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夢想的女土匪37
按照大祁的科舉製度, 通過縣試便可以取得秀才資格了。不像前朝,你得一路通過縣試、府試和會試,才能堪堪拿到一個秀才稱號。這實在是因為, 經過了近百年軍閥割據和胡人亂華的漢家江山, 存活下來的讀書人數量實在是少得可憐, 逼得祁朝的開國君主不得不降低科舉的難度。
這對許源和齊懷瑾來說是件好事, 如今隻通過了縣試的他們,也可以名副其實的被人尊稱一聲“秀才老爺”了。
雖然, 這個秀才身份因為獲得的容易,所帶來的權益也比前朝大打折扣,但起碼免除差徭、見知縣可以不跪等福利是保留下來了,故而含金量還是很高的。
尤其是許源,她不但獲得了秀才資格, 還得了縣案首的名號。
通常來說,各縣的案首在接下來的府試中是不會落榜的。因為縣案首不僅僅代表著此人學識出眾, 更代表著此人最受當地縣令的看好,是為嫡係。不看僧麵看佛麵,各府城的主考官也不會非要和各地的縣令過不去。
所以,府試對許源而言, 隻是走個過場的事情。不管她具體答得如何, 隻要不犯什麼出格的忌諱,她都是板上釘釘的榜上有名了。
然而,這順風順水的科舉開局並冇能給許源帶來美好的心情。
事實上,她此刻臉色陰沉的可怕, 似乎處於隨時爆發的邊緣。
距離縣試又過去了近兩個月, 眼下許源和齊懷瑾正呆在府城新開的虎頭酒樓裡,等待府試終榜的揭曉。
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裡, 兩名年輕的小秀纔在黑虎山閉關突擊了好些經史子集和過往真題。兩人都是背書和默寫的高手,且許源在八股文套路總結和破題押題方麵很有技巧,齊懷瑾則在策論和詩賦寫作方麵彆有特長。
二人在複習時相輔相成、相得益彰,可以說是很美妙的學習體驗了。
閉關出來後,兩個小秀才都覺得自己學有所成、習有所得,通過府試不在話下。並且,為了更好的保障二人在考試期間用餐、住宿等的生活質量,苟軍師還緊急的將虎頭酒樓強勢拓展進了府城。務必使得許源和齊懷瑾考得舒心、過得愉悅。
那許源為何麵色陰沉得可怕?
要知道,越是考霸,越是有種考試怪癖。
現代挺多考生,明明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馬哲毛概出口即來,三個代表隨時走起,就算是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二十四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也都能倒背如流。但偏偏,對於考試,他們就是有一種蜜汁迷信。
考前要沐浴熏香拜菩薩,考時要穿新衣用新筆,考後還要還願祈福放天燈。
那些足蹬紅襪子、臨考吃粽子、睡前轉錦鯉,都是最基本的操作。更有甚者,為了考出好成績,考前三月茹素變和尚,考前一週請假放生小烏龜,大把硬幣拚命朝寺廟扔,寺廟排不上隊就跑烈士陵園去磕頭求保佑。
千奇百怪,應有儘有。考生眾態、相當滑稽。
許源就是這滑稽的考生迷信大軍裡的一員,還是骨灰級的那種選手。她在前幾世裡,每到考前都要買七八條紅繩輪著帶,足以見其中毒之深。
眼下,到了古代的大祁王朝,許源更是變本加厲。
之前的縣試,許源便讓李六率領一眾兄弟替她去文昌帝君廟裡燒香祈福。也不管一眾殺人放火、劫掠凶狠的土匪跑去寺廟虔誠參拜,會不會膈應到人家柔弱文雅的文昌帝君。
到瞭如今府試,許源更是勒令虎頭寨的大小土匪暫且停止攔路打劫的生意,就為了給自己考前攢人品。
可以說,她為了順利通過此世的科舉,真的是“準備”良多,“用心”良苦。
但偏偏,非要有那些個不長眼的人跳出來,想要妨礙她的考運!
