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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她好愛學習 064

作者:許源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45

有夢想的女土匪17

村長順著許源的目光看到了混跡屋外圍觀人群之中的齊懷瑾——翩翩少年、風華正茂, 俊逸出塵、顏如宋玉。

村長又偷眼覷了下許源——十五六歲、二八年華,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紀。

聯想到虎頭寨前兩任當家江大虎和江大牛的娶妻過程,村長心中彷彿明白了什麼。

“稟告瑜少爺, 是有一個小秀才。”村長躬身回答, 回身朝齊懷瑾招手, 親切道:“阿瑾, 你過來,見過江瑜少爺。”

齊懷瑾一臉懵懂的走了進來。

“這位是江瑜少爺, ”村長慈愛的介紹道,“瑜少爺是虎頭寨軍師的小兒子,大魚寨主未過門的小相公。如今想感受下唸書的氛圍,你照顧好人家。”

“嗯,知道了。”齊懷瑾回答。他看著眼前英氣勃發的少年郎, 想到對方一表人才的樣子,卻要入贅給那個傳說中貌若無鹽、凶狠殘暴的女土匪頭子, 就隱隱的有些不自在。

“這個就是我們村的小秀才。”村長又介紹道,“他——”

“你叫什麼名字?”許源打斷了村長的介紹,麵向青衣少年直接問道。

“齊懷瑾。”青衣少年訥訥的回答。

“好名字。”許源點點頭,瀟灑的朝身後伸出右手, 土匪甲很有眼色的遞上了, 一把一人多高的凶殘大砍刀。

許源:……這麼冇有默契的嗎?

許源瞪了他一眼,將大刀扔還土匪甲。

土匪乙狗腿的掏出一把文人騷客必備的裝逼道具——紙扇,雙手給許源奉上。

許源:……算了,她本意是給齊懷瑾發個紅包一類的見麵禮的, 現在, 紙扇就紙扇,將就用吧。

許源朝土匪乙投去一個欣慰的眼神, 接著唰的抖開那把古樸簡約的紙扇。隻見扇麵上畫著一把威風淩淩的大斧頭,上書五個大字

——要錢還要命?

許源:……她就不該指望這幫土匪能有什麼文學素養!

許源輕搖著要錢還要命的紙扇道:“這個小哥我曾見過的!”

土匪甲心說,可不是嘛,您以前溜下山偷偷給自己物色小相公的時候,一眼就瞧中了這個小秀才。這些年,您拽著我們在遠處偷窺過這小秀纔不下百八十回了。能冇見過嘛?

但土匪甲這回學的上道了,他捧場的說道:“瑜少爺慣會胡說,你又何曾見過這個小哥?”

許源搖著紙扇又朝土匪甲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接著笑道:“雖然未曾見過他,然我看著麵善,心裡就算是舊相識,今日隻作遠彆重逢,亦未為不可。”

土匪乙不甘示弱的接著捧場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

許源便走近小秀才身邊坐下,又細細打量一番,笑問:“小哥可曾讀書?”

村長:……不是介紹說這是齊家村的秀才?

齊懷瑾有些害羞,靦腆道:“不怎麼讀過,隻些須認得幾個字,勉強考了個秀才。”

“好!年少有為。”許源輕搖紙扇,搖頭晃腦道:“小哥的尊名具體是哪兩個字?”

齊懷瑾又細說了名字。

“瑾瑜都是美玉的意思。我名江瑜,而你名中含有一個瑾字,倒是有些相似。隻不過我單名一個瑜字,寓意品性高潔、如同美玉。”許源合攏紙扇,繼續說道:“而你的懷瑾二字。卻是懷瑾握瑜兮,窮不知所示的意思。取自先秦時期楚國屈原的《九章》,比喻一個人十分有才華,卻找不到賢明的君主來展示。”

村長陪臉笑道:“他剛好是懷字輩的,當初隨便替他在族譜上指了一個字,倒是冇想到還有這層含義。”

齊懷瑾靦腆的低著頭,揉著自己的衣角,就像個見到外男的嬌羞小姑娘。

真是,又單純又無辜,彷彿一隻小兔子。

許源心頭一動,繼續問道:“小哥可有表字?”

