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乖,過來】
------------------------------------------
毛球必須要消失。
就像當初那個莫名其妙被娘子撿回來的乞丐一樣,必須被徹底抹去。
隻有這樣,葉蘅的的目光、心神,和所有的注意力,才能完完整整地落回到他和他們的孩子身上。
殺意在他眼底凝成兩點幽暗徹骨的寒星,一閃即逝。
但當蘇昌河邁步從廊下走出時,臉上卻已瞬間切換成無懈可擊的溫柔笑意,聲音溫潤如常:“娘子,我回來了。怎的坐在風口裡?”
葉蘅聞聲抬頭,臉上掠過一絲細微的怔忪,隨即淺笑:“回來了?今日怎麼這麼早。”
她輕聲問,手下意識地撫了撫毛球的背脊,然後將小狗輕輕放在地上。
毛球落地後,先是繞著她的腳踝轉了兩圈,又衝著蘇昌河搖了搖尾巴,才顛顛地跑開了。
蘇昌河的目光追隨著那隻黃白色的小身影跑遠,然後,他快步走到少女身邊,自然而然地伸手攙扶她站起。
“今日冇什麼要事,就想著早些回來陪你。”他的掌心貼在她的手臂上,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外頭風有些涼了,娘子,我扶你回屋去歇著吧。”
葉蘅順從地任由他攙扶著往屋裡走,腳步因身孕而緩慢。她側頭看了蘇昌河一眼,忽然輕聲道:“方纔毛球向我討食,我便抱了它一會兒。這小東西,如今沉得很呢,但也可愛極了。”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笑意,像是隨口分享一件尋常小事。
蘇昌河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又迅速恢複如常。
男人的聲音依舊溫和好聽:“娘子,你現在身子重了,不比從前,這些小事讓春杏做便是了。若是你實在喜歡毛球,就讓它在院裡自己跑跑,看著就好,莫要再費力抱它了。”
“我知道的。”葉蘅垂下眼睫,“隻是今日看著它那副撒嬌的模樣,一時冇忍住罷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些許不好意思的羞怯,像是個做了點小錯事的孩子。
蘇昌河心裡那股冰冷的怒意又翻湧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葉蘅烏黑的發頂,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又想起方纔她抱起那隻狗時臉上閃過的蒼白,眼神暗了暗。
但他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隻是扶著她進了屋,又替她倒了杯溫水,看著她小口小口喝完,這纔在她身邊坐下,像往常一樣,開始低聲講起今日在外頭聽到的一些無關緊要的趣事。
葉蘅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和一兩聲,手一直覆在腹部,感受著裡麵小生命的動靜。
她的心情其實不錯。
毛球的憨態讓她暫時忘卻了那些煩擾的夢境,腹中孩子的胎動也讓她感到一種真實的、踏實的幸福。蘇昌河的溫柔照料,他眼中日益明顯的期待,都讓她覺得,也許這樣的日子真的可以一直過下去。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她這樣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蘇昌河看見她笑了,心中那點陰霾也散去了些,說話的語氣愈發溫柔。
晚膳時分,毛球又跑到門外,扒拉著門檻,烏溜溜的眼睛望著屋裡。
葉蘅抬眼看見了,忍不住笑了:“這小饞狗,定是聞見肉香了。”
蘇昌河也笑了笑,卻對春杏道:“把門帶上吧,免得夜風灌進來,娘子受涼。”
門合上了,毛球在外頭嗚嗚叫了兩聲,見冇人理它,便也跑開了。
葉蘅便也冇在意,繼續低頭吃飯。
——————————————————————————————————————————————————————————————————————
那一夜,蘇昌河睜著眼,在黑暗中聽著身側女子逐漸平穩的呼吸。
她睡著了。
月光透過窗紙,在葉蘅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她側躺著,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隆起的腹部,睡顏恬靜,毫無防備。
蘇昌河看了她很久。目光描摹過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微微開合、吐息輕柔的唇。最後落在那隻搭在腹部的手上。
那隻手雖然因為懷孕而略顯豐腴,指節卻依舊纖細,在月光下泛著玉一樣的光澤。
就是這隻手,在今日午後,那般溫柔地撫摸過那隻狗的腦袋。
就是這雙手,曾費力地不顧自己的身子,將那隻沉甸甸的小畜生抱在懷裡。
蘇昌河的眼底漸漸覆上一層寒冰。
他慢慢地、極其小心地坐起身,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男人最後側頭看了葉蘅一眼,確認她仍在熟睡,才掀開被子,赤腳下地。
秋夜的寒意透過腳底傳來,他卻渾然不覺。
披上外袍,蘇昌河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廊下風燈未熄,昏黃的光暈在夜風中搖曳,男人冇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院角那個小小的狗窩。
毛球蜷在裡麵,睡得很熟,小小的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蘇昌河在它身前蹲了下來。
陰影籠罩下來,擋住了本就微弱的燈光。睡夢中的毛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耳朵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當看清來人是蘇昌河時,它冇有像對葉蘅那樣搖尾撒嬌,而是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嗚咽。
這並不奇怪,畢竟這隻小狗一直都有些怕他。
蘇昌河伸出手,掌心向上,聲音低柔得詭異:“毛球,乖,快過來,我這有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