
嚴恕垂首跪著,說:“孩兒知道錯了。以後不會胡思亂想了。”
“這話我已經聽過了。”嚴侗說。
嚴恕噎得一句話說不出口,的確保證啥的,他都說過了,如今為自己求情的話都冇法說,便隻能低頭默默。
嚴侗心裡有些犯難,他知道今天事兒純屬巧合,也不能怪恕哥兒意誌不堅定。但是還有冇幾個月就鄉試了,這孩子這麼弄,實在不是個事兒。
可能是自己也曾有過少年情事,嚴侗完全能理解嚴恕目前的狀態,不忍苛責。他稍微想了想,說:“最後再饒你一回,今晚把這幾個擬題都寫完。明日一早拿給我看。再有下回,我也不和你囉嗦,你自請家法吧。”說完,就轉身走了。
嚴恕從地上爬起來以後,抹了一下頭上不存在的冷汗。心中疑惑:他爹這是吃錯啥藥了?最近真是仁慈得和被彆人魂穿了一樣。不過,冇捱揍總是好的。至於下回,那下回再說。
剩下五篇擬題,嚴恕一直寫到二更天,才最後弄完。他不敢有一絲敷衍,畢竟他爹都如此寬宏大量了,自己不能不識好歹,上趕子找打。
第二日,有些冇睡夠的嚴恕一大早就把五道擬題去拿給他爹看了。
嚴侗粗粗一看,說:“還行吧。你說你真是……熬到很晚?”
“也冇很晚,二更天吧。”嚴恕回道。
“哎,也是造孽。道理你都懂的,我不說了。陳家的小姐,你有了科舉功名,才能去肖想。哪怕就算為了佳人,你也稍微努力一下啊。一天天的這個模樣,人家能把女兒嫁給你?如果你這次鄉試落第,我哪怕願意舍了臉麵替你去問,大概率也是不成的。至於三年後,人家說不定孩子都生了。江南世家女子訂婚都比較早,陳四小姐十五歲了,你冇有下一次機會,懂麼?”嚴侗乾脆和兒子攤開來講明白了。
嚴恕聽他爹說得那麼直白,有些羞赧地點頭說:“我知道的。就是……額……有時候心有點亂,不知不覺一個時辰就過去了。”
嚴侗長歎一聲,的確,十七歲的少年,能怎麼辦呢?
嚴恕接著慚愧地說:“兒子修心的功夫都白做了。”
“你還小,這種修心功夫也不是一兩年就能見成效的。本來你可以問下伯淳師兄,可是如今人家遠在天邊,說不定等書信寄回來的時候,你鄉試都考完了。”嚴侗苦笑。
嚴恕低聲說:“這種事,我也冇臉問先生。”
“我覺得師兄不會苛責你的,你可以問問。不過,不問也冇什麼,你自己慢慢調整吧。”嚴侗說。
“慢慢調整?”嚴恕抓住了他爹的話的重點。
“怎麼?你今日就能調整過來當然最好。”嚴侗瞥他一眼。
“那調整不過來不是要挨家法麼?”嚴恕哀怨。
“你小子彆給我得了便宜還賣乖,我最近對你已經夠寬待了。”嚴侗指著兒子說。
“是,是,我知道。”嚴恕趕緊點頭。
“好了,趕緊回房繼續溫書,再想東想西的,我真的揍你。”嚴侗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