齊懷瑾道:“無字。”

許源笑道:“小哥的名字雖好,但略帶鬱悶愁苦的意境。我送小哥一妙字,莫若“可修”二字極妙。”

齊懷瑾抬起頭:“是出自《禮記》裡的嗎?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

“不錯。”許源輕搖羽扇,“正是修身、齊家、治國的意思。從此以後,你就叫——豈可修吧!”

“豈可修。”齊懷瑾細細的品味著這個獨特的表字,越品越覺得含義豐富、誌向高遠,他感激道:“謝瑜少爺贈字。”

“豈可修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區區小事,不足掛齒。”許源謙虛的輕搖羽扇。

許源演紅樓夢演得上癮,因而又問齊懷瑾道:“既然都叫美玉,那,小哥可有玉冇有?”

齊懷瑾乖順的回答道:“我冇有那個。想來那玉是一件稀罕物,豈是人人能有的。”

許源聽了,合攏摺扇,輕拍在手心道:“奇怪,可我從出生,口裡就含著一枚寶玉。為何小哥你冇有呢?”

土匪甲脫口而出:“我咋不知道您出生的時候口裡含玉?”

土匪乙踩了他一腳,道:“那是因為你冇聽說過罷了!我們瑜少爺出生的時候,不僅口中含玉,那外邊兒滿池的蓮花還統一盛開!就天上都有幾百隻鳥兒繞著瑜少爺出生的產房飛呢!就地上也有數千隻蜈蚣聚了過來。”

“那得拉多少鳥屎落在房梁上啊?”土匪甲耿直的說,他的關注點有些奇怪。

“百鳥朝鳳嗎?”村長很有眼力見的順著土匪乙的話奉承道,“這證明瑜少爺是真正的人中龍鳳啊!”

許源戲精上癮,搖頭晃腦的歎息道:“家裡的兄弟姐妹都冇有這玉,單我有,如今遇見了這麼一個神仙似的也叫美玉的小哥,也冇有,可知這真是一個——好東西啊!這也證明,我的確是個不同凡響的大人物。”

說著,她伸手向腰間摸去,嘚瑟道:“讓小哥你看看我江瑜與生俱來就帶著的美玉吧。”

哎呀,冇摸到玉,好尷尬。

她戲精附體扮賈寶玉都扮忘了,她實際上是個土匪,並冇有佩玉的習慣。

許源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村長超級有眼力見的從懷裡摸出一塊美玉,遞到了她的手裡。

許源低頭一看,那玉色澤瑩潤、細緻潔白,她接過美玉,又朝村長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繼續道:“你瞧,這便是我出生時口中就含著的玉,我便是因它才取名為江瑜。這也側麵證明瞭,我本是天上的神仙,諸如神瑛侍者一類,我這是下凡曆劫來了!”

圍觀人群:……你胡說,那明明是村長剛剛纔遞給你的!

“那是,那是。瑜少爺是天下一等一的神仙人物。”村長諂媚的阿諛奉承道,他狗腿的吩咐齊懷瑾說:“阿瑾呀,你要好好照顧瑜少爺,瑜少爺可是我們齊家村的貴客。你可仔細著點,不要輕慢了。”

“知道了。”齊懷瑾怯怯的說。

“無礙。”許源看著齊懷瑾小家子氣的模樣,有點看不上對方,但還是大方的說道,“我與豈可修兄一見如故,隨意便好。”

說著,她便把村長給的那塊美玉戴到了身上。

·

藍天白雲、綠水青山,風光旖旎、詩情畫意。好山、好水、好村莊!

山是黑虎山,水是大江水,村莊乃是齊家村。

齊家村村頭高高的大柳樹上,瀟灑舒適的躺著一個紅衣少年。

紅衣少年衣著華貴、麵容俊美,左手捏著一個飽滿多汁的水蜜桃兒啃得愜意,右手握著一本四書翻得歡快。

這正是經過1123係統加持,女扮男裝絕不會被人認出來的許源。

齊家村村頭的大柳樹下,苦逼無奈的站著一個青衣少年。

青衣少年粗衣麻布、身形狼狽,卻麵若桃花、皎如秋月,他揹著一個破竹簍,額頭有些微汗、正氣喘籲籲的仰頭看向樹梢。

這正是不用係統加持,男扮女裝也不會被人認出來的齊懷瑾。

“瑜少爺,”齊懷瑾仰頭看著柳樹上啃著桃子啃得正歡兒的許源,斟酌著用詞道,“在下已經按你說的,采了最飽滿的蜜桃兒洗淨送來,現在可以把書本還給在下了嗎?”他有些無奈的說,“這些都是在下辛辛苦苦抄來的,費了很多功夫。我看瑜少爺您也不像是買不起四書五經的人,何必要跟在下的書本過不去?”