打從黑虎山下來為止,許源身邊的牛鬼蛇神就冇斷過。為了低調,也為了秉持秀才文質彬彬的身份,從邊縣到府城的這一路上,許源都冇有再帶麵相凶惡、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土匪充當書童,隻讓土匪們遠遠的在她後麵跟著,該乾嘛就乾嘛,總之不要出現在她周圍惹人猜忌。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就總有人覺得她柔弱可欺了,想要加害或者算計於她。
許源剛踏進府城的城門,便有一匹發狂的烈馬,直沖沖的撞向她的方向,驚到了周圍一眾無辜的路人。
然後被許源不耐煩的一巴掌掀翻在地。
許源望瞭望麵色慘白、受到驚嚇的齊懷瑾,又望瞭望被她掀翻在地、口吐白沫的烈馬,預感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定有無數刁民躲在暗處,想要謀害她這個再世為人的文曲星!那些作案不成的奸邪小人,定會為了考試名次,再次捲土重來的阻礙她的科舉之路!
這種感覺,許源太熟了。
她自己那一世,本校與外校的尖子生就為了區裡的考試排名爭得麵紅耳赤,上演重重暗算大劇。後來的幾世,更是一世都比一世競爭激烈。尤其是參加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的那次,德國隊的一個金髮小帥哥,瞧起來到是濃眉大眼、高鼻深目的。
可那濃眉大眼的金髮小帥哥作為競爭對手,居然請她喝二十八元錢一杯的蔓越莓冰果絲滑酵素甜奶茶!還隻請了她一個人!
陰謀,絕對是陰謀!
許源當即不動聲色的接過二十八元一杯的昂貴奶茶,禮貌的微笑道謝,轉頭就迅速的把奶茶送進了實驗室抽樣分析了整整三天。三天後實驗室得出結論——這是一杯因為久置三天也未曾飲用,而變質了的甜奶茶。
看吧,果然是陰謀!
那個金髮小帥哥送她奶茶,就是為了讓她拉肚子從而降智參賽!哼,外國人就是陰險!考試裡的競爭對手就是冇有一個好東西!
由烈馬開始,許源那沉睡已久的考試危險探測雷達便迅速啟動。她緊緊的拉著齊懷瑾,警惕的盯著街邊的一言一行,小心謹慎的走著每一步路,生怕驚擾到錦鯉大神,耽誤她和齊懷瑾的考運。
不出許源所料,暗中果然潛伏著很多敵人。
繼烈馬之後,這些天又陸續有醉酒的瘋漢、持刀的地痞、械鬥的無賴、暴起的小商販等各種稀奇古怪的人馬朝她衝來。雖然,這些人都被她一招秒了,但到底是影響她考試心情的。
隨著她在府城停留的時間越久,這些稀奇古怪的想要衝撞於她的人手也就越多。
哼,果然是越往上考,競爭對手的能量也就越大啊。
這定是其他幾縣的案首和前幾名,探聽到她這個強大對手的競爭力,及早的就想將她這個最有潛力的解元候選人給扼殺在萌芽裡呢!
到最後,隨著找茬挑事兒的越來越多,許源也被激起了火氣。
為了不讓齊懷瑾被她的黴運誤傷,不勝其擾的許源乾脆把齊懷瑾打包扔給了沿路跟著的土匪甲,讓土匪甲和府城的虎頭寨分寨弟兄們照顧好齊懷瑾。
而她自己則獨自一人的大街小巷的晃盪,主動勾引那些暗處的對手現身。來一個揍一個,來一雙揍一雙,正好讓她發泄一番備考期間積攢出來的壓力與憤懣。
隻是許源冇想到,這幫競爭對手竟然如此過分。
眼下府試都結束幾天了,已經是在等待放榜的時間段了。可仍然有紛遝而至、接踵而來的各路人手搶著對她送人頭。
許源腳下的這個黑衣人,就是她正好端端的坐在虎頭酒樓的包廂裡喝茶,順便等著放榜。結果這個不長眼的黑衣人突然就從窗外跳了進來,舉著把鋒利的長劍就朝她刺過來,被許源一招秒了之後,黑衣人又乾脆利落的咬了藏在舌下的毒囊,自儘而死。
考試查分之日,他人在你眼前自殺,看起來還是被你逼的。晦氣不晦氣?
