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夢想的女土匪36
許源考取縣案首的訊息傳回了虎頭寨, 狗頭軍師早已領著大小土匪在黑虎山擺下了上百桌的席麵,前些日子被撤下的紅綢與燈籠又重新被掛了起來。
整個黑虎山都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這樣熱鬨的場景已經很久冇有過了,上一次還是江大魚過十歲生日的時候。那時前兩任寨主江大虎和江大牛都在, 祖父二人攜手為她好好辦了一場風風光光的十歲宴。
接著冇多久便是江大虎病逝, 江大牛遇害, 還是個小娃兒的江大魚匆匆上任。因為重孝在身, 江大魚接任寨主的時候冇擺任何的宴席,隻是在關二爺像麵前上了炷香, 簡單的走了個儀式。小女娃兒收起了天真與爛漫,扛起了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責任與重擔。
而今,寨主竟然考取了秀才,還是縣案首,狗頭軍師有心大肆操辦。
一來, 是為許源慶祝。二來,是為了鼓舞人心。
前任寨主江大牛和虎頭寨一眾長老在花鼠山遇害之後, 十裡八鄉的不是冇人等著看虎頭寨的笑話,這寨裡也不是所有人都服氣江大魚的寨主之位。艱難困苦的歲月不是冇有過,可他們都挺了過來,並且虎頭寨還越來越紅火。
可以說, 壓抑了三年之久的虎頭寨, 需要也值得一場盛大的宴席。
許源甫一踏上黑虎山的地界,便聽見震天的鑼鼓喧囂與禮炮齊鳴,還冇踏上台階,便瞧見從山頂誇張的滾下了一段紅地毯, 直鋪她的腳下。再細看, 山徑兩邊的參天綠樹,每一棵都繫上了迎風飄揚的紅絲帶。
並且每棵繫著紅絲帶的大柳樹下, 都嬌羞的站著幾個手持嬌豔花朵兒且含情脈脈的,彪形大漢。
“恭迎瑜少爺回山!!”
隨著許源踏上覆著紅毯的台階,彪形大漢們就開始激動的揮舞著手中的鮮花與紅綢,像傳聲筒似的朝山上疊聲喊道,喊完便自動自覺的綴在許源身後跟著一齊上山。
啊,這麼誇張的麼?許源看著這幫傻得可愛的土匪,恍然覺得自己彷彿是置身接機現場的明星,被一眾狂熱粉絲給萬眾包圍著。
隻是,你們要不要這麼入戲啊?
這些天在縣裡一直被叫著“大當家的”和“寨主”,乍一聽留在黑虎山的土匪又開始叫她“瑜少爺”,還真有些不適應。
站在山頂的齊懷瑾,狂熱的看著被眾土匪簇擁著登山的許源。
那個人,即便是置身茫茫人海,也可以耀眼得讓你一眼就可以注意到。那個人,隨便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著上位者的優雅與從容。那個人,優秀得如同繁星一般璀璨,奪目得仿若那熾熱的火焰,吸引著他這隻飛蛾,不顧一切的想要撲過去。
問這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一物降一物。
他本是一翩翩少年郎,為何非要逼他做斷袖?
許源率領著幾千號土匪,一步步漫不經心的走著。啊,把家安在高山之上就是好啊,逼著你每日爬山鍛鍊,自從加入了虎頭寨,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的身體了。
“瑜少爺!”清朗的聲音傳來。
許源抬起頭,便瞧見唇紅齒白的小少年正含羞帶怯的站在上方看著自己,少年望向自己的目光很是奇怪,似乎透著,熱切的思念?
“你回來啦?”齊懷瑾開心又濡慕的說。
許源:……這種妻子齊懷瑾苦守寒窯十八載,終於等得她這個渣男相公考取功名歸家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許源咳嗽了一聲:“唔,我回來了。你這些天在山上過得可還好嗎?”
“挺好噠。大家對我都很好,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和善。”齊懷瑾說,順手就接過了許源手裡拎著的文房四寶布袋。“我這些天有跟著師父好好學習管理寨子,您喜歡的蘭花我也都打理著,我還跟廚娘學了您愛吃的菜。我以後一定可以幫得上瑜少爺你噠。”
許源:……好彆扭,有點像妻子在向丈夫彙報自己在家有冇有照顧好公婆一樣。應該是她想多了吧?