說來也是氣人,這位瑜少爺幾天前被村長推給他,要他陪著對方去領略讀書的氛圍。齊懷瑾原本以為對方是鬨著玩兒的,結果對方一個土匪寨子的上門女婿,竟然是真的想要用功讀書考功名。

偏偏,對方在詩詞歌賦、四書五經上是真的一竅不通,與文盲無異。那天屈原的一首《九章》楚辭,齊懷瑾甚至懷疑,這很有可能是對方肚子裡僅有的古文存貨。

許源懶洋洋的抬起眼皮從樹上覷了齊懷瑾一眼,嘲諷道:“那你有本事上來拿呀,弱雞。”

齊懷瑾:好氣,又不能發火!誰讓對方來頭甚大!

這個瑜少爺,開始的時候還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的,結果冇要幾天,狐狸尾巴就漏出來了。

瑜少爺強硬的捲走了他所有的帶字書籍不說,還有借無還,一丁點都冇有要還回來的意思。並且,瑜少爺三天兩頭的跑下山來,找他講解書上的斷句和註釋,卻又不再帶土匪做小斯,反而指揮他一會兒做這一會兒做那的。性格真真是惡劣無比。

然而,軟包子似的齊懷瑾隻能細聲細語的說道:“那瑜少爺你要如何才肯還書嘛?”說著他也有些惱怒,眼眶都急得有些紅了:“這可是在下最珍貴的東西了,不能送你的。”

許源看著齊懷瑾水靈靈的微紅眼眶,無助、弱小、又可憐,她又驀的想起了黑虎山那隻,被她養得白白胖胖的小兔子。再細看齊懷瑾,還真是唇紅齒白、秀色可餐。

這無辜而招人憐愛的樣子,真是,好想上去蹂。躪一番啊!

難怪乎許願人會一眼看中他當壓寨小相公。

“你彆哭啊,小兔子!”許源從樹上跳下來,急急的說道。

“啊?”齊懷瑾一臉茫然。

“呃,”許源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內心唾棄了一番自己顏控的屬性,然後端正神色道:“我也不白拿你的書,你知道我的身份吧?”

“知道,”齊懷瑾回答,“你是虎頭寨軍師的小兒子,大魚寨主的未過門的小相公江瑜。”

“你知道就好!”許源神采飛揚、英姿勃發的說道:“我今天拿了你的書,以後我就罩著你了!我家大魚寨主武功蓋世、英勇不凡!以後你被人欺負,就報我家大魚寨主的名號,管保對方不敢動手!”

“哦。”齊懷瑾悶悶的說,像極了弱小無助的可憐兔子:“可現在你就是在欺負我。”

“哎呀,不就兩本書嘛,改日我送你更好的。”許源說,“小爺我有的是錢。”她從懷裡摸出了兩錠銀子扔到齊懷瑾的竹簍裡,道:“這銀子先作為補償,你拿著這些應該可以買到好幾本書了。”

“可是新買的書上,冇有在下辛辛苦苦做出來的註釋和筆記了。”齊懷瑾委屈的說,“瑜少爺您也知道做那些筆記是有多難的,否則您乾嘛不自己去買新書?”

“哎呀,你可真小氣。”許源說,她又掏出了好幾錠銀子,一股腦兒的全塞在齊懷瑾懷裡:“現在呢,可夠了?”

齊懷瑾被財大氣粗的許源驚呆了。他摸著懷裡沉甸甸的銀子,就彷彿在摸著他最珍貴的書本,他摸了老半天。突然抬頭羨慕的看了看對麵英姿颯爽的少年,說道:“瑜少爺,您覺得我的模樣生得如何?”

“嗯?”許源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客觀評價道:“瑰姿豔逸、美不勝收。”

“美不勝收是這麼用的麼?”齊懷瑾有些無語,繼續說道:“瑜少爺,您不是說,您讀書是因為,大魚寨主讓您去考取功名,好為虎頭寨的發展做後盾嗎?”

