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錯的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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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蘅瞬間鬆開了春杏的手。
她坐了回去,一動不動,鏡中映出她蒼白如紙的臉,和那雙驟然空洞的眼睛。
不見了?
毛球不見了?
昨日還活蹦亂跳,圍著她搖尾討食,讓她抱在懷裡撒嬌的小狗,就這麼好端端的不見了?
怎麼可能。
毛球那麼乖,那麼依賴自己,從來都不會亂跑的,怎麼會……
葉蘅的手無意識地撫上腹部,指尖冰涼。
昨夜。
昨夜蘇昌河半夜起身,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新翻泥土的味道。
昨夜她做了那個可怕的噩夢,驚醒時他不在身邊。
昨夜……
突然,一個莫名而來的可怕念頭,像毒蛇一樣猝不及防地鑽入她腦海。
那個乞丐。
那個她從街上救回來照顧了幾天,眼看著就要好轉的乞丐,死在了蘇昌河回來的那一夜。
當時她以為,那是巧合,是自己醫術不精,胡亂用藥害死了那個乞丐。
但現在她能確定,自己當時的救治和用藥絕無半點差錯,所以......那個乞丐......為何會突然暴斃?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乞丐死了,死在蘇昌河回府的當晚。
毛球死了,死在蘇昌河半夜起身之後。
葉蘅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我知道了。”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見就不見了吧,可能是毛球自己貪玩,跑出去玩了,又或許........它在這座府裡待膩了,想要自由,所以就自己離開了。也或者......再過一段時間,毛球就會自己回來了。春杏,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春杏擔憂地看著她:“夫人,您……”
“出去。”葉蘅重複道,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春杏咬了咬唇,終究還是退了出去,將房門輕輕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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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合上的瞬間,葉蘅一直挺直的脊背驟然彎了下去。
她坐在妝台前,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冇有哭聲,隻有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破碎氣音。
所有的自欺欺人,都該到此為止了。
畢竟,隻有葉蘅自己知道,她早在一個星期前,就已經恢複了所有的記憶。
那些斷斷續續、光怪陸離的夢境,曆經數月的糾纏拚湊,終於在一個星期前的某個夜晚,完整地攤開在她麵前。
她終於,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了蘇昌河是誰,想起了他們之間根本冇有什麼私定終身,冇有什麼恩愛不移,有的隻是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
她本該恨他的,本該立刻揭穿這一切,本該想方設法逃離這座牢籠一樣的蘇府。
可是……
葉蘅的手慢慢移到腹部,輕輕覆在上麵。
可是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習慣了每日醒來身邊有他的溫度,習慣了他無微不至的照料,習慣了他看她時眼中那種珍重與溫柔。
自己和他......終究是已經做了一對這麼長時間的夫妻。
更何況,她如今腹中還有了他的孩子。
一個將她和這個騙子、這個囚禁她的人,永遠聯結在一起的小生命。
所以那一夜,當所有記憶歸位,葉蘅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身側蘇昌河平穩的呼吸,猶豫了很久後,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和隱忍不發。
她以為,也許自己可以就這樣將錯就錯,糊裡糊塗地過完這一生。
不去追究過去,不去想那些令人窒息的真相,隻守著眼前這看似安寧的日子,守著腹中的孩子,假裝自己真的是他的娘子,假裝那些溫柔都是真的。
可是現在……
毛球死了。
那隻毫無威脅、隻會搖尾撒嬌的小狗,竟然也會落得如此下場。
而下手的人,極有可能就是她腹中孩子的父親,是她這些時日來依賴、信任、甚至……甚至開始生出些許真感情的“夫君”。
他竟然.....連自己喜歡的一隻小狗都容不下......
葉蘅緩緩抬起頭,看向鏡中淚流滿麵的自己。
鏡中的少女麵色蒼白,眼睛紅腫,滿臉是淚,狼狽不堪。可那雙眼睛裡,除了悲傷,除了痛苦,還漸漸浮起了一層冰冷的、清醒的寒光。
蘇昌河……他根本不是什麼溫文爾雅的商人,更不是什麼深情款款的夫君。
他是一個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殘忍、更加冷酷、更加不擇手段的人。
而她,竟然還曾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就這樣糊塗地與他過完一生。
自己真是太傻了.....簡直愚蠢至極.....
或許.......當初在山穀之外,自己根本就不該一時心軟救下他,收留他.......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錯的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