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藏寶錄 第172章 年關

北方的冬天很長，寒風凜冽，雪落無聲，恰好美玲懷孕的身子需要靜養，這漫長的冬日倒成了她調養身子的好時機。

青山今年就消停了，天天在家陪著孕婦。

張爺爺更是把壓箱底的手藝拿了出來，他親自下手，用麥芽糖熬糖稀，在熱鍋上反覆拉扯，裹上炒香的芝麻，做成一串串晶瑩剔透、甜香酥脆的糖瓜和關東糖，滿屋子都是甜蜜的焦香。美玲聞著這味兒，竟也覺得格外舒坦，忍不住撚了一小塊剛做好的糖瓜放進嘴裡，那甜絲絲、香噴噴的味道在舌尖化開，連帶著眉眼都彎了起來。

“爺爺，您這手藝可真是絕了！”美玲真心實意地讚道。

“哈哈，愛吃就好！多吃點！你現在可是雙身子，得吃好點！”張爺爺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看著美玲的眼神慈愛得能滴出水來。

青山更是成了美玲的專屬“跑腿”。美玲隨口唸叨一句想吃凍梨，青山二話不說，頂著寒風就出門，回來時帽簷、眉毛都結了一層白霜，懷裡卻揣著幾個凍得硬邦邦、表皮黝黑髮亮的凍梨。用涼水緩開，咬一口，冰涼的梨肉帶著獨特的綿軟清甜，那股子冰涼勁兒直衝腦門，竟神奇地壓下了美玲時不時泛起的輕微噁心感。他還不厭其煩地去供銷社排隊，買回城裡來的稀罕點心——硬邦邦的雞蛋糕和裹著厚厚白糖的江米條，小心翼翼地捧到美玲麵前，眼巴巴等著她的評價。

“好吃嗎？”青山緊張地問，彷彿那點心是他親手做的。

美玲小口咬著江米條，外麵那層砂糖在嘴裡沙沙作響，甜得有些齁人，但看著丈夫那副緊張又期待的模樣，心裡便覺得這甜味恰到好處。她笑著點頭：“嗯，甜，好吃。”

青山這才鬆了口氣，咧開嘴傻笑，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年關將近，屯子裡家家戶戶都開始忙碌起來，掃塵、蒸豆包、炸麻花、寫春聯，空氣中瀰漫著油炸麪食的香氣和淡淡的墨香。往年這時候，青山要麼在林場幫忙，要麼和屯裡的青壯一起進山打獵，為年節添點葷腥。可今年，他彷彿徹底從那些忙碌中抽身出來，所有的心思都係在了自家的小屋裡，係在了美玲和她日漸安穩的肚子上。

他不再嚮往冰天雪地裡追逐獵物的刺激，也不再在意那幫兄弟。每日裡，除了必要地出去劈柴、挑水、掃掃院子裡的積雪，大部分時間他都守在美玲身邊。美玲坐在炕頭做針線，給未出世的孩子縫製小衣裳小被子，他就坐在旁邊，笨拙地幫忙捋線、遞剪子，或者隻是靜靜地看著她低頭時溫婉的側臉，看著她偶爾無意識地將手搭在小腹上那充滿母性光輝的模樣，心裡便覺得無比踏實和滿足。

屋外是數九寒冬，滴水成冰，屋簷下的冰溜子掛得老長。屋內，炕火燒得旺旺的，暖意融融。美玲靠在摞得高高的被褥垛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手裡捧著一碗青山剛衝好的、加了紅糖的熱騰騰的麥乳精，小口小口地啜飲著。

青山總是經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溫熱的大手覆在美玲的小腹上，緊張地等待著。當那微弱的、如同小魚吐泡泡般的胎動隔著肚皮輕輕頂著他的掌心時，這個平日裡頂天立地的漢子，眼眶竟會瞬間發熱，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和力量瞬間充盈四肢百骸。

這個年關，那幫兄弟聽說美玲懷孕的訊息，初一這天都來了，羅明遠，海生，鐵柱哥，栓子娘，還有乾親周明蘭，呼啦啦一下子都來了，擠進了青山家這間暖屋子。還好新建的堂屋夠大，頓時顯得更滿當了，帶進來的寒氣還冇散儘，就被屋裡暖融融的熱氣和七嘴八舌的問候沖淡了。

“好傢夥！青山！行啊你！”羅明遠嗓門最大，一進門就擂了青山肩膀一拳，力道不輕，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揶揄，“悄冇聲兒的，就當爹了！啥時候的事兒？瞞得夠嚴實啊！”

海生提著個沉甸甸的筐子，憨厚地笑著，把袋子往牆角一放：“青山，美玲！恭喜恭喜！這弄了一筐子雞蛋，給嫂子補補身子！”

鐵柱哥穩重些，但也滿臉笑意，他搓著手上的寒氣，走到炕邊，對靠坐在被垛上的美玲點點頭：“美玲妹子，這可是大喜事！身子感覺咋樣？有啥想吃的、缺啥的，儘管言語！青山要是忙不過來，有我們呢！”

周明蘭則直接坐到美玲身邊，拉住她的手，細細打量她的氣色，眼神裡滿是關切和過來人的瞭然：“哎喲，我就說嘛，前陣子看你就覺得不太一樣！這懷身子頭幾個月最是要緊，可得仔細養著。喜歡吃酸的？”她說著，又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的笑意，“青山這傻小子，冇慌得手忙腳亂吧？看他那會兒急火火去要酸黃瓜的樣子，屯子裡都傳開了！”

美玲被大夥兒圍在中間，臉上帶著幸福的紅暈，一一迴應著大家的問候：“謝謝，謝謝大夥兒惦記！都好著呢，就是嘴有點饞，彆的冇啥不舒服。”聽到周明蘭提起酸黃瓜，她忍不住瞥了一眼旁邊傻樂的青山，嗔道：“明蘭姐快彆提那茬了，他呀，聽到‘酸’字就恨不得插翅膀飛出去，攔都攔不住，讓大夥兒笑話了。”

青山被媳婦兒這麼一說，也不惱，撓著頭嘿嘿直笑，那笑容裡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滿足。他忙著給兄弟們倒熱水，遞煙。

羅明遠接過水碗，灌了一口，看著青山那副小心翼翼、圍著美玲打轉的樣子，嘖嘖稱奇：“嘖嘖，瞅瞅，咱青山兄弟，以前是山裡的老虎，現在成家養的貓了！這鞍前馬後的，比伺候祖宗還上心！”

“去你的！”青山笑罵了一句，作勢要捶他，眼神卻是溫軟的。他下意識地又往美玲身邊湊了湊，像是要確認她的安好。

周明蘭笑著打圓場：“行了明遠，你懂啥！你自己媳婦兒懷上的時候，比青山還貓呢！”她轉頭又對美玲說：“酸兒辣女那話聽聽就成，彆當真。不過想吃酸的，我那還有秋天曬的山楂乾，泡水喝也開胃。趕明兒我給你拿點來。”

栓梅栓花，圍在邊邊打轉，還有幾孩子，鐵蛋兒，冬子，林帆，浩子，聽說美玲肚子裡有了寶寶，好奇的盯著她的肚子看，一臉的求知慾，被大人們趕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