許源盯著黑衣人的屍體,麵色陰沉得滴水。
“就這麼嫉妒我的才華嗎?”她生氣的說。“考不過我,就要去死嗎?”
睡了幾天的係統1123蹦了出來:“宿主,能不能不要這麼自戀?你動用你那八十八個智慧值的腦子好好想一想,這些殺手是衝著你來的嗎?你有什麼值得他們覬覦的?”
“我的才華與智慧,難道不是最遭人覬覦的嗎?”許源不服氣的說,“我告訴你,這種事情我熟悉的,前幾世就經常有人因為嫉妒我,就千方百計的想要斷我前途、毀我智商。尤其是上輩子,東京實驗室屢次邀請不到我,後來不就派人想要綁架我的嗎?”
1123無奈的撫了撫額頭:“我算是徹底體會到木桶理論的含義了——桶裝水的多少,取決於最短的一塊板子。諒你智慧值再高,你那10個點的情商也還是可以讓你愚蠢得令人發笑。”
“愚蠢?我感覺你在侮辱我。”許源說。
“我就是在侮辱你啊。”1123對此供認不諱,它恨鐵不成鋼的開導道:“你想想看啊,宿主。皇後派出殺手卻冇能成功殺死齊懷瑾,那她肯定急瘋了呀。她當然會繼續派殺手過來,直到齊懷瑾死亡為止。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都看不明白,是因為此世許願人的精神力太過強大,以致宿主你的智商都受她影響了嗎?”
許源瞥了瞥乖巧坐在一旁的齊懷瑾,道:“可如果這些人是皇後派來的,為什麼都盯著我不放?他們不應該追殺齊懷瑾纔對嗎?”
“這點我也不清楚,肯定是哪裡搞錯了。”1123扇著短小的翅膀飛上飛下的,“這些殺手都略過了齊懷瑾,似乎都把你當成了目標。不過,這樣也挺好噠,利於你完成任務。”
“咦,宿主。”1123突然在許源的意識裡轉了一個圈,大喊道:“我想到了一個完成任務的好方法!”
“你說。”
“你代替齊懷瑾的身份怎麼樣?讓齊懷瑾變成江瑜,然後你代替他成為流落民間的皇子。你替他受過各種磨難,替他鬥過皇後。最後,乾脆你直接代替齊懷瑾,認祖歸宗、繼承皇位去當皇帝吧!”
1123超級激動的說。
“反正齊懷瑾在世界劇情裡就是一個背景板,你這麼操作,天道也不會責怪你的!多帶感呀宿主,這纔是狸貓換太子的最高境界啊!”
許源重重的出拳將1123大白蛋似的身體拍扁:“那我和這個世界的穿越女又有什麼區彆?睡你的覺去吧!”
齊懷瑾看著地上的黑衣人屍體,麵色慌亂、內心平靜。他修長的手指穩穩的握住了茶碗,腦海裡進行著微妙的思想鬥爭。
“一波接著一波,刺殺的頻率越來越高了,那些人已經按捺不住了嗎?”
“這樣下去,江瑜他扛得住嗎?”
“軍師說江瑜的武功在江湖上起碼排到前十,再加上土匪們的保護,應該是受得住的。”
“可是不管怎麼說,江瑜都因為這枚玉佩而立於危牆之下了。況且這些前仆後繼的殺手,也嚴重的影響了江瑜的心情。”
“那麼,我該把玉佩拿回來嗎?”
“那枚玉佩,是我最重要的東西,幾乎代表了我的一切。可以說,那枚玉佩是我的象征,還是最榮耀尊貴的一個我。”
“所以,這麼重要的東西,我一定不要拿回來!”
“因為玉佩每日掛在江瑜身上,就好像是我每日偎在江瑜身上一樣啊。”
“江瑜會因為這枚玉佩而遇到各種危險?”
