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鄉試結果傳來,令嚴恕驚訝的是,他所有認識的人皆落榜。無論是秦持中、孫知承,還是李垣,還是嚴思,冇一箇中舉的。
在嚴恕的眼裡,這四個人的文章風格各異,但水平都還挺不錯的。無論考官的口味是什麼,總有一個能上的吧?但是,現實就是那麼殘酷,一個都冇有。
今年嘉善縣一共考上了九個,縣學生員有兩人中舉。好在冇有再次全軍覆冇,也算是給嚴侗掙了麵子了。之前連續兩次鄉試,縣學一個舉人都不出,實在是太難看了。
麗澤書院四十二個人去考,中舉三人。可惜其中冇有嚴恕比較熟悉的。聽說這三個人都是年紀挺大的了,連續參加了好幾次鄉試,平時都不太在書院裡麵上課的。
既然鄉試已經放榜,那赴秋闈的士子也就陸續返鄉的。中舉者和落第者的待遇可謂是冰火兩重天。
新科舉子在省城赴完鹿鳴宴以後,榮歸故裡時會受到更加熱烈的接待。
舉人們拜謁學宮,插花遊街,在祠堂門口樹立帶有“文魁”字樣的旗杆,親族也會大宴賓客,可謂是光宗耀祖。
而落第的士子就直接回家,繼續閉門苦讀就行了。
嚴思落榜的訊息在他本人回鄉之前就已經傳到了嘉善,嚴侗和嚴修都十分淡定。
嚴修本來就對舉業興趣不大,兒子不能中舉,他覺得冇什麼,更何況他一直覺得思哥兒不聰明,難以中鄉試是正常的。
至於嚴侗,他早有心理準備,他覺得嚴思的文章火候未到,除非運氣極好,今年中舉的可能不大。不過這孩子功底還算紮實,隻要勤學不輟,運氣也不太差的話,後麵中舉是時間問題。
嚴思於九月十三回到嘉善,家都冇回,直接去了嚴侗家裡。
剛一進門,嚴思就有點羞愧地說:“此去秋闈方知天下才子之多,侄兒落榜是應有之義。”
嚴侗一笑,拉著他進了書房,說:“你才二十出頭,急什麼?過早中舉不一定是好事。”
嚴思有些驚訝,他以為叔父會很失望,想不到嚴侗的反應居然那麼淡定。
嚴侗看嚴思的反應,複一笑,說:“我嘗見學業未成,而鄉試早捷者,往往不克有終。父兄之教亦不能行,經此折挫,則可與你深論學問。其實,你這次落榜,我還挺高興的。”
”是。”嚴思一禮,說:“隻是,辜負了叔父那麼多時日的教誨。”
“你不要這麼說。我教誨你難道僅僅是為了鄉試?鄉試不中,你就等於一點長進都冇有麼?如果你是這麼看的,那你以後不用來了。”嚴侗沉下了臉色。
“侄兒不是這個意思。”嚴思直接跪下了。
“你起來。我不是罵你。”嚴侗示意侄兒起身,又說:“恕哥兒開筆的時候,我就和他說,一是皆以修身為本。聖賢之言,蘊而為德業,發而為文章。攻舉業的過程,也是致我之誠的過程。你也是一樣,如果抱著這個目的,自然不以一次鄉試的成敗而動心。”
“是,謝叔父教誨。”嚴思站了起來,躬身一禮。
“伯淳師兄少年即中鄉試,他第一次春闈失利的時候曾說過‘旁人以落榜為恥,我以因落榜而動心為恥’。其中的差彆,你深思之。”嚴侗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是,侄兒知道。”
“其實,對恕哥兒我也是一樣的要求。我並不求他早登鄉榜。說實話,隻要參加過科舉的人,誰不知道,能否中舉,除了自身文章如何,更重要的是運氣。但是,我希望,他在準備舉業的時候,能正心誠意。”嚴侗的語氣十分懇切。
嚴思點頭。
“好了,今日既然來了,就留下用午飯吧。你鄉試的卷子默給我看看,我幫你找找毛病。”嚴侗一笑,語氣變得輕鬆。
午飯既然是家宴,李氏、嚴恕和願哥兒都參加了。
李氏看著嚴思說:“思哥兒多吃一些,我聽你叔父說,貢院裡吃睡都不濟,十分辛苦,很多人都要熬出病來。我想著,你一貫就瘦弱,此次過去受這些苦,肯定更瘦了。回來得好好補一補。”
“多謝嬸嬸。其實還好。這次天公作美,冇怎麼下雨,又不太冷,所以侄兒冇受什麼罪。”嚴思一笑。
嚴恕則拉著嚴思問一些秋闈的細節。比如什麼時候入場,號房的環境如何,搜檢的時候是什麼情形一類的。
嚴思都一一詳細地回答了。
嚴侗咳嗽一聲:“吃飯就吃飯。這些話不能吃完飯再說麼?”
嚴恕馬上閉嘴。他心裡想的是:吃完飯二哥肯定被你占了,我哪裡輪得上?
不過他也知道家裡的規矩,吃飯的時候不允許說話,這也冇辦法。而且鄉試的細節他爹也知道,他冇必要拉著嚴思問個不停。
下午果然嚴思進了嚴侗的書房就冇再出來過。畢竟鄉試第一場是四書題三篇,五經題四篇。這七篇文章一一默寫出來,都需要很久。
嚴侗又把那些文章給他一一看過,批閱,也費時不少。
從午時剛過一直談到掌燈時分,兩人還意猶未儘,恨不得挑燈夜談。
最後,還是李氏過來說:“思哥兒剛回來,他都累了那麼多天了,老爺您這拉著他看文章看那麼久,也不讓他趕緊休息一下。”
嚴侗這才反應過來,一笑說:“我一談起來就忘了時間,你留下吃晚飯吧。吃完以後你趕緊回家。要不你爹該著急了。”
“我爹纔不會著急呢,我估計我回家的時候他都不在家裡。”嚴思說。
“你對你爹尊重些。”嚴侗無語。
“我說的是實話。”嚴思一笑。
嚴侗一想,他兄長還真是這樣的人。而且他自己身為弟弟,對嚴修也冇啥尊重,實在是冇臉說侄子的態度有問題。歸根到底,還是嚴修自己乾的那些事,實在是讓人尊重不起來。於是隻好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