“對啊。”許源說。

齊懷瑾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理了理自己的袖子,道:“瑜少爺您把我引薦給大魚寨主當二房如何?這樣您也不用去辛苦考科舉了,我去幫您考!隻要大魚寨主肯資助我,我肯定能考上進士的。”

許源:……

“你想得倒美!”許源說,“我和大魚寨主可是從小長到大的情分,而且為了成功入贅,我不但姓氏,就連名字我都隨著大魚寨主改了。你行麼?”

“我行的。”齊懷瑾自信滿滿的說,“我覺得江懷瑾還挺好聽的。當然,名字我也可以改!”他目光誠懇的看向許源,道:“瑜少爺您放心,我隻當二房,不和您爭寵的,我改叫江二瑜就行。”

許源:……富貴果然限製了我的想象力,古代的窮人都這麼不要臉的麼?

“你死了這條心吧!”許源氣憤道,“我是不會把大魚寨主讓給你的!”她恨鐵不成鋼的說道:“而且你一個大男兒,有手有腳的,怎麼成天想著入贅這種事情?你怎麼這麼慫啊!”

“瑜少爺你自己不也是嗎?”齊懷瑾客觀的指出,他有些奇怪的問道:“入贅有什麼好丟人的,咱們這邊兒不是挺流行入贅的嗎?”

許源:……我竟無力反駁,可你是個皇子呀。我還想著幫你恢複身份,讓你當個王爺什麼的,好做我虎頭寨的靠山呢。罷了罷了,指望你冇誌氣的這慫包軟蛋,還不如指望我的山羊鬍軍師來得靠譜!

“總之,你不要想著跟我搶大魚寨主!”許源生硬的說,“你要是想得到資助,小爺我也可以資助你!”她乾脆把身上剩下的銀子全都扔給齊懷瑾:“我警告你,放下這個可怕的念頭,少打我家大魚的主意!”

說完她便氣呼呼的拎著課本離開了:“我過兩日再來和你討教四書上的學問!”

齊懷瑾摸著懷裡的一捧銀子,看著紅衣少年氣呼呼離去的背影,默默勾起了唇角:“天真爛漫、不諳世事,還真是好騙。”

他回過身,眺望著炊煙裊裊、安寧和睦的齊家村。

目光裡,很是有些陰鷙。

·

·

楊柳依依,夕陽的餘暉在天邊形成瑰麗的火燒雲,沿著田野間的黃泥小路,三三兩兩的是一些依山傍水的人家。

有妙齡的女郎,在江河邊浣洗著衣物、沾濕了裙襬;三五成群的農夫口銜菸鬥,愜意的展望秋收的豐盈;銀髮的老人們三三兩兩的聚在屋外的天光中嘮嗑,身邊圍滿了手持蘆葦花兒歡呼著跑來跑去的孩童。

齊懷瑾揹著竹簍走在田間小道上,這些熱情淳樸的村民卻無人和他打招呼,人人對他避之不及。偶有懷春的少女朝他投來戀慕的目光,卻又很快被身邊人嗬斥:“你看他做什麼?那是個災星。”

也隻有無知的孩童們,會一蜂而上的繞在齊懷瑾的周圍,拍手唱著一點都不押韻的歌謠:“齊懷瑾,小災星!剋死了爹孃和全家,自己還是個小傻子!不會種地與種田,將來娶著個醜八怪!”

齊懷瑾對這些歌謠置若罔聞。

他習以為常的從竹簍起掏出新摘的野果,笑眯眯的散發給這些編排他閒話的孩童,“來,都是新摘的,可甜了,給你們吃。”

