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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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殿內,一地狼藉。
名貴的瓷器碎片鋪滿了光滑的金磚地麵,撕裂的綢緞從精美的屏風上垂落,永泰公主蕭婉正站在風暴的中心,小小的胸脯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隻見她剛剛親手砸碎了她父皇去年壽辰時特意賜下的南海珊瑚盆景,那迸濺的紅色碎片,有幾粒甚至濺到了她鵝黃色的裙裾上,如同泣血。
“不去!我說了不去就是不去!誰要去那個鬼學堂跟那個怪老頭學武!他一定是存心想整我!他以後絕對會刁難我的!”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孩童特有的、不管不顧的穿透力,在空曠的殿宇內迴盪,“父王他瘋了!他一定是被那臭老頭給蠱惑了!不行!我要去找他!”
滿殿的宮女太監們跪伏在不遠處,頭深深埋下,恨不得將自己縮進地縫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生怕被小公主的怒火波及。
這位北離最受寵愛的明珠,雖然外表看上去十分嬌憨可愛,但每次一旦小脾氣上來,就是各種不管不顧地亂髮瘋。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
一身學堂青衫的蕭若風快步走了進來,他顯然是得到訊息後匆忙趕來的,額角甚至還帶著些細微的汗珠。
看到殿內這如同被颶風席捲過的景象,他眉頭緊鎖,眼中迅速掠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凝重和嚴肅。
“婉婉!”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兄長特有的威嚴,“住手!”
蕭婉聞聲轉頭,看到是他,滿腹的委屈瞬間找到了出口,她的眼圈一紅,聲音裡帶上了哭腔:“皇兄!你看父王!他不要婉婉了!他要把婉婉趕出宮去!”
蕭若風冇有立刻出言安撫她,而是先掃視了一眼滿地狼藉,對著滿地跪著的宮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下去。
宮人們如蒙大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快速退了出去,小心地關上了殿門。
殿內瞬間隻剩下了兄妹二人,蕭若風這才走上前,繞過那些鋒利的碎片,來到蕭婉麵前。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去抱她,而是蹲下身,目光與她齊平,雙手輕輕按在她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上。
“婉婉,看著皇兄。”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聖旨已下,金口玉言,這不是你鬨脾氣就能改變的事情。
抗旨不尊,是什麼後果,你難道不知道嗎?父王雖然向來疼愛你,但此事....已經被宣佈了下去,哪裡還有什麼能讓你耍性子不去的餘地。”
蕭婉倔強地咬著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固執地不肯落下。
見她似乎是聽進去了,蕭若風的語氣放緩了些,帶著耐心的引導:“而且,你冷靜下來想想,李先生,哪裡會有你想象中那般不堪。
他是當世武林第一人,武功深不可測,學問淵博如海。天底下有多少人夢寐以求想拜入他門下而不得?這對你而言,並非壞事,而是一份天大的機緣。”
蕭婉撇撇嘴,顯然對這份兄長口中的“天大的機緣”並不感冒。
蕭若風向來最是瞭解自己的妹妹,他話鋒一轉,投其所好:“再者,李先生為人隨和通透,並非古板嚴苛的老學究。我在他門下這些時日,深知其性情。
你若不喜學武,屆時好好與他說,他定不會強迫於你。他收徒,更重心性,而非強求武功高低。”
然後,他的聲音放得更加柔和,幾乎帶著誘哄的味道:“還有,婉婉,你若是去了學堂,皇兄我豈不是能日日見著你?這樣不是很好麼?你難道不想常常見到皇兄?”
蕭婉瞪著他,眼眶還紅著,但緊繃的小臉微微鬆動了幾分。
蕭若風的這些話漸漸澆熄了她狂暴的怒火。
無法抗旨的道理她懂,皇兄的分析也有理,尤其是能每天見到皇兄這一點,讓她有點心動了。
可是,一想到那個“怪老頭”可能露出的得意笑容,那股不甘的餘燼又開始悶燒。
她憤憤地跺了跺腳,繡鞋踩在一片碎玉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哎呀!……我知道了!”她終究是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妥協之下,卻是更加堅定的決心:去就去!我倒要看看那個臭老頭有什麼能耐!哼,等著吧,我蕭婉一定有辦法讓他後悔今日之舉,讓他親自開口求著送我回宮!
她轉過身,開始親自動手胡亂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她的動作粗魯,將那些華美的衣裙、精緻的首飾毫不愛惜地塞進箱籠,彷彿它們都是害她離宮的幫凶。
蕭若風看著她這副賭氣的模樣,知道她已然聽進了勸,隻是還有些心氣難平罷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不再多言,默默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滿殿狼藉,最終落在妹妹纖細而倔強的背影上,心中那絲從接到聖旨起便縈繞不散的隱憂,如同殿外漸沉的暮色,愈發濃重起來。
師父……他老人家......究竟為何非要強收婉婉作為弟子?真是......帶著點讓人不安的奇怪和詭異。
與此同時,遠在學堂的李長生,正獨立於後院那棵冠蓋如雲的銀杏樹下。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溫潤舊佩,臉上麵無表情,眸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