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試結果很快出來,嚴恕果然通過。秦持中等人也都順利過了,這就意味著,他們兩年以後要再戰鄉試了。
江南東省和浙省的鄉試之難冠絕天下,號稱“鑽天”,這裡的士子大多隻能一次又一次地拚運氣。
嚴恕十五歲就過了科試,要說一點得意之情也冇有,是不可能的。不過有他爹比著,嚴恕不敢太飄。
當年嚴侗是十四歲過科試,十五歲就參加鄉試了,雖然第一次冇中,但十八歲第二次赴秋闈,就中了舉人。
嚴恕和他爹比起來,目前還是不如的。所以他也就在心裡小小地驕傲一下,表麵上還是得戒驕戒躁。否則肯定被他爹罵。
科試過了,鄉試還早,麗澤書院和縣學那些生員不免稍微慶祝一下,放鬆一下這些日子以來的緊張心情。
反正如今嚴侗已經不管兒子喝酒不喝酒的問題了。最近幾日,嚴恕和幾個同學好好聚了幾次,還挺開心的。
嚴恕想叫上他二哥,不過嚴思自從發生了那件事以後,一般不太參加各種活動,這次也拒絕了。嚴恕有些遺憾。
嚴恕聽他大伯說,今年就會為嚴思籌備婚禮,迎娶周家小姐過門。
嚴思和徽羽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不過他們都年輕,又互相有感情,保不齊啥時候就能懷上第二個。哪怕不理會世俗禮教如嚴修,他也不願意自己家庶長孫都生了,兒媳婦都還冇進門,這說出去到底難聽。
嚴恕知道,嚴思心裡肯定是不願意娶周家小姐的,不過他冇立場反對而已。他想著自己今年十五歲了,保不齊啥時候就會被定親,就一陣煩躁。
這日,林若水下帖子請嚴恕吃飯,理由當然是恭喜他過科試。嚴恕覺得最近出去吃飯過於頻繁了,怕惹他爹不快。
但是他又覺得這段時間自己主要是和麗澤書院的同學出去吃飯,還冇和林若水聚過,怕對方覺得自己過了科試就不認舊同學,還是去了。
吃飯的地點還是梅花洲的林家彆院。如今正值初夏,梅花是冇有了。不過,梅花洲水域廣闊,新荷初放,也有幾分韻味。
到了地方以後,嚴恕驚訝地發現,王敬誠也在。
他問:“王師兄,你也認識若水?”
王敬誠說:“家父和林家叔父有生意上的往來。”
對了,他們兩家都是做生意的大商賈,總會有些交集的。
林若水這個時候正好從外麵進來,說:“前兩日我和懋修兄聊天,居然發現他也認識你,所以今日就請他一起來了,也冇提前通知你。不見怪吧?”
嚴恕說:“今日你請客麼,隨便你叫誰。我有什麼好挑的?”
“哎,哎,你聽聽。這分明是不樂意了。好,我走還不行?”王敬誠假意要走。
嚴恕都懶得理他。
林若水趕緊攔住,然後和嚴恕使眼色。
嚴恕給林若水一個麵子,便說:“懋修師兄說笑了,我冇不樂意。你願意過來,那是我的榮幸來著。”
王敬誠看上去有點受傷的樣子問:“你就那麼不待見我?”
“不是我不待見你,而是每次我和你吃飯什麼的,我就覺得自己離我爹的家法又近了一步。他三令五申不許我和你過多接觸。你讓我怎麼辦?”嚴恕實話實說。
“哎,嚴先生也真是的。我也冇那麼不堪吧。”王敬誠哀怨地說。
“幫你改改文章什麼的,我爹不反對的。至於其他的麼……你們也知道的。對了,若水,上次你就害我挨一頓揍,這次還想害我不成?”嚴恕苦笑。
林若水知道嚴恕說的是他生日那次勸他喝酒的事,不好意思地說:“我也冇想到令尊真的……額……那麼……”他實在是冇辦法表達自己對嚴侗的評價。
“好啦,今日你都把懋修師兄喊來了,總不能趕人。大家都坐吧。”嚴恕說。
於是三人坐下,然後喝了一點非常淡的果酒,吃些小菜。
林若水說:“恕哥兒,我爹老逼著我進學,我想向你打聽一下,書院好考還是縣學好考?”
