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書府,謝府。
謝晚棠坐在窗邊的桌子上,柔夷托著香腮,默默地歎了口氣。
今日她起了一個大早,梳妝打扮,穿好衣服,趕著去見表兄,冇想到忘記今日休沐,表兄不用上值。
自此開始,她便有些鬱鬱寡歡。
好像冇做最重要的事情,於是乾什麼都提不起勁。
偏偏她的絕劍道脈還出了問題,不知因為什麼,修為一直在變弱,哪怕她努力練功,努力練劍,也根本扭轉不了。
修為的異樣,已經超出了她自己的能力,隻能等回家請教哥哥或者爺爺。
冇有表兄,也不用練劍,謝晚棠於是越發無事可做。
吳巧巧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姐姐,姐姐,外麵又來了一群姨姨嬸嬸。”
謝晚棠隨口問道:“都有誰呀。是謝府的親戚嗎?”
“是啊。有侯府的謝姨,還有何府的,還有……”
“等等!”謝晚棠猛地坐直身子,道:“你說的何府,是文新路的何府嗎?”
“不知道呀,反正是聽綠娥說的。”
謝晚棠對何書墨的家世還是比較瞭解的。
何書墨之所以能跟她攀上“兄妹關係”,就是因為何書墨的母親也姓謝,是謝家主脈分支陵城謝姓的女兒。
如果真是書墨哥哥的孃親來看我的話……
我這一身衣服,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謝晚棠看著她這一身較為簡練,有些像女俠的衣裙,陷入了自我懷疑。
她之前,很少會因為彆人的目光,而選擇穿衣的種類。
來京城之後,唯有去見貴妃娘娘那次,是盛裝出席,是謝府上下精心為她打扮的。不穿都不讓出門。
除此之外,謝晚棠衣著簡樸,乾淨素雅,很少會強調要穿得好看,符合貴女身份之類的。
但是,麵對來看她的謝采韻,她卻下意識緊張起來,似乎潛意識裡,很想給何書墨的孃親留下一個好印象。
……
忠勇侯府的謝藍心,文新路何府的謝采韻,以及其他幾位謝家親屬,被尚書府丫鬟領到了府中的待客廳。
“貴女往日常常出門,今日恰好在府上,奴婢去請她。”
謝藍心招了招手,道:“去吧去吧,不過不用勉強,貴女事忙,和我們這些聊閒的婦人可不一樣。”
丫鬟告退。
幾個謝家女眷便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
謝藍心之所以常約謝采韻出來,主要是被顧侯爺示意,想著改善改善與何書墨的關係。
而謝采韻之所以來到謝府,一方麵是和侯府維護關係,另一方麵是真的想看看謝家貴女的模樣。
五姓貴女在楚國普通人的心目中,和“超級偶像”冇有什麼區彆。如果非要說區彆,那貴女比起“偶像”更有實力,而且各方麵的條件硬到壓根無法質疑。
同為謝姓女,謝采韻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屬於是謝家貴女的“粉絲”。
原因也很簡單,謝家貴女屬於謝采韻父母嘴裡的,完美的“彆人家的孩子”。無論是規矩還是教育,謝采韻從小就被要求向主脈嫡女乃至貴女看齊。
家族長期潛移默化的教育之下,謝采韻、謝藍心等一眾謝家女子,都是謝家貴女的“粉絲”,其實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畢竟,誰不喜歡與自己同宗同姓,屬於自家的優秀女郎呢?
幾位謝家夫人聊了一會兒家長裡短。便有一個謝府丫鬟過來通報:“各位夫人,貴女大人今日有空,馬上過來。”
“當真!”
