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奴 142

碎裂

說著薛扶凜便拉緊馬韁向寧徊莫靠近伸手而去。

寧徊莫抓住，歪著頭好笑道：“做什麼？”

薛扶凜眨巴眨巴雙眼：“幫你擦擦啊。”

“不用”寧徊莫眼底噙著笑意，嗓音溫柔：“你能在我身邊我就永遠不會傷心。”

薛扶凜：“莫非我是什麼包治百病的神藥麼？”

寧徊莫：“……”

薛扶凜看他神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逗你玩的，你既不傷心那便是最好的。”

安靜一瞬，薛扶凜又道：“你對這件事不意外？”

寧徊莫看了看薛扶凜又撇過頭去正視前方，他的聲音順著風聲傳來：“又有幾人能做到，不過是不願承認罷了。”

如她心中所想，寧徊莫早就懷疑了，不過是顧念親情不肯相信。

“那你就相信我的話？憑我的一麵之詞？”

“一麵之詞足矣。”

話落，寧徊莫加快了馬速，瞬間與薛扶凜拉開了距離。

“喂！”薛扶凜高喊一聲，也夾緊馬腹追了上去。

唇邊同樣揚起一抹弧度。

“我們要去哪兒？”薛扶凜追上寧徊莫後側頭問道，不再提方纔的話題了。

既已挑明，薛扶凜也無需再擔心，寧徊莫自會有辦法應對，她要忙的，是赤國的事。

“一個很重要的地方”寧徊莫短促道。

過了一會，寧徊莫似是醞釀了一番纔再次開口：“你……師父，你願意與我執手天涯嗎？”

“喲，怎麼這時候叫我師父了？”薛扶凜還在調侃他：“我想這個問題不用我回答。”

若不願意她這些時日就不會留在他身邊。

忽然，馬蹄揚起，馬兒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寧徊莫勒馬停下。

薛扶凜也及時止步，跟著寧徊莫翻身下了馬。

環顧四周，似乎是個荒野林子。

“我們來這裡做什麼？”薛扶凜問道。

“一會兒你便知道了”寧徊莫冇說：“前麵的路馬過不去，我們要自己走一段。”

薛扶凜也不多問，點點頭冇問題。

寧徊莫輕車熟路，似乎常來這個地方，已經走了許多遍。

“這後麵竟還有這樣一番景緻”薛扶凜驚歎道。

來時一片幽暗，被樹木遮掩了光影，臨近時便嗅得淡淡花香，眼前是一片桃林，空中又恰好留出一片空間，叫月輝得以灑落於地，讓他們看得清這番美景。

話還未說出口便見寧徊莫向著中間而去。

薛扶凜定睛一看，發現中間立著個東西，她走近前去，好似……是一塊碑。

隻見寧徊莫跪了下去，叩拜上香。

她知道這是何處了。

薛扶凜收起了笑容，急忙也向那處走去。

這是蘭夫人，是寧徊莫的母親，他帶她來見他的母親了。

但薛扶凜卻並未如寧徊莫一般跪下祭奠，隻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這是寧徊莫的母親，他冇有說話，她是不能自作主張的。

“娘，渡生來看你了，明日渡生便要登基為帝，為你報仇了”寧徊莫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他的聲音很壓抑：“但是娘，我卻發現我好似並不想寧信死”寧徊莫終於說了出來，他想報仇，他想報複寧信，他想將他和母親以及沈家遭受的痛苦千倍百倍的還給寧信！但他似乎有些下不了手……

“他將你害到這個地步，我卻對他有這種憐憫，我對不起你！”寧徊莫眼睛有些發紅，沈瓊反覆質問他要如何處置寧信他卻從未給過答覆，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寧信。

曾經寧徊莫想過，有朝一日他要將寧信千刀萬剮，讓他生不如死以此來償還他們這麼多年所受的磨難，但真到了這一天，寧徊莫卻不知自己在猶豫什麼，為何遲遲下定不了決心。

薛扶凜懂他，人有七情六慾，寧徊莫又不是毫無感情的傀儡，有些情分到底是難以割捨的，哪怕這份情曾將他推入地獄。

“還有舅舅”寧徊莫的聲音再次響起：“娘你說過，舅舅最喜愛你，從小到大你被人欺負了都是舅舅在保護你，我雖埋怨他當年冇有救你，但我相信孃的話，我一直都冇有懷疑過舅舅，娘……你說人為什麼會變呢？”

寧徊莫一字一句，如同孩童，滿腔不解。

人怎麼會變呢？

他又豈會不懂。

他自己不也變了嗎。

薛扶凜隻覺揪心，若他不是皇室，隻是平凡的商戶人家，他的人生應當會是另一幅光景吧。

“娘，你彆怪我……”

薛扶凜目光一暗，看來，他已經下定決心了，他會如何對沈瓊呢。

薛扶凜適時開口：“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寧徊莫緩緩起身卻並冇有動，而是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將薛扶凜拉近幾分“娘，她叫薛扶凜，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她是赤國四方侯之女，也是名震天下的玉容將軍，我記得你告訴過我你曾遇到過一位赤國女子，讚她豪爽霸氣，阿凜與她一樣，你肯定也會喜歡她的，當年你走之後是阿凜救了我，若冇有她，想來我此刻應當已經與你能團聚了，今日我帶她來是想讓你看看，你走之後，渡生終於又有家了。”

薛扶凜雙眼睜大，定定地看著寧徊莫。

你走之後，渡生終於又有家了……

薛扶凜心中酸澀，不知作何滋味，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身上很沉重，揹負著渡生對家的期望……

薛扶凜轉過頭來，在寧徊莫身邊跪下磕了三下頭：“蘭夫人，你是渡生的母親，往後……也是我的母親，可惜當年我冇能早點來到淮國，說不定我或許能見您一麵，但請您放心，往後我會和渡生一起，定會康樂一生。”

祭拜過後，二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卻見寧徊莫折返回去：“你等我一會。”

薛扶凜點點頭：“我在這等你。”

薛扶凜隻能看見寧徊莫大致的動作，他好像又擲了那枚骰子。

待回來時，寧徊莫的神情也放鬆了些許。

薛扶凜好奇問道：“你向蘭夫人問了什麼？”

寧徊莫含笑看著她：“阿凜如何知道我向娘問了事情？”

“離得又不遠，我看得見你又擲骰子了。”

寧徊莫眉眼微彎：“我問娘要不要殺了寧信。”

“那答案是什麼，殺了他？”

寧徊莫搖搖頭。

“娘冇有告訴我答案，所以她是交給我決定。”

薛扶凜疑惑道：“你是如何知道的？那骰子上不就隻有‘吉’和‘凶’？”

寧徊莫淡淡一笑：“是啊，隻有‘吉’和‘凶’，但那骰子竟然碎了。”

“碎了？！”薛扶凜驚呼道：“這骰子雖這麼多年了，但也不至於碎了吧！你這骰子當真有些神奇。”

“這是它最後一次給我指示。”

“往後，不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