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區暗市的一場短暫衝突,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水潭的石子,在黑風寨這潭深水中盪開了圈圈漣漪。
玉麵狐胡三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武者空手摺斷成名兵器、狼狽而逃的訊息,迅速在黑風寨底層修士和情報販子間流傳開來,自然也落入了有心人的耳中。
墨痕齋內,林淵把玩著那半塊星靈金屬殘片,鐵溟正將最新的情報彙總稟報。
“胡三回去後,直接去了三當家‘鬼手’所在的‘百骨樓’,在裡麵待了快一個時辰纔出來,出來時臉色依舊難看,但手腕已經接好,氣息也穩定了。”
鐵溟低聲道:
“鬼手那邊暫時冇有進一步的動靜,但‘百骨樓’附近的暗哨明顯增多了,似乎在監視進出北區、尤其是我們這片區域的人。”
“二當家‘毒娘子’那邊呢?”
林淵問。
“她的人也在暗中打聽少主你們的訊息,尤其是對少主身邊幾位姑娘似乎很感興趣。”
鐵溟頓了頓:
“毒娘子此人心思詭譎,擅長用毒和控製人心,麾下籠絡了一批亡命徒和邪修煉毒師。她與鬼手雖同屬黑風寨,但向來不和,互相傾軋。少主折了鬼手的麵子,毒娘子或許會樂見其成,甚至可能試圖接觸少主。”
林淵點點頭。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引起足夠分量的注意,但又不過早暴露全部實力和底牌。
讓寨子裡的地頭蛇們互相猜忌、試探,他才能渾水摸魚。
“大當家那邊?”
“黑風老人依舊冇有露麵。不過,他麾下的黑風衛統領‘鐵鷹’今日上午去了一趟西區暗市的管理處,詢問了衝突的詳細經過,尤其關注了少主出手的細節。”
鐵溟道:
“鐵鷹此人,武宗巔峰修為,行事沉穩,是大當家的心腹。他的關注,或許代表大當家本人的意思。”
林淵若有所思。
黑風老人與枯骨長老有舊,或許對自己並無惡意,但身處其位,必然要權衡利弊。
自己的出現,對黑風寨的勢力平衡無疑是個變數。
“鐵溟前輩,依你看,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鐵溟沉吟道:
“鬼手睚眥必報,今日丟了麵子,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但他生性多疑,在冇有摸清少主底細前,不會貿然親自出手,可能會繼續派手下試探,或者在暗市、擂台等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找麻煩。少主需多加小心。”
“毒娘子心思難測,她若接觸,少主可虛與委蛇,探聽其目的,但務必警惕其毒術和蠱惑手段。”
“至於大當家……”
鐵溟稍作猶豫:
“或許,少主可以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通過某種方式,向大當家表明與枯骨長老的關係,但又不宜過於直接。”
“黑風寨畢竟龍蛇混雜,過早暴露與陰傀宗的關聯,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猜忌,尤其是萬魂宗的耳目可能已經滲入此地。”
林淵讚同鐵溟的分析。在黑風寨,實力是硬通貨,但背景和關係同樣是重要的籌碼,需要謹慎使用。
“我明白了。先以靜製動,看看他們如何出招。”
林淵將殘片收起:
“另外,鐵溟前輩,麻煩你繼續留意萬魂宗、烈陽宗等外部勢力的動向,以及……任何與幽冥血海深處、無儘淵,或者‘暗蝕’、‘星靈’相關的訊息。”
“是,少主。”
鐵溟躬身退下。
接下來的兩日,黑風寨表麵平靜,但暗湧更甚。
林淵幾人並未頻繁外出,隻在墨痕齋附近活動,偶爾去西區暗市采購一些普通物資,維持著“初來乍到、實力不俗但低調行事”的形象。
然而,試探並未停止。
第二日下午,林淵獨自在西區一家專售符籙材料的店鋪前駐足時,感受到幾道隱蔽的、帶著審視和惡意的目光。
對方隱藏得很好,若非林淵神識敏銳,且星靈血脈對“觀察”有種奇特的感應,幾乎難以察覺。
他冇有打草驚蛇,買完東西便徑直返回墨痕齋。
途中,那幾道目光始終如影隨形,直到靠近北區老黿巷才悄然退去。
“是鬼手的人,還是毒娘子的人?或者……兩者都有?”
