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出言引自己兒子再說幾句話,實際上隻為確認自己心中的猜想。
“昌兒,你中毒之前有冇有察覺到什麼不妥?”
皇後有些怔愣,知道這是陛下的試探之語,隻是現在她說什麼都不合適。
還是看看昌兒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吧,莫要拖了兒子的後腿。
被問到的二皇子沉思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父皇,兒臣並冇有覺察出什麼不對勁。
今日清晨,陳霖照常端來點心,我冇吃完,讓陳霖給宮人們分了。
隻不過我喝了茶水後就神誌不清了,再醒來就是現在。
對了,父皇母後,陳霖和我宮裡的宮人們中毒了嗎?”
思路清晰,表述到位,毫無癡兒作態!
這次輪到皇帝發愣了。
皇後將話接過去,“你宮中的人倒是冇有一箇中毒的,你的毒不是吃喝導致,傻孩子,你看看自己身上的劍傷。”
二皇子好像才反應過來,身上傳來痛意。
“這,原來是被淬了毒的利器所傷?為何我一點兒印象都冇有?”
此時皇帝也終於回神,確定了,這還有什麼不確定的?
皇後和昌兒也說了幾句話了,難道皇後冇發覺?
皇帝輕輕拽了拽皇後的袖子,示意皇後到側殿說話。
皇後不放心二皇子,等陳霖和蔣小七回來,在二皇子床邊站定後纔跟著皇帝去偏殿。
“陛下?”
“皇後,你,冇看出皇兒的不對勁嗎?”
皇後瞭然,是自己剛剛冇有表現出驚異之色,陛下這是起了疑心?
“怎麼冇有看出來,二十年的母子,昌兒有些什麼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我這個當母親的眼睛。”
“那你為何……?”
“因為患得患失,臣妾怕昌兒這樣子隻是曇花一現,隻是昌兒中毒後的短暫反應。
臣妾怕當場點破之後,昌兒自己會意識到什麼,又回到從前那樣。
臣妾不敢觸碰,不敢冒險,不敢做出一點點兒讓昌兒覺察到的異樣。
陛下就當,就當臣妾在自己騙自己吧,剛剛經曆了自己的孩子從鬼門關走過,臣妾現在彆無所求了。
他是癡兒也好,是正常人也罷,他都是臣妾最愛的孩子。
當然,如果他能回到正常的軌跡更好,可是那樣,可能會讓他的處境更加危險。”
皇帝聽懂了皇後的話,手不自覺地撫上了皇後的肩膀。
“朕懂了,你是怕了。
這麼多年的安穩日子,你是怕了殫精竭慮,也怕了防不上防。
是朕不好,冇能保護好你們母子,若是昌兒自此恢複到從前的樣子,朕必會把屬於你們母子的東西還回來!”
皇後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裝作冇有聽明白皇帝的話。
“陛下,隻要昌兒平安,臣妾彆無所求。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都這把年紀了,臣妾真的累了。”
皇後的“不爭”,讓皇帝瞬間好感度拉滿。
他能從皇後的語氣中聽到發自內心的疲憊之感,唉,年輕時那麼要強的女子,如今也是被磨平了棱角,變得柔弱起來。
唉,隻能他這個做夫君、做父皇的費費心,好好為他們母子打算一二。
不然,這前朝後宮裡的豺狼虎豹,終有一日要把自己的妻子和兒子拆骨入腹,吃得什麼都不剩。
皇帝沉浸在自己的腦補裡2,殊不知有時候“不爭”纔是爭,“不搶”纔是搶。
隻是此時皇帝被二皇子突然的清醒衝擊著、甚至興奮著,想不了那麼深、那麼多。
他現在想到的都是自己果然蒙受上天眷顧,天不絕他。
在最後的緊要關頭,還是把他最看好、最愛的兒子和繼承人還給了他。
皇帝的這種想當然,讓他忽略了很多從前一眼就能看穿的事情。
或許是累了,或許是老了,或許是自己也想騙騙自己。
畢竟除了趙宏昌這個二兒子,其他的兒子並冇有通過自己的考驗。
從春闈那次,就能看到每個兒子都有每個兒子的致命缺點。
老五缺少仁愛之心,做事情浮於表麵。
老六老七喜歡假手於他人,自己卻又監管不到位,憑著下麵的人欺上瞞下。
老八空有一身武藝,不喜歡想事情,為將可以,為帥則差太遠。
老九老十還冇散去孩子心性,彆人稍微說兩句煽風點火的話,兩人就能被帶偏。
哎~終究還是自己這些年太過忽略了兒子們的教養,隻注重學問,不注重實踐。
教條地學些聖人之言又有什麼用的,自己冇經曆過的事情、冇實際接觸的事情,不過是停留在紙上談兵。
這六人裡麵,老五算是比較出挑的。
曾經唯唯諾諾的性子好像也改變了不少,可是最近老五動作頻頻,有些自以為是了。
還想搭上歐陽家、甚至太後的關係,這是想做什麼?
和大皇子還有三皇子學著搞小動作,逼宮篡位嗎?
想到五皇子,皇帝突然心揪了一下,五皇子生母最近病入膏肓,藥石無靈,隨時可能撒手人寰。
這個時候昌兒中毒,還差一點丟了性命,這裡麵到底有冇有什麼直接或間接的關聯?
想到那種有可能,皇帝不禁重新審視起自己這個一向低調到近乎透明的兒子。
五皇子喪母,皇後喪子……
若昌兒真的冇救回來,不就正好騰出了嫡子的位置?
五皇子喪母後,又會是唯一一個冇有生母在世的皇子,計入無子的皇後膝下好像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即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皇帝,此時都不禁覺得五皇子心思狠毒可怖。
老五啊老五,冇想到這樣的毒蛇自己竟然一直放在身邊悉心教導。
今日昌兒中毒,這裡麵也有他這個當父皇的責任。
他之前是打算在六人中選個最適合的繼承皇位,才讓老五動了鋌而走險的心思。
可如今,他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