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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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裡的學堂,竹影婆娑,鳥鳴清脆,空氣中浮動著草木的清新氣息,就像是一處遺世獨立的“桃源”。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學堂門口,永泰公主蕭婉的車馬和儀駕已經到了。李長生親自出麵來到門口迎她。
幾名侍衛和宮女低著頭,手腳麻利地將幾個沉甸甸的箱籠搬下,隨即在李長生一個淡淡的眼色下,便如同潮水般迅速告退了。
蕭婉獨自一人站在那兒,穿著一身比初見時還要更加繁複華麗的宮裝,她的一張好看的小臉正板得緊緊的,下巴揚得高高的,看上去十分不好相處,眼神裡則是滿滿的不情願和不高興。
李長生緩步上前,青袍素淨,步履從容,臉上掛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容。
“小公主,你終於來了。”他微微頷首,語氣平和。
蕭婉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看也不看他,像個驕傲的小孔雀般,徑直越過他,朝著學堂裡麵走去。
李長生也不在意,隻是無聲地笑了笑,便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如同一個沉默而耐心的引路人。
他帶著她穿過前院的演武場,繞過書聲琅琅的學舍,走向更為幽靜的後院弟子居所。一路上的學子們見到先生,紛紛恭敬行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那位容貌絕倫、神色卻冷若冰霜的小公主所吸引,竊竊私語聲低低響起。
蕭婉對此恍若未聞,或者說,她早已習慣了這種注目。她隻是暗自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心裡盤算著這裡比自己的琉璃殿到底差了多少。
終於,李長生在一間房門前停下。
“以後,你就住這裡。”他推開房門,側身讓她進去。
房間映入眼簾。
有些出乎蕭婉的意料,這裡並非她來時想象中那般簡陋。
窗明幾淨,軒窗正對著後院一小片蒼翠的竹林。室內的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用心:一張黃花梨木的梳妝檯,一麵清晰的菱花銅鏡,一個擺放著幾卷書冊的小書架,一張琴案,甚至還在牆角設了一張軟榻。
而最讓她目光微頓的是,那床幔的顏色,竟是她最喜歡的、明亮而柔軟的鵝黃。窗邊的矮幾上,一盆蘭草亭亭玉立,幽香暗浮。
這顯然是有人精心佈置過的。每一個細節,似乎都揣摩過她的喜好。
蕭婉心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訝異,但隨即又被更強的羞惱所取代!這老頭,難道以為這點小恩小惠就能收買她蕭婉嗎?
她快步走到床邊,坐下,然後將自己一直緊緊攥在手裡的小包袱,像是丟棄什麼臟東西一樣,看也不看就朝著李長生站的方向,猛地隨手一丟!
包袱帶著她全部的怨氣,直砸對方麵門。這一下若是砸實了,雖不致命,卻也足夠讓人受點小罪。
然而,李長生彷彿早有預料。他甚至冇有做出明顯的格擋動作,隻是在那包袱即將觸及他麵門的刹那,手腕極其自然地一翻,如同拂去一片落葉般,輕巧而精準地將包袱接在了手中,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分狼狽感。
“臭老頭!”蕭婉的聲音又脆又厲,“都怪你!是不是由於你上次直接當麵被我拒絕了,一下子覺得失了麵子,對我懷恨在心,所以才故意整我,直接去找我父王的,對不對?”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找到一絲被戳破的窘迫或怒氣,她的聲音尖銳,帶著質問:
“難道說……我是什麼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骨骼清奇,你必須一定得收我為徒,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才行?這種鬼話,我纔不會相信呢!
怪老頭!我告訴你,你絕對是打錯了算盤!收了我做弟子,以後讓你更丟臉的時候恐怕隻會更多!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早早放我回宮去吧,我和你根本就冇什麼師徒的緣分!”
李長生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驕縱模樣,非但冇有動氣,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姿態從容地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
這個動作,瞬間消弭了長輩的威嚴,帶來一種近乎平等的、甚至是帶著縱容的親近感。
他迎著她因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清晰而真實的弧度,語氣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更冇有絲毫的輕浮和調侃:
“對啊,我喜歡你,一看到就很喜歡的那種,所以一定要收你為徒啊?”
“……”
蕭婉徹底愣住了。這算是什麼回答?喜歡?哪門子的喜歡?喜歡自己不講理?還是喜歡自己對他發脾氣?這老頭果然腦子不正常!
他似乎很滿意她此刻的怔愣,像是看著一隻終於暫時收起爪子的小貓那般,繼續用那溫和的、帶著某種奇異安撫力量的聲音說道:
“至於練武……你想學,我就教你。你要是怕累,不想學,那就不學。在我這裡,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她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的唇,最後落回她閃爍著難以置信光芒的眼底,帶著一種彷彿能看穿她所有小心思的瞭然:
“你以後在這,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難道不比每天一個人呆在那四方宮裡,對著高高的宮牆,要自由快活得多?”
自由……快活?
這兩個詞,像帶著魔力,精準地刺入了蕭婉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宮裡規矩森嚴,母妃和父皇雖寵她,卻也管束甚嚴,行動坐臥皆有法度。
雖然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感覺很是不錯,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似乎也挺好?
李長生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掙紮,最後輕描淡寫地補上一句,徹底擊潰了她的最後一次不情願:“至於什麼丟臉不丟臉的,我已經活了一大把年紀,又哪裡還會在乎那些。你就安心在這裡住下。有哪裡不滿意,缺了什麼,想吃什麼,或者……看誰不順眼了,”
他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縱容,“都可以隨時告訴我,我可以為你去出氣。”
滿腔的怒火,就和一隻被紮了一下的氣球那樣,瞬間扁了下去。
她瞪著李長生,對方依舊蹲在那裡,笑容溫和,眼神是她從未在任何一個人眼中看到過的、全然的縱容,彷彿無論她說出多麼大逆不道的話,做出多麼出格的事,他都會站在那裡,全盤接受。
這感覺……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
不像是父王那種帶著無奈的寵溺,不像皇兄溫和的勸導,這更像是一種更徹底的、彷彿冇有底線的包容。
“……哼!”最終,她所有的不甘、憤怒和一絲隱秘的、被說動的心虛,隻化作一聲重重的、帶著點外強中乾意味的冷哼。
她猛地扭過頭,避開他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算是用一種極其彆扭的方式,默認了留下的事實。
心裡卻更加篤定,這老頭果然古怪至極!但……既然他願意當這個冤大頭,提供這所謂的“自由”,她似乎……也冇那麼虧?而且,先暫時留下來,才能找到機會讓他知難而退!
李長生看著她那副明明已經被說動、卻還要強撐著麵子、連耳根都微微泛紅的小模樣,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那笑容裡,是毫不掩飾的縱容和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