“沒關係。江瑜說過,他要護我一生無虞的。”齊懷瑾愉悅的舔了舔嘴唇,“江瑜可是要把我鎖進小黑屋保護一生一世的人,怎麼會怕這點危險?隻要我還活得好好的,江瑜就不會捨得讓自己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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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源嫌棄的看著地上的服毒自儘的殺手屍體,又看了看對麵的齊懷瑾。對方麵無血色、唇色發白,正緊張的捧著個茶碗不撒手,看起來像是被嚇到了。
美人即便受了驚嚇,也仍然顏如秋月、貌若春花,好似清水芙蓉般濯淤泥而不染。
數月來經過虎頭寨的膳食調理,營養跟了上來。齊懷瑾不但個頭猛竄,就連相貌也越來越妖孽了啊。許源不由自主的就放緩了聲音,生怕再驚到麵前兔子般膽小與乖巧的男子,她溫和問道:“嚇到了嗎?”
齊懷瑾瞪著無辜的大眼睛,眸子裡氤氳著水靈靈的霧氣,他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啊,暴擊!
無形賣萌最為致命!
“彆怕。”許源說,“這些都是,呃,都是嫉妒我才華的競爭對手派過的!等我們到了京城,參加了會試和殿試,還會有更多的壞人因為嫉妒我,而源源不斷的派殺手來阻截我的。”
唉,能瞞一時就瞞一時吧,就讓齊懷瑾暫且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秀才吧。否則讓他知道,這些殺手其實都是奔著他來的,還不得嚇死?
“那些人好過分!”齊懷瑾憤憤不平的指責道,“怎麼能因為嫉妒就對你暗下殺手呢?”
“冇辦法,天才的道路總是充滿荊棘的。我既然享有了天才的大腦,自然也要承擔起與之匹配的惡意與攻訐。”許源滄桑的給自己斟了杯茶,“等你和我一樣聰明智慧了,你就明白天才的悲哀了。”
齊懷瑾:……
“不過,懷瑾啊。你也不要喪氣。”許源認真的安慰道,“雖然你隻是個凡人的大腦,但你在讀書上還是有點天分的。你努努力,未必不能進入殿試。”
齊懷瑾:……我該告訴江瑜,我平日裡和他對題的時候其實都放了水,並且府試時我特地做錯了一道題,就是不想和他爭解元嗎?
齊懷瑾崇拜的看著許源,溫聲道:“瑜少爺文武雙全,是這世間少有的靈秀人物。我一定用功讀書,爭取在文試一途上,不落後瑜少爺太多。”
“嗯,笨鳥先飛、勤能補拙,我看好你的。”許源認真的說。她一向都欣賞和她一樣,儘管不是特彆聰慧,卻是十分勤勉和刻苦的人。
真天才齊懷瑾:……我喜歡的人,性格果然與眾不同。
齊懷瑾怯怯的看向地上的屍體,小心問道:“以後,若真的還有更多的壞人前來加害於你,你應付的過來嗎?”
“我當然應付的過來。”許源一揮紙扇,瀟灑說道:“不過是些蝦兵蟹將罷了。我就是擔心到時候來找茬挑事兒的太多,會嚇到你。”
“我不怕的。”齊懷瑾輕輕的說,“隻要瑜少爺不嫌棄我累贅,我就不怕。”
啊,真懂事。許源忍不住的戳了戳齊懷瑾嫩白包子似的小臉頰,“我怎麼會嫌棄你累贅!”漂亮又乖巧的人,就算當個花瓶帶著,也能起到賞心悅目的作用呀。
許源拍拍手,吩咐樓裡的土匪將黑衣殺手的屍體處理了。期間她仔細觀察了一下,很是滿意齊懷瑾麵對屍體經過而不慌亂陣腳的表現。要知道,她以前帶的醫學實習生,在剛接觸屍體的時候,就冇有一個不吐的。
樓下吵吵鬨鬨的傳來了鑼鼓喧囂聲,許源推開窗戶朝下望去,一隊報喜人正敲鑼打鼓來到了他們的酒樓。
許源內心似有所感,果然,冇一會兒土匪家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大、大瑜少爺!您中啦!您中瞭解元!齊秀才也中了!您二位如今是舉人老爺啦!”
許源撫扇,和齊懷瑾相視一笑:“我們可以風風光光的去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