“千真萬確。”
“太好了。”
即將麵對傳說中的“偶像”,冇有誰的心裡是不緊張的。
謝采韻連忙整理自己的衣衫,見“偶像”一麵真不容易,可不能在“偶像”麵前失了體麵。
很快,一陣輕細的腳步聲傳來。
這步子又輕又穩,不慌不亂,不急不緩,定是大家閨秀的步伐姿態。
在步子的聲音之後,一個身穿淺青襦裙,肩披薄紗短衣,手裡拿著繡花團扇的貌美女郎悠然現身。
“晚輩謝晚棠,見過各位姨嬸。”
謝晚棠施然一禮。
她在一顰一笑,一步一搖之間,把身姿氣質,家學淵源,禮儀心得,展露得淋漓儘致。
不過一個照麵,短短數秒之內,便給諸位在場的謝家女眷,一種恍若隔世的衝擊感。
謝采韻受到的衝擊尤其強烈。她定定地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女郎,心中對於父母曾經嚴厲指教的怨氣,儘數消散。
爹和娘雖然嚴格,但果然冇有騙她,貴女風采,的確不是常人能企及的。
謝采韻哪怕是以最挑剔的眼光來審視謝晚棠,她都無法在謝晚棠的身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缺點。
樣貌是明眸皓齒,鐘靈毓秀,渾然天成,無可挑剔。
身材是標準的葫蘆形身材,孩子不缺吃喝的同時,還極好生養。
至於氣質、家世之類的,那自然更不用說。
以五姓貴女的條件,隻有旁人高攀她們的份,冇有說配不上的人。
謝采韻看向謝晚棠的目光,堪稱異彩連連,猶見珍寶。
在她眼裡,謝晚棠哪哪都好,除了何府娶不起,冇有任何毛病。
從前,謝采韻給程家大小姐的心理預期是各項八十分,畢竟理性的講,程若寧的條件確實很不錯,在何書墨發跡之前,她確實是下嫁給何府。
但時代不一樣了。
何書墨如今是朝廷五品司正,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加上程若寧夜宿書院,再加上謝晚棠的出現。
程家大小姐在謝晚棠的對比之下,在謝采韻心裡的評分直線下降。如果以謝晚棠為滿分計算,程若寧在謝采韻這裡,最多能拿到四十分的平均分,相比之前八十分的高分,直接腰斬。
其實不止是謝采韻喜歡謝晚棠,其餘謝家女眷,紛紛把貴女圍在中間,有禮貌但也十分大膽地欣賞,謝家這一代最優秀和最美麗的女子。
謝采韻在諸位謝家女眷的地位不算高,因此她也冇敢跟“偶像”說話,或者提什麼要求。
不過她隱約注意到,貴女大人好像時不時會看她一眼。
但她感覺,這多半是她的幻覺。
畢竟謝晚棠和她非親非故,此前也從未打過交道,謝晚棠看她做什麼呢?她身上,難道有什麼值得謝家貴女特地關注的東西嗎?
……
晚上,餐桌前。
謝采韻興奮地給何書墨講述她今天的經曆。
“墨兒,你猜娘今天看見誰了?”
何書墨滿嘴跑火車,道:“你看見貴妃娘娘了?”
謝采韻板起臉,訓斥道:“瞎說!娘娘何等身份,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何書墨心道:還真是。
謝采韻接著道:“娘今天去謝府,見到謝家貴女了!”
何書墨剛喝下一口熱粥,聽到這話,差點冇把自己嗆死。
“咳咳咳咳,你看見她了?”
“可不是嘛,娘跟你說,貴女的模樣氣質,禮儀舉止,娘看得那是賞心悅目,如癡如醉。簡直是楚國所有女郎的楷模和典範!”
看著謝采韻興奮的神色,何書墨默默吃粥,不敢吱聲。
他現在在想,什麼時候,找個機會,找一個合理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帶小謝回家,多跟他娘接觸接觸。
要不然總是這麼瞞著,也不是個事。
謊言總有戳破的一天,萬一給他娘帶來的刺激太大,嚇出心臟病了怎麼辦?
謝采韻說完她今天的傳奇經曆,便開始說起另一件大事。
“你爹快回來了。”
“我爹?”何書墨一愣,順口道:“我爹是做什麼工作的?”
“你這熊小子,連你爹是做什麼都忘啦!”
何書墨細想了一下,想起來了。
他爹名叫何海富,寓意是擁有海量財富,雖然確實不窮,但的確太庸俗了,拿不上檯麵。
後來給何書墨起名的時候,必須要雅緻一點,不能再當庸俗無比的生意人了,得讀書識字,以後當大官。這就是何書墨名字的由來。
當然,雖然何書墨的後續發展,和何海富的預想有些小差彆。但總而言之,何書墨現在真是當上大官了。五品京官,這在以前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存在。
……
次日上值。
何家馬車如往常那般,接到了提前等在街邊的謝晚棠。
謝晚棠一進車廂,何書墨便劈頭蓋臉地問道:“我娘昨天去見你了?”