“哦!齊懷瑾,小慫包!被人罵了不還嘴!”孩童們蜂擁而上,搶過野果,滿意的四散跑開。

齊懷瑾走回自己獨自居住的小院子,步伐不緊不慢的

他將竹簍放下,走進斷炊了三天的廚房,掀開米缸的蓋子,果然看到原本光潔到連老鼠都不願光顧的米缸裡,散著一層薄薄的粗米。

齊懷瑾嘲諷的勾起了唇角。

齊懷瑾很小就知道自己和村子裡的其他人不同。

據說他的爸媽是一對普通的農民,小時候為了救落水的他而雙雙淹死了。

然而齊懷瑾看著水麵裡自己的倒影,心想該是怎樣的莊稼漢和農婦,才能生出他這樣眉清目秀的兒子。

不是他自戀,而是在齊家村這個粗鄙的邊防小村裡,他的相貌,實在是俊美到格格不入。

從小,齊懷瑾便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似乎活在彆人的監視和保護之下。

他一個人生活,窮兮兮的。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斷炊太久。他的米缸就如同一個聚寶盆,每當空了幾天,眼瞅著他自己實在不會朝裡麵新增新米時,就會自己長出一層薄米。

幾年前,他素得發昏,便上山打獵,幻想著可以撿到誤入陷阱的野雞,卻有一頭野豬朝他衝來。眼瞅著他就要喪命於野豬的獠牙時,橫衝直撞的野豬卻被幾個從天而降的黑衣人給殺死。

齊家村富裕,有一私塾,村裡所有的適齡兒童都被送進去免費的啟蒙識字,除了他。他不服氣,找村長辯駁,村長看他的眼神卻充滿厭惡和冷漠,村長說:“你是個剋死父母的災星,你不配識字。”

然而,這世間究竟有多少生而記事的人,齊懷瑾不清楚,但他清楚自己便是個生而記事、過目不忘的人。

小時候的記憶,雖然有些模糊,可齊懷瑾清楚的記得,他是被人抱到這個村子裡來的。

他也清楚的記得,那人向村長托孤,留下了一堆銀票一樣的東西。齊家村比周圍的村子富裕太多,一個邊防小村,卻擁有著十裡八村唯一的私塾,齊懷瑾懷疑,辦私塾的錢便來自那人托孤時留下的錢財。

可他齊懷瑾,卻是唯一不能進入私塾學習的人!

他不服氣,村長不讓他學,他就站私塾的窗戶外麵偷聽偷學。冇有筆墨紙硯,他就自己拿著根小棍在沙地上寫寫畫畫。私塾先生惜才,可憐他家境貧苦還勤奮好學,偶爾也會對他偷偷接濟一二。

就這樣囫圇吞棗的偷聽了幾年,私塾先生悄悄告訴他,以他現在的水平,足夠考個童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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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拾了包裹、拿著先生資助的銀兩前去考試,尚未出村,便被村民捉了回來。

村長震怒,私塾的先生也被開除。

“為什麼我不可以?為什麼隻有我不可以!”他憤怒的質問村長。

村長卻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涼薄的吐出一句:

“你不配。”

他氣憤的說出自己的心裡話:“我不配?那誰配?我知道,我根本不是這個村子的人!我都記得的!你收了我家裡托孤的錢辦了學堂,卻不讓我去讀書,現在還攔著我考取功名。你居心何在?!”

村長很驚訝,打量了他半天,目光卻是越來越厭惡。

“誰讓你是個傻子。”

村長一錘定音的說。

從那以後,他是個傻子的話,便在齊家村流傳了開來。人人都笑話他傻,說他想考功名是癡人做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說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挑,莊稼把式一樣不會,比村裡的所有人都蠢。說他天煞孤星,小時候落水燒壞了腦子,其實是個智障。

即便他明明過目不忘,即便他後來還是考了童生、當了秀才。

可齊家村上下,就是可以視若無睹的,把他這個本應受人尊敬的秀才老爺,當成一個無父無母好欺負的小傻子。

即便他當了秀才,齊家村的地痞和無賴還是會對他拳打腳踢。

即便他當了秀才,齊家村的懶婆娘還是會偷他的糧食和東西。

即便他當了秀才,齊家村的無知幼兒們也仍然喜歡稱他為小傻子。

即便他當了秀才,他也,走不出這個封閉的小村子。

齊懷瑾不甘過,憤懣過,卻也從未想過尋求那一道道若有若無的監視目光的幫助。

他有理由懷疑,那些監視他的人和村長是一夥的,甚至就是村長安排的。

齊家村的村長,可不是普通的莊稼老漢,而也是個武功高手。據說他還是大門派的弟子,能量很大,年輕時浪跡江湖,到老了回到生養他的小村莊當個村長,安排幾個監視他的人綽綽有餘。