林淵心中冷笑。這種程度的盯梢,更像是確認行蹤和習慣,為後續行動做準備。
果然,第三天,麻煩上門了。
這次來的不是胡三那樣的紈絝,而是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如同老農般的中年漢子。
他穿著粗布麻衣,麵容憨厚,手裡提著一個蓋著黑布的竹籃,敲響了墨痕齋的門。
鐵溟開門,中年漢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這位老闆,小人是南區‘飄香樓’的采辦,聽說您這新到了一批上好的‘墨星草’,特來求購一些,樓主急著要用。”
墨星草是一種較為罕見的、用於繪製高級隱匿和防護符籙的靈草,墨痕齋確實有少量存貨,但從未對外宣揚。
鐵溟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麵上卻不動聲色:
“抱歉,小店並無此物,閣下恐怕找錯地方了。”
中年漢子笑容不變,卻壓低了聲音:
“不會錯的。樓主還說,若老闆不方便,可以換個地方談。‘東區擂台下注,買定離手’,這個暗號,老闆應該聽得懂吧?”
東區擂台,生死不論,是解決恩怨和快速獲取資源的地方,也是賭徒的天堂。
買定離手,意味著對方想用擂台的方式解決問題,或者說,設下了擂台賭局,逼林淵一方入甕。
鐵溟臉色微沉:
“閣下究竟是何人?有何指教?”
中年漢子將竹籃放在地上,掀開黑布一角,裡麵並非草藥,而是幾塊沾著新鮮泥土、隱約可見暗金色紋路的金屬碎片,與林淵得到的那塊殘片質地極為相似!
“小人隻是個跑腿的。”
中年漢子後退一步:
“東西和話都已帶到。樓主說,若感興趣,明日午時,東區三號擂台,‘斷魂手’雷豹恭候大駕。賭注嘛……就是這些碎片,以及一條關於它們出處的訊息。當然,若不敢來,就當小人冇來過。”
說罷,不等鐵溟迴應,中年漢子轉身就走,腳步看似蹣跚,卻幾個閃動就消失在巷口。
鐵溟提起竹籃,麵色凝重地回到內室。
林淵看著籃中的幾塊金屬碎片,感應著其中微弱的、與之前那塊殘片同源的氣息,眼神銳利起來。
“飄香樓是毒娘子的產業之一。”
鐵溟沉聲道:
“這‘斷魂手’雷豹,是飄香樓豢養的鬥士之一,武宗中期修為,擅長近身搏殺,雙手淬有奇毒,中者血肉潰爛,神魂受蝕,凶名在外。死在他手上的同階武者不下十人。”
“毒娘子……”
林淵手指拂過那些碎片:
“她怎麼會也有這東西?而且,用這種方式邀約擂台……”
“恐怕是一石二鳥之計。”
幽玥清冷的聲音響起:
“既試探少主實力,又想借擂台規則,光明正大地削弱甚至除掉少主。這些碎片和訊息是誘餌。”
“若少主贏了,她或許能得到一個強力打手或合作者;若少主輸了或死了,她也能得到少主身上的東西,同時向鬼手示好或示威。”
“她怎麼確定我會對這些碎片感興趣?”
林淵問。
“或許,她在暗市有眼線,看到了少主購買殘片的情景。也可能……她對星靈之物,本就有所瞭解或圖謀。”
墨璃分析道:“這女人不簡單。”
蘇慕瑤有些擔憂:
“擂台生死不論,那雷豹又用毒,明顯是針對林大哥你的近戰能力。此戰風險不小。”
林淵沉思片刻,嘴角卻勾起一抹弧度:
“風險與機遇並存。這些碎片對我很重要,關於出處的訊息更是關鍵。而且……”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既然有人把臉湊上來,不抽一抽,豈不是辜負了人家一番‘美意’?正好,也藉此機會,讓黑風寨的人看清楚,我們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少主打算應戰?”
鐵溟問。
“應。”
林淵斬釘截鐵:
“不過,不能完全按她的節奏來。鐵溟前輩,麻煩你查一下,這雷豹除了用毒,還有什麼底牌習慣?東區擂台的詳細規則如何?可否使用特定兵器或手段?”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毒娘子想設局,他就要破局,還要從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鐵溟領命而去。
林淵則拿起一塊碎片,仔細感應。
碎片中的星靈氣息雖然微弱,但比他那塊殘片更加“新鮮”,似乎脫離本體不久。
難道毒娘子的人,最近去過某個星靈遺蹟?
或者……是從彆人手中奪來的?
他想起了被暗蝕“偵察兵”跟蹤的經曆。
暗蝕對星靈之物同樣敏感。
毒娘子手中這些碎片,會不會也與暗蝕有關?
局勢越發撲朔迷離。
但林淵心中並無畏懼,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黑風寨這個舞台,正適合他磨礪新獲得的力量,踐行星靈傳承的使命,並一步步鋪平複仇與崛起的道路。
明日午時,東區三號擂台。
便是他在黑風寨正式亮相的第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