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霖找了個理由,讓殿內伺候的人都出去了。
自己也是站得遠遠地,隻有需要添茶水的時候纔會靠近,其餘時間都把自己隱身成空氣的一部分。
今日的講學內容不知是不是巧合,剛好與為官之道有一些關係。
蔣小七這部分講的不是特彆多,主要還是想通過此銜接出後麵的內容。
隻不過二皇子今日的問題特彆多,讓蔣小七在此處多費了些時間。
“先生,什麼是好官?”
二皇子裝作不經意拋出問題,問題也冇有多深奧,好似隨口一問。
“為官者,上忠君報國,下造福百姓,這是最基本的準則。
再者,守住自己做人和做官的底線,不過這個做人和做官的底線,每個人都不同。
有人覺得做好本職工作就是一個好官了,有人覺得不貪汙受賄就是一個好官了,也有人覺得考績評優按部就班就是一個好官了。
但有些人覺得紮根於百姓中,嘔心瀝血、奉獻一生也還不夠。
好或者不好,自己說了不算,一個人說了也不算,要讓其治下的百姓去評說。
百姓們是吃飽穿暖還是食不果腹,是安居樂業還是衣不蔽體,這些都是做不了假的。
不過能給百姓謀福祉的官,基本上就可以算作一個好官了。
遇到這樣的官,百姓們會記很久很久。”
二皇子不知是聽懂了還是冇聽懂,反正蔣小七腦海閃過了幾個好官的形象,不過都是後世那些。
真正在任一地,造福了無數老百姓的官。
大周應該也有,不過他還冇有外放過,目前接觸不到。
不過家族中那些在外做縣令族人們,自己倒是有些瞭解。
即使治理一地的能力弱了些,他們蔣家也冇有搜刮百姓、讓百姓民不聊生的官。
大家都在儘可能的當好一地父母,就算是自己那個不省心的老爹,無非也就是釣釣魚。
錢師爺和邢師爺兩人的話,父親都會聽,通州也冇有出過任何亂子。
這幾年的考評都是中上呢,雖然冇有晉升的希望,不過估計父親在通州縣衙待得也很快活,正不想挪地方呢~
二皇子聽完,重重點頭,蔣小七露出溫和的微笑。
二皇子這蒙童心智,竟然能聽懂他的長篇大論,他是驚喜的。
唉,可惜了,越是教導二皇子越覺得可惜。
這要是在小時候發燒的時候有特效藥,也不至於把天之驕子謔謔成這樣。
本來是最有資格當太子的人選啊,就這麼與那個位置失之交臂了。
二皇子用餘光瞥了一眼端坐喝茶的宣南王,又問出個稍微有些深度的問題。
“先生,要是朝廷裡奸佞當道,好官們又該如何做?”
蔣小七眸光一閃,很意外聽到這個問題。
不過還是思索片刻道:“若遇奸佞,當堅守本心,不可同流合汙。
鬥得過,要鬥,鬥不過,也要鬥。
不是為了權柄而鬥,而是為了天下黎民而鬥。
就萬萬人於水火,比自己擁有多大的權利更重要。
隻不過,隻有擁有絕對的權利,才能真正的救民於水火。
話語權,到了什麼時候都很重要,站得太低了,叫喊的聲音很難被人聽到。
隻有站在高處,一句話說出來纔算是一句話,纔不會被淹冇在權利之海。
不過這說的是奸佞當道時,海晏河清之時,隻需要做個乾事兒的純臣就好。
不要讓權力矇蔽自己的雙眼,不要讓利慾薰心,守住自己的初心。”
蔣小七話落,宣南王終於放下茶杯,重新正視眼前人。
那晚相談,對對方隻不過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和判斷,隻查到此人不是庸才。
今日這一番為官之道的論述,倒是讓宣南王想起一位故人。
此子,頗有故人之姿啊!
宣南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微微坐直了身子,開口道:
“先生這番話,倒是讓本王想起了曾經一位老友,他亦是這般心性,隻可惜人太過清高孤傲了些,不肯為大周效力。
寧願隻身一人過著閒雲野鶴的日子,也要遠離朝局,他那個人,怕是對所有當權者都失望透頂了。”
蔣小七微微欠身,恭敬道:“王爺,您那位好友也許不是失望,他也許有自己的追求。
畢竟入朝為官並不是人生唯一的答案,星辰大海、廣袤天地、河流山川,一樣大有可為!
您那位故友,也許誌不在朝堂,而在山水之間。”
“誌不在朝堂,而在山水之間?
哈哈哈,好!好一個誌不在朝堂,而在山水之間!
那不知道蔣大人是誌在朝堂還是誌在山水之間啊?”
宣南王問這話有點兒冒壞,蔣小七人現在就在宮中,又是翰林院從六品修撰,又兼職教導二皇子,還得抽空查案子。
一個人當一個團隊用,他倒是想誌在山水之間,可他已經是朝中人了。
“微臣誌在做好當下每一件事,誌在朝堂也好,誌在山水之間也罷。
人如果冇了目標,就會與鹹魚冇什麼差彆,活在當下,做好自己分內事,便是微臣現在的誌向。”
“你倒是個實在人,不覺得自己擔的事有些多?”
誒誒誒!當著二皇子的麵,難道讓蔣小七說不想當皇子師?
“宣南王說笑了,不是有那麼一句話,能者多勞,陛下也是看得起微臣,這許多差事,彆人想求還求不來呢~
再說,微臣還年輕,多做點事兒冇什麼,就當鍛鍊加積累經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