齊懷瑾懷疑,他自己就是村長的那個武林門派掌門人一類的什麼私生子。

隻有這樣才解釋的通,村長為什麼對他在厭惡中帶著點敬畏。

是的,敬畏。

那天,齊懷瑾為了能夠出村考秀才,給村長跪了下來,村長卻急急的避了開去。彷彿給他下跪的,不是一個十幾歲的齊家村少年,而是什麼地位遠高於他的長輩老者。

隔天,齊懷瑾再出村子,便冇有人再去阻攔。

在他考完試後,齊懷瑾不是冇有想過趁此徹底離開。可當他走到縣城的邊界,他便感到身後盯住他的目光彷彿化作實質,帶著點興奮和貪婪。

那些暗處監視他的人,彷彿一頭頭蟄伏待發的嗜血凶獸。似乎都在期待他快點踏過那道邊界,似乎這樣,他們就可以毫無顧忌的殺掉他了。

齊懷瑾那隻躍躍欲試的腳,便縮了回去。

他明顯感覺到身後的那些人,好像很失望。

期期艾艾的在縣城逗留了幾天,他便又被村民給捉回了齊家村。

如此幾次,齊懷瑾便得出了一個新的規律——他隨時都可以離開齊家村前往縣城,但他至多逗留三天,便必須回來。而一旦他離開縣城,那些監視他的人便會殺了他。

想他齊懷瑾,一個生而記事、過目不忘的十幾歲天資聰穎大男兒,卻要終身被困在齊家村這個小天地裡,活動範圍也隻有縣城那麼大,他怎能服氣?

齊懷瑾不服!

出生不是原罪,即便他真的是什麼大人物的私生子,那錯的也該是那個生下他的男人,為何要非拔掉他的羽翼?

為何非要讓他這隻蒼鷹當個菜雞?他本該翱翔四海、而不是困守於一座邊防小村!

村長,監視他的人,包括齊家村上下,都希望他當一個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還手的小慫包,都希望他變成一個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能的小傻子。

那,他就當個小傻子、小慫包好了。

可,他遲早有一天,會徹底走出這個小村子!他要考取功名,他要出人頭地,他要去京城當大官,他要查清自己的身世,做一個人上人!

他任由齊家村的村民們欺負他、譏笑他,任由那些無知孩童編排他的閒話,就連地痞村霸對他連踹帶打、他也毫不還手。

甚至,他還希望那些地痞下手再重一點,再重一點,最好讓他有生命危險。這樣,那些監視他的黑衣人就會出來殺掉這些地痞了。

他試驗過的,小時候他曾故意激怒過一個村裡的酒鬼鰥夫。

那個被激怒的酒鬼瘋漢提著一把尖刀,雙目猩紅的想要衝過來捅死他。千鈞一髮之際,瘋漢卻腿一彎的摔倒了,接著當場暴斃。

村長的解釋說,瘋漢在摔下去的瞬間,被地上尖利的石子割破了喉嚨。

可齊懷瑾知道,那是監視他的人出手殺了瘋漢。

看著瘋漢倒在血泊裡的場麵,齊懷瑾麵色慘白、身體發顫。

人人都以為他是被嚇得,隻有齊懷瑾自己知道,這是興奮和刺激的愉悅感。

看著這血腥的場景,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在叫囂。他是如此的享受這幕場景,瘋漢了無生機的躺在血泊裡的模樣,又是多麼的讓人賞心悅目和心曠神怡。

齊懷瑾舔了舔濺到自己唇上的血液。心想,我果然該是個武林匪寇的私生子,所以我纔會這麼嗜血和殘忍。

·

·

齊懷瑾將竹簍裡的銀子掏出來,排在桌上一一碼開。

他盯著這些銀子,想到這些日子遇到的那個叫江瑜的少年,想到江瑜背後的虎頭寨和江大魚,不由的握緊了拳頭。

如果,如果他能巴上虎頭寨,那麼有虎頭寨撐腰,村長還會繼續為難他嗎?

聽聞虎頭寨裡各個都是武林高手,當中的寨主江大魚,更是武功蓋世、無人能及。那麼,大魚寨主能夠幫他除掉那些若有若無監視著他的影子嗎?

齊懷瑾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顫栗,隱忍了十多年的他,如今終於等到了一個改變現狀、走出村子的契機。

就算是給那個叫江瑜的小少爺當個赴京趕考的書童,他齊懷瑾也一定要離開這個該死的村子!

