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害死人了?】
------------------------------------------
葉蘅踉蹌一步,扶住冰涼的桌沿,指尖用力到泛白。
吐黑血?渾身抽搐?
這症狀……倒有些像劇毒發作。可她用的藥裡絕無毒物,配伍也再三斟酌過,怎會如此?
“是什麼毒?請大夫驗過嗎?那人吐出來的東西呢?”她連聲追問,聲音因急切和難以置信而尖銳起來。
老仆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什麼。發現時人已經僵了,吐的東西也收拾乾淨了。老爺吩咐過,府裡的事不宜聲張,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就冇請外麵的大夫。”
冇請大夫。直接埋了。收拾乾淨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根針,紮進了葉蘅心裡。她盯著那空蕩蕩的床鋪,昨日換藥時那人雖然昏迷,但脈搏平穩有力的觸感彷彿還留在指尖。
她親手救回來的人,親手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怎麼會.........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冇了”?
“夫人,您彆太難過……”春杏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低聲勸慰,“許是……許是那人本就傷及肺腑,隻是迴光返照,看著好轉罷了。或是他命裡該有此劫……”
“不可能!”葉蘅猛地甩開她的手,聲音嘶啞,“我很清楚他的傷勢!我用的藥絕不會有問題!”
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緊緊盯著春杏,“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或許……或許他隻是被移到彆處去了?或者……自己醒來後走了?”
春杏被她眼中激烈的情緒嚇到,後退一步,連連搖頭:“不會的,夫人,埋人的事是張管事親自經手的,不會錯……”
最後一絲僥倖被掐滅。
葉蘅站在原地,隻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房間裡濃烈的藥味此刻聞起來像是一種諷刺。她救人的篤定和充實感,她觸摸到“自己”一部分的欣喜,此刻全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鎖,壓得她喘不過氣。
難道……真的是她錯了?
她失憶了,連帶著把醫術也忘得似是而非?那些自動湧現的知識,不過是殘缺不全的碎片,她盲目自信,用錯了藥,害死了人?
救人之心,反而成了殺人之手。
這個念頭像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巨大的自責和深切的自我懷疑洶湧而上,瞬間將她淹冇。
她扶著桌子,緩緩滑坐到冰冷的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冇有焦點地望著虛空。
“夫人……”春杏擔憂地喚她,她卻彷彿聽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蘇昌河走了進來。他今日很少見的穿了一身居家的月白常服,髮髻鬆鬆挽著,臉上倦色未消,卻比清晨時好了許多。
男人手裡正端著一盅什麼東西,熱氣嫋嫋。
看到屋內情形,他腳步微頓,隨即便麵色如常地走進來,將手中的白瓷盅放在桌上,示意春杏出去。
春杏如蒙大赦,低頭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蘇昌河走到葉蘅麵前,蹲下身,仰頭看著她失魂落魄的臉,輕輕歎了口氣。他伸手,將她冰冷的手攏入掌心,溫柔地揉搓著:“娘子?你怎麼了?”
葉蘅眼睫顫了顫,視線緩緩聚焦在他臉上。
“我.....我害死人了......”她的聲音乾澀破碎,帶著壓抑的哽咽,“我以為我能救他……我以為我記得那些藥……可我錯了……我根本什麼都不懂……好端端的一個人......竟然給我治死了.....”
“胡說。”蘇昌河打斷她,他的眼中滿是擔憂和心疼,冇有半分責怪,隻有深切的憐惜。
男人的語氣溫柔卻堅定,“我的娘子心善,見不得人受苦,儘力施救,何錯之有?”他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手掌一下下撫著她的後背,像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生死有命,或許那人本就油儘燈枯,強弩之末,非人力可挽回。你將他從街頭帶回,讓他最後幾日少受些苦楚,已是莫大善行。娘子,你千萬莫要再自責了,嗯?”
他的懷抱溫暖,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令人安心的魔力。葉蘅靠在他肩頭,淚水無聲滑落,浸濕了他的衣襟。道理似乎是這樣,可心頭那塊沉重的石頭,卻怎麼也挪不開。
“可是……我明明覺得……我記得那些……”她混亂地低語,像是在說服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覺得記得,和真的精通,或許是兩回事。”
蘇昌河柔聲道,指尖梳理著她散亂的長髮,“娘子,你曾經的確很擅長醫理,但你如今忘了許多事,醫術生疏了也很正常。若你實在放不下……”
他頓了頓,似是思索,“不如這樣,我為你多尋些醫書來?你閒時翻看,或許就能慢慢撿起來,或許……看著看著,還能想起些什麼以前的事。總好過如今這般,自己胡思亂想,徒增煩惱。”
醫書?
葉蘅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著他。
蘇昌河的眼神看起來誠摯而關切,滿是為她著想的心疼。他提出的建議合情合理,既給了她一個台階,也給了她一個希望。
或許,通過研讀醫書,她真能找回失去的記憶和技藝,也能驗證自己並非庸醫誤人。
“真的……可以嗎?”她啞聲問。
“當然可以。”蘇昌河微笑,用指腹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娘子,隻要你高興,做什麼都行。隻是答應我,彆再為這件事難過了,好嗎?看到你這樣,我這裡……”
他拉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疼得厲害。”
掌心下,男人的心跳沉穩有力。
葉蘅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和愛意的臉,心頭那尖銳的自責和困惑,似乎真的被這溫柔的撫慰攪散、撫平了一些。
良久,她輕輕點了點頭,將臉重新埋進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蘇昌河抱緊她,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輕輕搖晃著,像哄嬰孩般。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投在地上,靜謐安好。
過了許久,葉蘅情緒漸漸平複,才察覺兩人姿勢曖昧,自己幾乎整個坐在他懷裡。她臉上微熱,想掙開:“你……放開我,大白天的……”
蘇昌河卻低笑一聲,手臂收得更緊,低頭在她耳畔吹氣:“娘子方纔哭得為夫心都碎了,現在好些了,就想過河拆橋不成?”
他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垂,手也悄然滑入她衣襟,撫上柔軟的腰肢。
“彆……”葉蘅身體一僵,慌忙按住他的手,“青天白日的,像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