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夢想的女土匪18
翌日, 齊懷瑾捏著新得來的銀子去了縣城。他摸著自己鼓鼓囊囊的荷包,心情愉悅,這真是他自出生以來最有錢的一天了。
身有錢財底氣足, 在去縣城的路上, 齊懷瑾已經計劃好了今天的任務。
他要先去書肆買幾本書, 他還從來冇買過書呢, 都是靠自己手抄。接著,他要給自己做幾身素淨修身的衣裳, 保持好在江瑜心中的養眼形象,要知道,他身上這件唯一冇有補丁的衣服,還是考秀才的時候買的。最後,齊懷瑾嚮往的嚥了咽口水, 他要去昭陽酒樓吃頓好的。
昭陽酒樓是去年開在縣裡的酒樓,聽說還是聖上的昭陽公主的產業。齊懷瑾有幸, 被縣裡一同考上秀才的同屆,邀請去過一次,那琳琅滿目的菜肴,真的是人間美味。
因為窮, 齊懷瑾許久都不曾進縣城了。縣裡較他上一次來時相比, 好像熱鬨了不少。
酒肆茶樓、街頭巷尾,似乎多了許多虎背熊腰、健壯虯肉的大漢。這些大漢,明明五大三粗、滿臉凶悍的模樣,卻都做著老實正經的本分營生。
他們有的做著賣小食、賣糖葫蘆的小販, 有的蹲在牆角做著轎伕, 有的扛著沙包販賣苦力,有的在店鋪裡充當小二和門童, 等等。
這些漢子,看起來似乎很不起眼,也無比的正常,但齊懷瑾總覺得哪裡有些違和。
齊懷瑾不自在的在街上走著,越走越彆扭。走了一段路,他恍然的拍了一下腦袋。他總算知道,為什麼會覺得那麼的違和與詭異了。
因為,這些街邊的漢子們,全都在偷偷的打量著他。而且,他們看著他的目光中,充滿了貪婪與渴望。就好像,就好像在看一塊上好的五花肉!
齊懷瑾很習慣被人偷窺。
不提他從小到大就一直被人暗中監視著,在齊家村,即便是被長輩耳提麵命的告誡離他遠點,也總是有十幾歲的女孩兒喜歡拿眼偷覷著他的。
每次到了縣裡,甚至時常有潑辣奔放的女郎,朝他懷裡扔著手帕絹花,約他傍晚黃昏下,小橋流水人家的共執雙手訴衷情。
偶爾,縣裡也會有些猥瑣的流氓鰥夫,喝醉了酒,竟偷偷的尾隨於他,欲對他一個男子行不軌。
所以這種被人偷窺注視著的感覺,齊懷瑾實在是太熟了。然而,這一次,一次性被這麼多充當販夫走卒的彪形大漢齊齊的偷窺著,齊懷瑾還是覺得有些汗毛倒豎。
齊懷瑾的步伐越走越快,在那一雙雙有如實質的目光下,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他走到了小巷的儘頭,再也避無可避。
身後那個滿臉刀疤、一身煞氣的漢子也按捺不住的動了,那漢子直直的朝著他殺過來了!並且,隨著那漢子的動作,更多的漢子裹挾著殺氣一齊聚了過來!
齊懷瑾避無可避,終於心一橫,做出一副無辜可憐的表情,對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的漢子問道:“這位,壯士。不知道您一路跟隨於我,有何貴乾?”
這時齊懷瑾無比慶幸,隻要他冇出縣城,那些暗中監視的人,在危急關頭,還是會出手救他的。
然而。
然而那漢子瞪著銅鈴般的牛眼看著齊懷瑾,突然就紅了臉。漢子從自己舉著的杆靶子上拔下幾根糖葫蘆,有些羞怯的朝齊懷瑾手裡一塞,說道:“給你,我叫王五!”
接著,彪形大漢便嬌羞的邁著小碎步跑開了。
齊懷瑾:……
有了叫王五的漢子開頭,身後眾多的彪形大漢便全部一擁而上。爭先恐後的朝齊懷瑾手裡塞些鴨梨、蘋果、桂花糕兒一樣的小東西,並且各個都羞怯的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李六”、“我叫陳七”、“我叫宋二麻子” ……
眾漢子都緊緊的握住他的手,深情的說道:“收了我的東西,公子你一定要記得我啊!日後不管何時何地,勿要忘了我對公子你的心意!”
……
齊懷瑾目瞪口呆。
有一路過的妙齡女郎,花樣年華、青春貌美。她被這熱情的氛圍所感染,忍不住也摘下自己戴著的簪子,大膽的塞到齊懷瑾手裡,嬌羞說道:“還有奴家,奴家今日贈公子髮簪,望公子莫要忘了奴家。今夜子時,小橋流水,城東紅杏牆下,願公子——”
“我呸!”她話未說完,就被一膀大腰粗、體狀如牛的大漢給粗暴推倒在地:“哪裡來的小浪蹄子!膽敢和老子搶男人!你算老幾?!”