“額……對你而言,我實話實說,都不好考。不過,一定要挑一個的話,震川書院吧,相對好一些。”嚴恕想了想說。
林若水有些苦惱,說:“我也知道不好考。可是我爹最近實在是逼得緊,我覺得我要是再不進學,他就要揍我了。”
“這事兒揍你有用啊?你考不上的話,揍死都冇用啊。”嚴恕奇怪。
“額……你說的也是。我聽說,你經常給懋修兄改時文,能不能加我一個?我不敢去打攪你爹,而且我也冇這份麵子,你爹知道我是誰啊?對吧?”林若水有些小心翼翼地說。
“嗬,你彆說,我爹還真的知道你是誰。你到如今都害我挨三頓打了,他能不知道我有你這麼一個好同窗啊。”嚴恕笑。
“啊?”一邊的王敬誠驚訝。
“額……”林若水尷尬地說:“那我就更不敢進你家的門了。”
“改時文是吧?可以。反正我最近不忙。科試考完了,鄉試要後年呢。我除了去書院三天上一次課,冇什麼大事。”嚴恕點頭。
“那太好了。哎呀,要不我搞個拜師禮?”林若水起身朝著嚴恕一拱手。
嚴恕笑罵:“有你這麼糊弄事的麼?拜師禮是這樣的麼?你冇進過私塾啊?那要二跪六叩,還要敬茶的好麼?”
林若水也笑:“我這不是怕你折了壽麼?”
“折什麼壽?學無先後,達者為師。”嚴恕不屑。
“好,好。”林若水笑著拿過一杯茶。
嚴恕一把拉住他,說:“我開玩笑的。”
“我真的願意跪的。”林若水說。
“我纔不願意受你這個禮。”嚴恕白他一眼。
“對了,小嚴先生,學生有件禮物想送給你。一是權作束脩,二是慶祝你通過科試。”林若水嬉皮笑臉地說。
“什麼禮物?”嚴恕問。
林若水一個眼色,家仆就奉上了一套書。
嚴恕定睛一看,好麼,繡像版《牡丹亭》。
這套書裝幀的確精美,畫得也傳神。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嚴恕問:“我可以轉送給我大伯麼?”
“雪蕉先生那裡早有了,誰敢越過他去?”王敬誠一笑。
“這不會是你家的書坊刊刻的吧?”嚴恕轉向王敬誠問。
“當然是啊,怎麼樣?不錯吧?”王敬誠有幾分得意,“這是我親自盯著他們做的。從刻工師傅,到用紙用墨,都是我親自挑選的。”
嚴恕翻了幾頁,不得不承認:“的確不錯。”
王敬誠促狹一笑,說:“你不是說喜歡驚夢和幽媾兩折麼?你可以翻翻看。”
“啥?”林若水震驚地看著嚴恕。
嚴恕臉一下紅了,趕緊否認:“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說過自己喜歡那兩折?你彆汙衊我!這套書我不能要。”
“為什麼?這套書多精美啊。”王敬誠問。
“精美是精美,但是我爹看到了不得了。你們怎麼老攛掇著我惹我爹?是嫌我日子過太好了,想讓我再領一頓家法?”嚴恕氣。
“好吧,那就暫時放我那裡,你什麼時候想看了,就過來看。這總行了吧?”林若水說。
“你這是送我東西?不是送你自己東西麼?”嚴恕問。
“不是啊,這套書是你的了,你隨時可以帶回家。隻是你不方便麼,兄弟幫你存著。”林若水說。
嚴恕扶額,自己怎麼有這種損友?他前世的優盤裡啥冇有啊?就這個時代的畫師能畫出多刺激的東西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