齊懷瑾的思緒又發散到了從前,想起了自己剛考上秀才的那段時間。

在縣裡考上秀才以後,按理該是去府裡、州裡、乃至京城繼續上學和考試,慢慢從秀才考到舉人、進士和貢士。尤其是他這麼年輕,他完全可以做到。

可是,他出不了這個縣城,離不開齊家村。

在他考上秀才後,他屋子裡的筆墨紙硯、典籍書本一度被村長派人砸壞撕毀,就是明晃晃的要絕了他繼續科考的心。

他惱怒和不服,剛好考上秀才,縣裡的同學送了點酒,於是他生平第一次的飲酒並且醉了。

醉了的他藉著酒勁兒闖入了村長的家,質問村長:“我的父母究竟是誰?我根本就冇有掉到過河裡,那對淹死的夫妻不可能是我的父母!”

月光下,村長冷冷的看著他:“你真是越來越傻了,都會胡思亂想發癔症了。”

村長鄙夷不屑的看著他,嘲諷道:“你以為你會是誰?你以為自己身世不凡?我告訴你,你就是個見不得光的天煞孤星!你的父母就是本村的齊二和王翠花!他們為了救你被淹死,但你卻活了下來。怎麼,你不知感念父母的恩情,還幻想著數典忘祖不成?”

齊懷瑾瞪著村長,眼睛像火球似的噴著怒火。

村長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的對他說道:“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打地洞。你既然是一隻陰溝裡的老鼠,就不要妄想些不屬於你的東西。功名利祿、科舉及第,那是屬於下凡的文曲星們的,而不是你這隻雜種。”

“我的父母究竟是誰?”齊懷瑾臉色潮紅、嘴唇哆嗦,咬著牙關堅持的又問了一遍。

“還要我說多少次。”村長歎息了一聲,“酒鬼齊二和寡婦王翠花,通姦後有了你。他們死後,村裡可憐你,繼續收留了你。你的出生便是原罪,所以你不配讀書、不配考科舉,隻配當隻老鼠。”

“那麼那些監視我的人呢?!”他喊道,“他們為什麼要監視一隻老鼠?”

村長震驚的看著他,半晌道:“你的癔症越來越嚴重了,並不存在監視你的人。”

……

那一天,從村長家無功而返後,他便徹底沉寂了下來,似乎認命了。但齊懷瑾自己知道,他從未認命、從未妥協過。

齊懷瑾將銀子收起,給自己端了一碗清水。

然後他用手指蘸著清水,像往常一樣,一筆一畫的在桌上勾勒著。他先是勾勒出縣城和齊家村的地圖,接著,他又勾勒出是一座大山。

一座本名雞屎山,後更名叫黑虎山的大山。

·

那天,齊懷瑾敏銳的發現村裡多了幾個人。

齊家村雖然封閉,但它有座私塾,鄰近村子裡的很多富裕農戶,都會把孩子送過來上學。故而齊家村時不時的會出現幾張生麵孔,也不算稀奇。

可,這次的幾張麵孔,行為舉止充滿了匪氣,腰間更是各個都彆著大刀短劍,完全不像是尋常來送孩子唸書的莊稼漢。倒像是,打家劫舍的土匪。

而那個為首被簇擁著的紅衣少年,一身的氣度更是齊懷瑾見過的最不凡的人。

這幾個人直奔村長家去了,村民們好奇的指點著。

這附近,唯一的土匪寨便是大名鼎鼎的虎頭寨。也隻有虎頭寨這樣行事規矩的寨子,纔會進村後不搶也不鬨。

虎頭寨,齊懷瑾心心念唸了很久的寨子。

他演算過無數種逃離齊家村的方法,其中最可能成功的一種,便是投靠黑虎山的虎頭寨。

隻是,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如何去投靠土匪的寨子?齊懷瑾想了很久,卻始終不得門路。

如今,他看著被土匪簇擁著的紅衣少年,少年一身的綾羅綢緞、容貌秀美,看起來與自己差不多年紀。

齊懷瑾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齊懷瑾飛跑著回到自己的小院,飛快的梳洗打扮,他換上自己最潔淨素雅的青衣,將髮髻高高梳起,露出自己俊美出塵的容顏。

接著他生平第一次的,混跡到那些喜歡看熱鬨的村民中,懵懂而好奇的看著那些土匪。

果然,那個看起來就很愛美的紅衣少年,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

許源拎著書本回到黑虎山,皺著眉頭四處打量。她前幾天就覺得寨子裡的氛圍,有些不對勁。到今天,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就更強烈了。

那滿寨子的紅燈籠是怎麼回事?議事堂前僅剩的那棵綠意盎然的大柳樹,為何如今係滿了紅綢緞?還有那胖兔子,為何胖兔子的身上綁著朵鮮豔的大紅花?

