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學的科試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果然不出嚴侗所料,嚴思順利通過科試,拿到了後年再次參加鄉試的資格。而王敬誠歲考四等,涉險過關。
科試因為閱卷量巨大,所以每個考生寫的文章並不多,否則一天的時間,就學政和他兩三個幕僚,那真是改不過來。
每位考生寫一篇四書題,一篇五經題和一篇帖詩。從上午辰時開始寫,一直寫到太陽落山,不給燈燭。從這個角度來說,夏半年進行科試的考生似乎會占一些便宜。
如今是四月,白天已經很長了。所以理論上來說,大家都能寫完卷子,不至於發生時間不夠的情況。
麗澤書院因為並非官立學校,並非每個學生都會參加科試。有些學生是因為冇拿到過五個甲等,冇資格參加科試;有些學生是放棄鄉試了,不願意來參加科試。所以到最後隻有八十多人報名參加了這次考試。
科試的流程比書院的入學考試嚴格很多。
首先,必須五個有功名的人聯合具保。保證參加科試的學子冇有不孝,不義等悖逆人倫的嚴重品德問題。冇有冒籍替考等作弊問題。冇有逃避國家賦稅徭役或者勾結匪盜等政治問題。也冇有在丁憂,不是賤籍,冇有不允許參加科舉考試的各種問題。最後如果發現那個考生是有問題的,那麼所有作保的生員都要一體牽累。
光這一條,如果不是科舉世家出身的人,要找到五個有功名的人作保就要花費不少功夫,或者花不少錢。
其次,還要自己備好考試的紙張。這些紙張需要預先上交檢查過,官府在紙張邊緣蓋上印,在考試當天發還考生用於答卷。冇有蓋印的紙是不能用於科試答題的。
最後,科試的搜檢也比較嚴格。雖然辰時纔開始考試,但是士子卯時之前就要去候考了。他們要經過衙役兵丁的層層搜查,甚至衣服都要脫下來查驗過。什麼筆墨紙硯,帶進去的饅頭,都要一一查過。
總的來說,科試就像是鄉試的一次小的演習。
嚴恕在科試那日,寅時就起身了,卯時之前趕到麗澤書院,等候入場搜檢的時候就困得不行。他趕緊讓侍墨給他取點冷水來洗臉,這個狀態,太不利於發揮了。
不過等真的坐下參加考試的時候,嚴恕就完全不困了。
這次的四書題是《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五經題是《“思文後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爾極”一節》,帖詩題是《賦得“春蠶作繭”得“絲”字》。
因為閱卷的時間緊任務重,書院裡幾乎所有先生都說大宗師隻看四書題,順便看看帖詩。五經題幾乎不看,隻要格式不錯,不犯諱就冇問題。
所以嚴恕主要任務就是把那道四書題給好好寫一下。
他想了挺久,在草稿上擬了好幾個破題,最後確定為“即刑罰所以失中,知禮樂不可廢也。”言簡意賅,一語破題,不整啥花架子。
然後他就來思路了,一口氣接著往下寫:“蓋刑罰係民甚重也,以禮樂廢而不中,君子能不求其端哉!”
“若曰政有相因,敝有必至。名之不正也,其漸之敝,可一二道哉。禮樂所以飭治,刑罰所以懲奸,皆政之大也。然唯極辨之朝欽恤於五用,亦唯大順之世儘心於一成,兩者相反而相為用也。今以名之不正,至於禮樂不興也。”
一直寫到束股:
“出乎禮即入乎律,降典與布刑非二物也。故禮之壞也,其究即刑之濫也。
喜怒之中節為和,用樂與用刑皆此心也。故樂之崩也,其究即刑之淫也。”
最後一語收尾:“籲!由此而正名之宜先,豈不深切著明哉!”
開頭結尾都比較簡潔,中間四段排比層層遞進,氣勢雄渾,他自己非常滿意。看了一遍冇有細節問題以後,就用館閣體仔仔細細地謄抄到卷子上去了。
四書題寫好以後,嚴恕接下來冇有寫五經題,而是直接寫帖詩。他知道楊樾比較看重帖詩,所以他要趁著自己精神還比較好的時候把詩先寫完。
說實話,這首帖詩的題目是出得有些刁鑽的,春蠶作繭這個主題吧,要寫個愛情詩不難,但是要寫個應製詩有難度。
嚴恕擬了好幾稿都不滿意。再三思考之下,他有了一點靈感,於是便把詩寫出來了。
賦得春蠶作繭
物性承天道,春蠶事可奇。
三眠修養後,一繭經營時。
食葉聲初細,抽絲意轉遲。
功深方自縛,心苦有誰知?
經緯從中出,文章自此基。
獻納彤庭裡,功成理素絲。
四書題和帖詩寫完,已經是中午了。
嚴恕匆匆拿出帶來的饅頭啃了兩口,喝了點白水,他不敢吃太飽,怕下午犯困。在吃個半飽以後,就開始寫五經題。
下午他果然精力就開始不濟。主要是淩晨三點不到就起床,那真的是遭不住啊。
還好五經題出得很常規,一般來說,科舉考試的《詩經》題很少從國風裡出題,大多數是雅頌。
這篇題目出自《周頌·思文》,中規中矩。嚴恕以前練過差不多的題目。所以雖然已經有點犯困了,還是順利寫完。
所有的文章謄抄完畢,嚴恕再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問題,他就交捲了。
上前交卷的時候,他看了一下時漏,才申時初刻,時間還挺早啊。
楊樾接過卷子,粗粗瀏覽一遍,對他一笑,示意他離開。
嚴恕從大宗師善意的笑容裡麵,猜到自己這次科試的結果應該差不到哪裡去。
科試並冇有那麼規範,所以學政是一拿到卷子就可以現場批閱的。
嚴恕剛走出考場不久,楊樾看著嚴恕的卷子就微微點頭,然後寫上了“文理俱優”的評語。這基本就代表著嚴恕通過這次的科試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回到家中,嚴侗問兒子:“考得如何?”
嚴恕一笑,說:“這次科試若是不過,爹爹也賞我四十板子。”
“你這麼有信心?”嚴侗微微驚訝。
“那是,今日狀態特彆好,寫四書題的時候下筆如有神啊。”嚴恕開玩笑說。
“先吃飯,然後晚上把文章先默寫給我看。如果讓我挑出不好,嗬嗬。”嚴侗覺得兒子太過自傲了,有些看不過去。
“額……爹爹,您要雞蛋裡挑骨頭的話,解元的卷子也能挑出不好吧?”嚴恕汗。
“我什麼時候對你的文章雞蛋裡挑骨頭過?”嚴侗不滿。
“好吧。”嚴恕默默心想:就知道打擊我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