齊懷瑾:……
齊懷瑾再也忍不住的抓住一個塞了他兩紅鴨蛋的彪形大漢,牙疼的問道:“這位壯士,你們究竟為何要送我東西?”
一身煞氣的大漢麵露憨厚,咧嘴笑道:“你不是俺們的壓寨相公、的朋友嗎?俺們希望你能記住我們,替我們在大當家的、小相公麵前,替我們多說幾句好話。”
齊懷瑾放下心來,倒是有些詫異那個江瑜在虎頭寨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他本以為,對方身為一個贅婿,應該不大受土匪們的待見纔對。
不過這樣更好,江瑜的地位越高,對他的幫助也就越大。
收穫的東西太多,早有一叫李六的土匪,不由分說的將他的竹簍搶了過去,替他背在身上。
到了縣上有名的那家書肆,老闆一瞧見齊懷瑾,便麵色不豫,他嫌棄的嗬斥道:“又是你這窮秀才,冇錢逛什麼書肆!每次來了一文錢書都不買,卻要在裡麵白看上一整天的書,當我這兒是什麼樂善齋嗎?滾滾滾,我這兒不歡迎你!”
“你他孃的說啥?!”土匪李六猛地就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尖刀,惡狠狠的釘在書肆的大木門上,“你他孃的再說一遍?!”
不止書肆老闆,就連齊懷瑾都嚇了一跳。
土匪李六一邊凶惡的磨著刺眼的尖刀,一邊靦腆的朝齊懷瑾笑笑,嬌羞道:“小相公放心,俺這就把這家不長眼的書店給您砸了出氣。”
齊懷瑾:……
書肆老闆:……
老闆哭腔道:“誤會,都是誤會。剛纔冇能瞧見李爺,李爺您親自揹著的這竹簍是?”
“這是齊秀才的竹簍,齊秀纔可是咱們虎頭寨的人!”土匪李六拔出尖刀,惡狠狠的朝店長啐了一口:“你平日裡就是這麼欺負我們虎頭寨人的?”
“不敢,都是誤會,誤會。齊公子,裡麵請,本店剛進了一批新書,還有上好的雨前龍井,請您品鑒。”書店老闆點頭哈腰的躬身說道。
齊懷瑾頭一回看到總是拿著鼻孔瞧人的書店老闆,這麼前倨後恭的諂媚樣子,真是意外極了。
這種蠻橫鄉裡、仗勢欺人的惡霸感覺,真是,太好了!
他內心對那個名叫江瑜的少年更加看重的同時,也在默默想著,如果換成他本人是虎頭寨的入贅女婿,似乎也不錯?
不過,聽說那個大魚寨主貌若無鹽、凶悍殘暴,想想還是算了吧。
他擔心自己消受不起。
進了書肆,老闆將齊懷瑾和土匪李六迎進貴賓專用的品書雅舍。嫋嫋的茶煙中,齊懷瑾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灑脫不羈的紅衣少年。
“大當家的瑜少爺!您是啥時候下山的?”土匪李六驚喜的叫道,隨後猛地把齊懷瑾拽到跟前,邀功道:“您看小的把誰給您帶來了?”
“瑜少爺。”齊懷瑾也適時的露出小激動、小雀躍的欣喜表情。
“小六子做的不錯。”許源點頭讚許,隨即眯起眼睛,用紙扇抬著齊懷瑾的下巴調笑道:“小兔子,我們又見麵了。可真是有緣呢。”
齊懷瑾無辜的眨了眨眼睛道:“瑜少爺說笑了,您還是叫我可修吧。”
“好的豈可修,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豈可修。”許源飛快的說,內心為自己占了古人的便宜而得意不已,接著她正色看向書店老闆:“我方纔聽見,你在外麵對我的小兔子出言不遜?”
“我,都是誤會,誤會。”老闆戰戰兢兢的彎下身子,作揖賠笑道:“之前小人實在不知齊公子竟是虎頭寨的貴客。”
齊懷瑾也怯怯的扯著許源的袖子道:“瑜少爺,不知者無罪,不怪書店老闆的。”
這老闆並冇怎麼得罪過他,因此他不介意通過這老闆來展示自己善良單純的一麵。
果然,紅衣少年看向他的目光更加的溫和與憐惜了,隻見飛揚跋扈的少年凶悍的瞪了一眼老闆,道:“看在小兔子的麵上,我就饒了你這一回。”
“你不是嫌棄他很少消費嗎?”紅衣少年突然展顏一笑,如雪蓮盛開般冰雪消融,又如春風和煦般萬物復甦:
“你們店裡所有的書,每一本,每一冊,我都買下了。送給我的,小兔子。”
“轟!”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齊懷瑾的心猛地一跳,他感覺自己彷彿是眼花了。
否則這飄滿墨香的滿間書肆,為何突然都失去了色彩?這天地萬物,為何突然就隻剩眼前的少年紅衣似火?
完了。
齊懷瑾反應了過來,他按著自己砰砰跳的心臟,眉頭緊蹙,內心惶恐:
“我怕不是個斷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