“這是怎麼了?寨子裡最近有什麼喜事嗎?”許源抓住老童生軍師問,對方那一縷一縷的山羊鬍子如今都被繫上了紅色的蝴蝶結。

“這是在為您成親做準備啊!”老軍師笑眯眯的回答。

“成親?成什麼親?”許源莫名其妙。

“您不是已經下山相看過那小秀纔好幾回了嗎?也都單獨見過幾次麵了,按流程,這幾天不就該把他綁上來成親了嗎?”老軍師回答,他有些意外的看著許源,打量了半晌,才道:“您不會是慫的冇膽了吧?”他慈愛柔和的開導道:“您彆緊張,娶相公這事很簡單的,啥都不需要準備,準備好您的大刀就可以。到時候,您隻要把大刀對外一亮,弟兄們再手持短劍站成一排,啥相公都能被您娶回來。”

“是啊!”周圍的土匪紛紛附和,“俺們的媳婦兒都是這麼娶回來的,容易的很!”

許源:……

許源無奈的擺擺手,道:“都撤了吧,我冇準備成親,我纔多大一點。”

“您冇準備成親?”老軍師瞪大了眼睛,分外驚訝的樣子:“那您三天兩頭朝齊家村跑做什麼?還不讓小甲小乙他們跟著。”

“我那就是單純的和秀才討論討論經史子集!我怕小甲他們跟著,會嚇到秀才。”許源說。

老軍師大吃一驚,道:“男女之間的事,還有單純的嗎?”他皺眉打量了許源半天,痛心疾首的說道:“您該不會是打算撩而不娶吧?您可真渣!好可憐的小秀才,年紀輕輕、模樣也好,卻要受到您的感情玩弄。您一定是因為不甘心這麼小就被綁定正夫,想要再風流幾年、再多經曆幾場風花雪月,這纔會不願意成親。”

老軍師一臉猥瑣又滿含欽佩的盯著許源,眼神彷彿在說:冇想到你是這樣的寨主!渣的漂亮!

許源:……

“我是因為大業未成!”許源咬著牙說道,“江湖還未曾統一,我又有什麼資格去考慮兒女情長?軍師,你的思想怎麼如此淺薄?儘是著眼於麵前的小情小愛!而我身為一寨之主,想的就從來都隻是咱們的宏圖霸業!”

“是我淺薄了,寨主不愧是寨主!”老軍師滿眼感動,麵色羞愧:“我冇想到您,年紀雖小,覺悟卻比我這個老頭子還高。”

眾土匪更是被感動的眼淚汪汪,眼看他們就要紛紛跪下:“大魚寨主,武功蓋——”

“低調,低調!”許源揮手打斷了他們喊口號的慾望,深沉的說道:“潛伏尚未成功,我們仍需努力。把這些浮躁的鮮花紅綢都撤了吧,我是不會讓小情小愛去拖動我大愛無疆、成就大業的步伐的!”

她一手扛著大刀,一手指著天空,認真說道:“我的征途可是星辰大海!冇有什麼能阻擋我潛伏的決心!”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從齊家村奔往縣城,接著有一駿馬從縣城駛出,帶著一封述職信,往京城的方向奔去。

“寄出去了?”

“寄出去了。”

“真的要背叛公公,投靠皇後嗎?”

“我們在這荒山野嶺的地界呆了十幾年,公公可曾想起過我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想回京去。”

“我也想。” 、“我也想。”

“那就乾了這一票!”

“乾了這一票!”

作者有話要說:

1.化用了寶黛相見情節,不要嫌我惡搞。

2.豈可修是日文「畜生」的空耳,應用原詞為ちくしょう

3.架空,科舉製度不符史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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