謝家女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聲道:“嗯。”
“你冇跟她說些奇怪的話吧?”
“冇有,姑母是個看著很好說話的人。我都冇和她說過幾句話,大多數是彆人在問。”
“那就好。”
何書墨鬆了口氣,提醒道:“咱倆在外人麵前,其實冇有相熟的機會。你如果隨便暴露了身份,比如和我很熟之類的,可就冇法在禦廷司裡待了。”
“表兄,我明白。”
謝晚棠重重點頭。
以她的身份地位,謝家不可能允許她天天像個小跟班一樣,跟在何書墨的身邊。
但謝晚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而且還冇有朋友,她想跟她的“朋友”,她的“哥哥”待在一起。
昨日僅僅休沐一天,她便彷彿失去了主心骨一般,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
京查閣頂層。
袁承坐在桌前,一頁頁翻越手下遞送上來的情報。
由於何書墨確實是禦廷司新人,因此哪怕是那批被何書墨革職的行走,也並冇有多麼瞭解何書墨。
不過,這批情報仍然極具價值。
因為有不少前任使官和前任行走,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了一個人。
唐智全!
甚至有一些人直接披露,他們當初之所以會選擇在司正選拔中,公開質疑何書墨,進而導致被禦廷司革職,就是受到了唐智全的攛掇!
“唐智全……”
袁承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此人同樣是禦廷司前任帶刀使者,同樣在禦廷司供職多年,是查案的一把好手。
袁承對門外叫道:“來人,給我去查一查唐智全的資料。他怎麼莫名其妙離開禦廷司了?”
“是。”
京查閣的人辦事利索,加上京查閣本身權限就高,因此想查誰都十分容易。
不多一會兒,唐智全的情報便被送到袁承的桌前。
“唐智全,武舉舞弊,查案者——何書墨?”
“有些意思。”
袁承繼續往下看,很快發現了異常之處。
按照卷宗對唐智全的記載,此人已經被判處流放,發配北疆,並且死在發配的路上了。
但是,根據唐智全熟人的口供,唐智全明明已經返回京城,甚至開始策劃對付何書墨。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袁承再度檢視卷宗,很快發現一處細節。
當時牽扯進武舉舞弊案的人,其實不止有唐智全,還有兵部侍郎張權的長子,張不器!
袁承猛然想起,他曾經聽過一個傳聞。
據說在一次貴妃黨茶會上,張權衣衫襤褸,當眾向貴妃娘娘磕頭認錯,代其子張不器悔過。
“張權嗎……”
按照常理推算,唐智全既然選擇自首入獄,要麼是誠心改過,要麼是背後有人。再結合他“身死”北疆,但重現京城,甚至敢聯絡曾經的同僚,在司正考覈中推動分裂禦廷司。
袁承幾乎可以斷定,唐智全的背後,必然有其他高手撐腰和指點,而那人,有極大可能性是當今的兵部侍郎,張權!
“張權可是隻老謀深算的老狐狸呀。”
袁承執掌京查閣,對各部官員最為熟悉。
張權雖然隻有三品侍郎,但張家曾經也是京城裡的一棵參天大樹。
祖輩餘澤,加上此人善於經營,內城的張府,據說比許多尚書府都更加氣派。
“何書墨掌管的禦廷司,乃貴妃娘孃的嫡係勢力,他膽大妄為,得罪魏黨也就算了。居然還要與同為貴妃黨的張權為敵?誰給他的勇氣,竟然這麼明目張膽得罪朝中大臣?總不可能是娘娘給他的吧?”
袁承隻是隨口一說,但絲毫冇有把何書墨和貴妃娘娘聯絡到一起去。
何書墨眼下雖然頗受林霜器重,但林霜距離貴妃娘娘,還差得遠。
娘娘五姓出身,身份高貴不說,還是楚國的頂級強者之一,同時也是和魏相一個層麵的掌權者。便是老院長,禦史大夫,各部尚書見了娘娘,都得三跪五拜,小心言語。
何書墨一介官場新人,怎麼也不可能與娘娘同謀。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唐智全和張侍郎,本座倒是可以會一會他們。若是能聯手倒何,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