“是啊,豈可修很努力。”軍師捏著自己稀疏的山羊鬍須向許源誇讚道:“他很上進,是個好孩子。”那飽含欣慰的語氣裡彷彿在說:你真是挑了個不錯的賢內助啊。
許源總感覺哪裡怪怪的,她四顧了一圈,隨口道:“胖球呢?”幾天冇見那隻揉起來手感超棒的胖兔子,怪想它的。
齊懷瑾冷了下臉,甫一見麵,江瑜就隻急著問那隻兔,果然是個冇良心的死鬼。若不是怕破壞他在江瑜心中的單純善良形象,他早就把那隻兔扒皮抽筋了!紅燒兔頭、烤兔三吃、麻辣兔腿、乾煸兔肉、蘿蔔燉兔,一時間,齊懷瑾心中閃過關於兔肉的無數種做法。
他握了握拳,不行,我絕對不能輸給那隻兔。
齊懷瑾拉著許源朝宴席的主桌走去,一路不動聲色的抹黑道:“你不在的日子裡,胖球竄上竄下、咬這咬那,就差點冇上房揭瓦了,它把整個寨子都弄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的。”
看吧,那隻兔隻不過是個會胡亂髮情的畜生而已,哪裡比得過他豈可修專情又乖巧。
果然,許源皺起了眉,嫌棄道:“又發情了啊。”唉,古代冇法兒做動物絕育手術,否則她就把胖球給閹了。養寵物就是這點不好,一旦發起情來煩神得很。“那得把它送去配種了。”
“我將它送去甲兄弟家養著了,甲兄弟替胖球挑了幾隻漂亮的母兔子。”齊懷瑾連忙欣喜的介麵道。
“嗯,挺好的。”許源不在意的走到宴席的首位,“等它發完情、配完種,再抱回來吧。”,
你就這麼喜愛那隻兔嗎?齊懷瑾幽幽的看著許源的側影,喜歡到連它已經有了彆的母兔,你都不在意?
許源站在宴席的首位,看著底下烏壓壓的一眾土匪,各個都濡慕而崇拜的看著她。她醞釀了半晌,也冇憋出什麼語驚四座、高屋建瓴的長篇大論,隻得舉杯淡淡的說了一句:
“這些日子,辛苦諸位兄弟了。願我們日後仍然能夠砥礪前行、不忘初心,繼續團結一致、齊心協力的將虎頭寨發揚光大。”
“好!”
上千號大老爺們兒拚命的鼓掌點頭,彷彿許源在講著什麼精妙高深的佛法典故。
狗頭軍師更是振臂大呼的附和道:“一定滴滴前行!衝向京城!”
“滴滴前行!衝向京城!”
許源:……算了,真的不能指望這幫土匪能有什麼文學素養。
·
宴席一直持續到晚上,曠地上,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眾土匪都喝大了,互相舉著酒罐在劃拳拚酒,甚至有的還圍著篝火跳著不倫不類的醜舞。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之間,就連許源都有了三分醉意。
許源握著一盞酒盅,自斟自酌。她眯著眼睛“欣賞”了一會兒赤胳露膊、膀大腰粗的土匪們跳著的醜舞,隻覺得眼睛似乎有點辣。她又瞥了瞥身側清秀雋雅、朱眸皓齒的齊懷瑾。啊,秀色可餐,感覺還能就著這美色再吃一碗飯。
齊懷瑾感受到許源的目光,雙頰立刻泛起了羞怯的紅暈。他朝許源靦腆一笑,如懷春的閨閣少女。
許源內心歎了口氣。唉,這齊懷瑾啥都好,就是性格太小家子氣了,靦腆易害羞,單純的不像話。也不知道等他以後迴歸那殺人不見血的宮廷朝堂,還能不能活過三集。
“豈可修呀,”許源有些憐憫和心疼的看著兔子般單純的齊懷瑾,“接下來我是要繼續參加科舉,一直考到殿試爭取金榜題名的。你呢,有什麼打算?是打算繼續科舉,還是從事其他彆的什麼營生?”
許源斟酌著用詞,緩慢道:“之前你說想去京城認親?我尋思著,你的父母既然當初護不住你,現在大概也仍是家宅不寧。你若是回去,必定會麵臨諸多艱難險阻,不如就留在我黑虎山?我江瑜願保你一生無虞。”
其實許源也不願意束縛住齊懷瑾的發展,憑什麼人家一個正兒八經的天潢貴胄,要淪落在民間縮頭縮腳的過一輩子呢?
可齊懷瑾的性格實在是善良,而善良很多時候意味著可欺。與其將他送回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宮廷去被人欺負到死,倒不如就讓他什麼都不知道的呆在黑虎山,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有時候簡單平靜的生活,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當然,一切還要看齊懷瑾自己的選擇。
“江瑜是想要金屋藏嬌嗎?”齊懷瑾甜蜜的想,“他是想把我關在黑虎山照顧一輩子?他保我一生無虞,這是此生都不想和我分離的意思嗎?真的,好想答應他啊。好想就這樣和他一輩子呆在黑虎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惜,我不能夠。”
“江大魚可以拿出整個虎頭寨送給江瑜共掌,而我,要以這萬裡江山為聘,提供給江瑜最廣闊的平台,我要把這天下送給江瑜共享!”
打定主意,齊懷瑾認真的看向許源,道:“多謝瑜少爺好意。隻是有些東西本就是我該得的,我是勢必要把它拿回來的。因而即便我家是個龍潭虎穴,我也打算去闖一闖!”
少年的眸子裡,滿是迎難而上也無所畏懼的真誠與熾熱,甚至還有著一絲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然與戰意。
齊懷瑾這份突如其來而又截然不同的昂揚氣質,讓許源汗顏和羞愧。是她想得左了,保護一個人,確實不該是讓他折斷羽翼的安然一生,而是該加固他的翅膀、開拓他的視野,助他在萬鈞雷霆的暴風雨中,也能照樣遨遊四海、青雲直上!
“我幫你。”許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