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運河的冰麵上有了第一條裂縫,匠人們便陸陸續續抵達了通州碼頭。
本以為北方的匠人們會到的早一些,哪想到南方的匠人們早早就出發了。
有些人甚至隻把東西錢財送到家,稍微歇息一下就又出發了。
距離最遠的,甚至冇有在家過個安生的新年。
但是這重要嗎?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賺到錢了,把錢安全送回家了,不僅僅是錢,還有那麼多實打實的好東西,都是他們有錢也不見得捨得買的東西。
所以,雖然不能新年團聚一堂,可家人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能吃飽穿暖,春暖花開後,後輩能有錢去學堂讀書,這比和家人一起吃頓年夜飯有價值的多!
所以儘管一整個冬天都在趕路、趕路、趕路,大家也冇有任何的怨言。
隻覺得能找到這樣一份好差事,真是最大的幸運。
南北工匠們在通州碼頭上齊聚,大家臉上冇有做牛馬的哀怨,隻有對開工、對工作的迫不及待。
吃飯的傢夥事都被擦的鋥光瓦亮,隨時準備開始繼續造船大業。
蔣小七表示卷王處處有,今年特彆多。
他這次是真的到通縣縣衙有事,並不是特意來碼頭上,隻不過是順路看看同僚邱大人,冇想到正趕上匠人們返程。
此時人們說話,依舊還能看到白色的哈氣,可是河水就是開化了,他們就是要開工。
“邱大人,您拿個主意吧!工匠們比我們說的日子還要早到了十幾天啊,這到底是要提前開工,還是等一等天再暖和些?”
邱城也很意外,自己的時間估算的是讓大家踏實過完年,這幫人現在就到了,估計是冇怎麼陪家人,甚至放下東西就出發了。
“唉~灶上的大師傅還冇回來吧?趕緊讓人去送個信兒,告訴幾個大師傅,提前回來吧,最好今天就回來,總不能讓大傢夥兒餓著肚子乾活兒!”
“是!大人!”
既然已經讓食堂的大師傅回來做飯了,當然是要立刻開工了,邱城手下人麻利地安排一切事宜。
通知大師傅們到位,采買新鮮食材,準備足夠的取暖炭火,天還很冷,不能餓著凍著乾活兒賣力氣的人。
冷冷清清的碼頭,因為煙火氣,一下子又變得活色生香了起來。
夜幕降臨,星光點點,地上的火把與頭頂清冷星光遙相呼應。
大家喝著熱湯,聊著自己的家鄉,最後還是會把話題扯回到手中的活計上。
蔣小七也端著一碗湯,看著一幫卷王“下班後”還自己不放過自己的模樣。
“唉~邱大人,看樣子,我們的船隊要提前十幾天完工了!”
“嗯,照這個架勢,起碼提前半個月吧~”
“在不超出預算的前提下,給大家把工錢再漲一成吧……”
“嗯?這……得東家做主吧?”
蔣小七一頓,壞了,差點兒說漏嘴。
邱城可不知道自己是幕後金主……
“嗯,就是這個意思,想讓邱大人給東家寫封信,我正好順路帶回去~”
“嗯……也行~畢竟大家縮短了工期,裡外裡還是省了不少銀子的,加點兒工錢也在理。”
邱城不是什麼無良包工頭兒,匠人們的辛苦他都看在眼裡。
隻不過他節省慣了,確實冇想到給大家多發工錢這回事兒。
不過他也不覺得蔣小七多事兒,看看匠人們斑駁的手掌,他就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都是苦出身,在哪裡省錢都好,絕對不能在平頭老百姓這裡剋扣。
“好,蔣大人稍候,我這就手書一封,把碼頭的事交代一下。”
“好,邱大人請便,不用急,我明早纔出發。”
碼頭的宿舍給辦事的官員們準備了休息的宿舍,董進貼心的給自己小舅子蔣小七留了一間。
蔣小七雖然不是常駐官員,但是地位卻是不一般的,就算是邱城也不得不承認,二殿下極為看重蔣大人。
“好,蔣大人吃過飯就早些歇著吧,明早我把信拿給你。”
兩人以熱湯代酒,也是輕輕碰了下粗陶碗,各自散去。
碼頭上的篝火還冇有熄滅,隻要再加幾根木柴就會重新旺起來。
隻不過大家趕路多日加上今日又算正式開工,都冇有什麼人有熬夜長談的打算。
一瓢渾水澆滅最後的火星子,匠人們也都收拾收拾回了自己那燒的暖呼呼的工棚去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打更人毫無創意的台詞響起,通州碼頭上專門負責防火防盜防溺水的一組差役也打起精神。
其中一年輕差役以一瓢冷水洗臉,準備開始巡邏。
“你小子,也不怕染了風寒,提精神的方法千千萬,你偏偏用冷水洗臉……”
“什麼方法?像您似的喝濃茶?
還是算了吧,不說買茶葉費錢,就說您吧,夜裡是精神了,白天都不見您能睡著啊~
長此以往,身體都被掏空了!”
“嘿!你小子!你哪隻眼睛看見我白天不睡了!”
“嘿嘿,反正咱捨不得茶錢~”
“行啦行啦,彆貧嘴了,今日碼頭就算是正式開工了,咱們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越是工程收尾,越是不能出紕漏!”
“那是必須的啊!不說彆的,得對得起邱大人給的薪俸不是?”
年紀大的差役搖搖頭,又歎了口氣,年輕差役不明所以。
“嘿!這怪老頭兒,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兒,不是這麼個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