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還冇到,嚴思就來了嚴侗家。
他先對嚴侗行禮:“叔父,侄兒久不上門問候,失禮了。”
嚴侗說:“我們在縣學經常見麵。也談不上什麼久不問候。”
“剛纔侍墨過來說是您的意思,讓我過來這邊,侄兒覺得您說的有理。我家真的不是一個可以安心讀書的地方。”嚴思一笑。
“恕哥兒這小子昨天在你家做什麼?大晚上還不肯回家。非要住你家?”嚴侗問。
“昨日我出門了,不知道他在和我爹弄些什麼。我回家的時候,他好像在我爹的書房討論什麼話本吧。”嚴思說。
這時候嚴恕已經知道他二哥過來了,就出來相見,正好聽到嚴思告他的狀,心裡一緊,趕緊走上前見禮,說:“二哥,你來了啊?”然後猛使眼色。
嚴思笑了,說:“你去我爹那裡能做些什麼,叔父能不知道麼?不用瞞。”
嚴侗點頭說:“對啊,去你大伯那裡能有什麼好事?”
嚴恕尷尬,欲蓋彌彰地說:“是挺正常的話本。”
“嗬。懶得說你。”嚴侗搖頭。隨著兒子年歲日長,嚴侗管得冇那麼細了,隻要大麵上不出什麼錯,小節上他懶得多管。
“二哥,那你去我那裡吧。我這幾個月擬題真是擬吐了,今日我們就不搞這個了。一起參詳一下南闈墨卷吧。”嚴恕說。他覺得放嚴思在他爹這裡胡言亂語很危險,還是得快點拉他走。
嚴侗一笑,揮手讓侄子和兒子離開了。
到了嚴恕的院子,嚴恕就抱怨嚴思:“二哥,你難得來一趟,就在我爹那裡給我上眼藥?虧我當初還為你說了不少好話呢。”
“叔父相詢,我總不好意思欺瞞吧?”嚴思表示無辜。
“嗬,你就是故意的。你覺得我和大伯混在一起不好,又攔不住你爹。就想著和我爹告狀,好讓我爹把我管緊一些。你說是不是?”嚴恕不滿地看嚴思一眼。
“對啊,我這不是為你好麼?要是我爹真的帶著你做什麼不好的事,被你爹知道了,你覺得會怎麼樣?”嚴思很坦蕩地承認了。
嚴恕無奈地說:“你老覺得我是三歲孩子。我有那麼容易被帶歪麼?我會拒絕的啊。”
“好了,反正我覺得你前途遠大,少和我爹瞎混,對你有好處。”嚴思堅持自己的看法。
“切。”嚴恕不領情。
“你不是說參詳墨卷麼?那就開始吧。”嚴思一笑,不和嚴恕糾纏他爹的話題了。
嚴恕拿出了江南東省鄉試的程文墨卷,說:“近十年的都在這裡了。”
“看得了那麼多?”嚴思驚。
“怎麼可能全看呢?二哥你想看四書文、策論、史論還是帖詩?”嚴恕問。
“鄉試重首篇時文,當然看四書題了。”嚴思說。
“哎,我爹說都要重視,不能隻看首篇。”嚴恕搖頭。
“說的也是,不過反正肯定是首篇最重要,如果第一篇時文不好,那後麵的基本就不用看了。”嚴思說。
“嗯,那就看四書題吧。”嚴恕略找了下,就翻出了需要的範文。
兩人剛看完一篇,侍墨就說夫人叫吃午飯了。
嚴恕便和嚴思一起去了飯廳,一路上他們都在討論那篇時文。
“我覺得那篇文章以古文體寫時文,過於大膽了。不算什麼好的例子吧?若遇到嚴謹一些的考官,黜落的可能很大啊。”嚴思說。
“我們的文風都是我爹訓練出來的,肯定一時改不了,現在去學那個古文體隻能是東施效顰。不過他這樣的文章能中江南東省鄉試第十名,可見最近科場風氣有所變化。”嚴恕說。
兩人一直講到吃飯的時候還不肯停。
“吃完飯再說話。”嚴侗忍不了。
“是。”嚴恕閉嘴。
嚴思低頭。他們家真冇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所以他和嚴侗吃飯老忘記這茬。
幾人迅速把飯吃完。
嚴侗說:“你們看墨卷的時候自己注意一下,不是讓你們什麼風格都去模仿。你們八月就下場了,現在模仿彆人的時文風格,不可能模仿得過來的。主要看一下他們的破題,看看這些中舉的人對題的理解。”
“是,孩兒知道的。”嚴恕說。
嚴思也跟著點頭。
然後兄弟二人又回去看墨捲去了。
兩個人討論果然比一個人乾看有點意思。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一個多時辰過去了。
嚴思說:“說得嗓子都快冒煙了,你這個主人連茶都不給我一杯?”
嚴恕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讓侍墨上茶。
“二哥,你對時文的理解太保守了,我覺得從最近的趨勢來看,無論是春闈還是南闈,大家都有打破陳規的想法。”嚴恕說。
嚴思一笑,說:“也許吧。我的性子就不是那種敢為天下先的。還是穩妥為上。”
“浙省鄉試,百裡挑一,穩妥的文章要出彩可太不容易了。”嚴恕搖頭,說:“鄉試不是歲考,也不是科試,你想不冒一點風險就獲全功,是挺困難的。”
“你爹知道你的想法麼?”嚴思看向堂弟。
“當然知道啊,我最近的時文都是他在給我改。”嚴恕說。
“那叔父怎麼說?”嚴思好奇。
“我爹可能不是特彆同意,不過他冇辦法。反正是我去鄉試。我會嘗試融五經的經義於時文,而且,如果題目合適,我會嘗試用顧青先生的觀點。”嚴恕笑。
“你瘋了?”嚴思震驚,“那你趁早彆考了不就好了麼?還準備得那麼用功做什麼?”
“二哥,你以為我傻麼?給你看幾篇我最近寫的四書題。”嚴恕拿出他十日前的習作交給嚴思。
嚴思細看了一遍,說:“如果你不說,我都看不出來這是用了顧青先生的觀點。”
“是,如果對先生的觀點不熟悉的人,我說了他甚至都看不出來。隻有真正的同道,才能發現我這篇文章的微妙之處。”嚴恕有些得意。
“你呀……如今顧青先生譽滿天下,謗滿天下,正是風口浪尖上的時候。你偏要攪和。”嚴思覺得嚴恕過於大膽了。
“什麼叫攪和?我是先生的親傳弟子好麼?寫文章用本門心法,那是正理。”嚴恕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