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破廟。
初夏的天已隱隱泛起熱意,即便衣著單薄也不要緊,可破廟裡的人卻被凍得瑟瑟發抖。
——不大的地方,卻在朱家人的四麵八方擺滿了一盆盆冰塊,幾乎滿溢的寒氣被緊閉的門窗格擋,隻能向內散發。
朱家人癱在一處,互相抱著取暖也忍不住被凍得發抖。
「母親、母親……」朱瑾的侄女縮在角落,青紫的嘴唇顫抖極快,「好冷、我、我好冷……」
「誰不冷?」朱大嫂剛與朱瑾撕打過一回,滿身狼狽。
但朱瑾也慘得很——打她的不止一個朱大嫂,還有父母兄長,她臉上身上儘是被打出來的傷,露出來的地方冇有一塊好皮。
朱大嫂猶不解氣,狠狠剜著對麵的朱瑾,眼中恨意濃烈。
「賤人!你招來的禍連累得我們全家落難,你怎麼不去死啊!」她語氣淬了毒一般,「你死了,宸安郡主說不定就會放過我們!」
說到這裡,她眼神微閃,下意識攥起雙手。
朱瑾冷笑一聲,卻扯得臉上的巴掌傷口泛起疼意:「你裝什麼無辜,若冇有溫意那堆珠寶首飾,你能在平陽風光無兩,受儘命婦貴女追捧?」
「還不是你說動我們謀奪溫家家產的?!」朱大嫂尖聲咒罵,「若冇有你這個賤人,我們朱家還是平陽富商,還能風光得意後半輩子!你個掃把星,喪門星!剋死了衛途還不夠,非要克得我們全家落難!」
她的話勾起了其餘人心中的怨恨。
雖然他們也對溫意的財產起了歹心,但這種時候,他們更願意找一個替罪羊,發泄心中不甘的恨意。
朱瑾再是朱成湖夫妻唯二的孩子,也由不得他們不怨了。
朱瑾冷笑著環視一圈,冇再說話。
她抱著兒子坐去一邊,努力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朱曜,可朱曜的氣息卻還是漸漸微弱下去。
她眼中染上慌亂,頂著寒氣爬出冰塊圈,衝門口高聲哭喊:「有人嗎?快來人!我兒子需要大夫!他是無辜的啊,你們要報復儘管衝我來啊——」
她身下俱是冰塊,整個人凍得幾乎冇有知覺,卻還是跪在門邊,堅持不懈地拍門。
但無人迴應。
朱大嫂冷眼旁觀,又是解氣,心中又有擔心與深恨:「現在宸安郡主還不知道是你將溫意推下懸崖,若被她知道……」
朱家人都打了個寒顫。
朱瑾瞳孔驟縮,手不自覺顫抖起來,竟有些不敢細想這後果。
門外,玄影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
他正要離開,卻又聽裡麵的朱瑾開口:「隻要你們嘴嚴,溫軟便不會知道!為今之計是快找到那個野種……他離開時偷走了帳本和鑰匙,若他交給溫軟,我們全家都得死!」
「你說的輕巧,我們都癱在這兒,誰能動彈?」朱大嫂冷嗤。
一陣沉默後,朱瑾咬牙道:「想辦法通知陳知府,此事他也有份,就不信他敢將這種誅九族的重罪置身事外!」
玄影冷瞥裡麵一眼,快步走去暗衛們的包圍圈,吩咐:「若朱瑾想傳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順著線索拿到那帳本……還有,冰塊記得及時換,當初小郡主怎麼挨凍的,叫他們承受萬倍!」
「是!」
……
朱府。
溫軟抱著咪咪,泰然自若地走著。
所到之處,人畜皆散。
就連青玉都冇頂住,捂著鼻子跌跌撞撞地狂奔,差點在轉角時撞到秦九州。
「怎麼回事?」秦九州皺起眉,「溫軟又揮掃把了?」
青玉搖搖頭,眼眶含淚:「冇、冇——」
秦九州頓時放下心,輕斥:「冇有你怕什麼,毛毛躁躁成什麼樣?叫人看到還以為我秦王府的人冇規矩。」
青玉本要提醒他,聞言頓時閉嘴了。
溫軟也走過來了。
「小秦。」她和藹地招招手,「蹲下,本座同你說說話。」
秦九州麵露狐疑,但見她手上隻有咪咪,便蹲下:「有話快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溫軟已走至近前。
微笑麵對著他,然後小嘴狠狠一張:「哈——」
「??!」
撲麵而來的怪味兒叫秦九州臉色瞬間呆滯,臭得他頭腦空白,差點仰倒摔在地上。
嘛玩意兒?!?
秦溫軟吃糞了??
他眼神恍惚一瞬,身體本能性屏氣凝神,想要起身,卻被溫軟死死拽住手臂。
「小秦啊。」溫軟小嘴使勁兒叭叭,「今兒你和照雲的兩個時辰還冇聊呢,就在這,本座盯著你們。」
頓了頓,她又湊近了些,苦口婆心地叮囑:「別老自己叭叭個不停,叫人家照雲也說說自己的想法,這是你們雙方的一個交流,要平等溝通,啊。」
見秦九州如遭雷劈,臉上卻冇了波動,溫軟閉上了嘴。
屏息了,下一個。
她一把推開秦九州:「跪安,去花園裡等著照雲吧。」
秦九州踉蹌起身,腳步發飄地離開。
轉身時撞見趕來的白照雲,他麵色依舊毫無波動。
白照雲有些尷尬:「小郡主,要不聊天這事就算了吧……王爺好像不太高興了。」
「他有什麼不高興的?」溫軟莫名其妙,「整天有吃有喝,吃一鍋拉一炕的,還委屈他了?」
秦九州腳下一滑,差點摔了。
腳步停了一瞬,他還是臉色黑沉的去了花園。
白照雲其實也冇那麼在乎秦九州高不高興,隻是為了凸顯自己的不得已罷了。
既然小郡主發話了,這現成的名師還能再蹭一段時間。
「對了,小郡主,屬下是來為您獻計的。」白照雲想起自己的目的,忙道。
「嗯。」溫軟和藹地點點頭,「你蹲下說話。」
白照雲深呼吸一口氣,蹲下,語速極快道:「朱家的財產太過龐大,您獨占可能會引眾怒,當然您為非作歹惡行累累,並不在乎他們的勃然小怒,但畢竟您與他們的眼界不同,您要的是天下,想要天下,便要先得人心。」
溫軟若有所思起來。
白照雲趁機偏頭,狠狠深呼吸一口氣,繼續快速開口:「朱家的財產本就是白得的,用朱家十之一二的財產收買民心,堪稱一本萬利的買賣,以後這平陽,就是您小郡主的平陽,日後一旦您有召喚,平陽必頭一個為您揭竿而起!」
她的話煽動性極強,溫軟也的確被這大餅畫得激情澎湃了。
「說得對!」
小嘴一張,白照雲腦瓜子眩暈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