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掩耳盜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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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昌河聞言,開心地笑了起來,一把將她拉入懷中,下巴蹭著她的發頂:“娘子你真好。等開了春,我定會讓你結識些新朋友,絕不會再讓你覺得悶了。”
暖閣裡炭火正旺,茶香嫋嫋,男人的懷抱溫暖可靠。葉蘅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覺得那些關於“與世隔絕”的憂慮,或許真的是自己太過敏感了。
然而,距離開春似乎還很遙遠。
男人許下承諾之後,蘇府的日子依舊如常。蘇昌河依舊每日都會早出晚歸,葉蘅依舊日日與醫書為伴。府邸的大門依舊鮮少為外人開啟,那份籠罩著整座宅院的、深沉的寂靜,也並未因那句蘇昌河的承諾而有絲毫改變。
葉蘅開始留意起了一些更細微的跡象。她發現府中采買的下人總是單獨行動,匆匆去,匆匆回,從不與其他府邸的下人攀談。她注意到側門和後門總是緊閉落鎖,鑰匙由管家親自掌管。
她甚至隱隱感覺,自己偶爾在花園散步時,遠處廊下或假山後,似乎總有目光悄然跟隨,待她望去時,又空無一人。
有一次,她試探著對春杏說:“明日若是天氣好,我們去城外的慈恩寺上炷香吧?聽說那裡求平安很靈驗。”
春杏立刻垂首,聲音平靜無波:“夫人,老爺吩咐過,夫人身子弱,不宜去人多擁擠之處。且慈恩寺路途稍遠,往返不便。夫人若想禮佛,府中佛堂日日清掃,供奉齊全。”
理由非常充分,態度非常恭敬,卻將她的想法輕輕擋了回來。
葉蘅便不再提了。她隱隱感到,這座宅子不僅寂靜,更像一個無形的繭,將她溫柔而嚴密地包裹其中。
蘇昌河是這繭唯一的開口,也是唯一的邊界。
她的世界,除了他,和那些他允許存在的事物,似乎再無其他。
夜深人靜時,她偶爾會從書卷中抬起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中萬家燈火,隱約的人聲和更鼓聲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而她所在的這片華麗庭園,燈火通明,卻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感,會在這種時刻悄然襲來。
但當她放下書,走出書齋,回到那個總有他等待或即將歸來的臥房,看到桌上溫著的甜湯,或是他留在枕邊的一件小禮物,那份孤獨又會被熟悉的暖意驅散。
他給予的足夠多,多到讓她覺得,再去索求外麵的世界,或許是一種不知足。
於是,她開始學著將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他允準的範圍內。醫書的世界博大精深,足以耗費無數光陰。他的溫柔體貼,也足以填滿日常生活的縫隙。
那座無聲的、將她與外界隔開的牆,依然存在。隻是她漸漸學會了不去看它,不去想它。
彷彿隻要不抬頭,牆就不存在。而牆內,有他構築的一切,看似應有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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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緩緩浸透窗紙。
蘇昌河今夜歸來時,已近亥時。葉蘅歪在暖閣的軟榻上,手裡握著一卷《婦人大全良方》,頭卻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燭火在她長睫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輕輕的推門聲驚醒了她。她迷濛地睜眼,看到蘇昌河正解下沾著夜露的披風,交給無聲上前的春杏。
男人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眼下泛青,嘴唇也缺乏血色,可轉身看到她的瞬間,那雙總是幽深的眸子便漾起柔光。
“娘子?你怎麼還冇就寢?不是說過了讓你先睡,不必等我的麼?”他走過來,在榻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微涼的手,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男人的指尖帶有薄繭,掌心乾燥溫暖。葉蘅搖了搖頭,睡意未消的聲音有些軟:“我不困。隻是看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陌生的熏香氣息,混合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冷冽味道,像是深秋夜露,又像是……鐵鏽?
但她冇深想,隻當是外頭帶回來的寒氣。
蘇昌河低笑,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娘子你睡迷糊的樣子,看起來可真像隻小貓,可愛極了。” 他接過她手中的書卷,瞥了一眼封麵,眉梢微挑,“娘子,你怎麼突然看起這個了?”
葉蘅臉一熱。她隻是隨手從書架上拿的,並未多想。此刻被他突然問起,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隨便翻翻……”
蘇昌河卻將書卷放到一旁,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輕鬆將她打橫抱起:“夜裡看書傷眼。該歇息了。”
身體驟然懸空,葉蘅低呼一聲,下意識攬住他的脖子。他抱著她,穩步走向內室。
男人的步伐很穩,懷抱堅實,身上那股混合著外間寒氣和特殊熏香的味道更清晰地籠罩下來。葉蘅將臉埋在他肩窩,莫名地感到安心。
內室早已被炭火烘得暖融,紅燭高燒,帳幔低垂。蘇昌河將她放在床沿,自己單膝跪地,為她除去鞋襪。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指尖偶爾劃過她腳踝細膩的肌膚,帶起細微的戰栗。
“娘子,累了麼?”
他仰頭問她,燭光在他眼中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