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小少爺在年集上被當街綁票,又被一個神秘的壯士閃救回,這訊息迅速傳遍了整個清河鎮。
當捕快們從那間破柴房裡,將五個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綁匪拖出來時,整個鎮子都轟動了。
經過連夜審問,這夥人的身份也水落石出。
果真是流竄多地犯案累累的江洋大盜,手上沾著不止一條人命。
他們本想在清河鎮撈一筆就走,卻冇想到栽在了這裡。
一時間,清河鎮這個終年冇什麼大事的安逸小地方,徹底炸開了鍋。
百姓們議論紛紛,既後怕又慶幸,而柳青這個名字,也伴隨著各種添油加醋的傳奇描述,成了鎮上家喻戶曉的英雄。
王安柳抱著失而複得的兒子,後怕得渾身發抖。
王辯這次是真的嚇壞了,回到家後一句話也不說,隻是死死地抓著周青川的衣角不肯鬆手。
周青川由著他抓著,小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在覆盤著今日的驚魂一刻。
若不是柳青及時趕到,刀疤臉那句威脅絕不是一句空話。
為了感謝柳青,王安柳當即包下了鎮上最好的酒樓大擺筵席。
不僅王家幾位主事的人都到了,他還請來了鎮上的幾位鄉紳名流作陪,場麵辦得極為隆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安柳親自端著酒杯,站起身,滿臉感激地對坐在主客位上的柳青說道:“柳壯士,今日若不是你,我王安柳這輩子都不知道該怎麼活了!”
“辯兒是我唯一的根苗,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王家滿門的命!”
他說著,眼圈都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這杯酒我敬你,從今往後,你柳壯士就是我王安柳的恩人,是我王家最尊貴的客人!”
“但凡有任何差遣,我王家上下,絕無二話!”
柳青連忙起身,雙手托住王安柳的酒杯,神色坦然地說道:“王員外言重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王安柳感慨萬千,放下酒杯對身後的王福使了個眼色。
王福立刻會意,恭恭敬敬地捧上一個厚厚的紅綢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硃紅色大紅包,一看就分量十足。
“柳壯士,我知道大恩不言謝,金銀俗物也難報壯士恩情的萬一。”
王安柳誠懇地說道。
“但這點小小的心意,還請壯士務必收下,日後壯士若是在清河鎮安家,這宅子田產,我王安柳全都包了!”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在座的鄉紳們都暗暗點頭,王家這次是真下了血本。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柳青看著那厚厚的紅包,卻隻是微微一笑,伸手將托盤推了回去。
“王員外,你的心意我領了。”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但這錢我不能收。”
“為何?”王安柳一愣。
“在下出手,並非為財。”
柳青朗聲說道。
“若是為了錢財纔去救人,那在下與那些綁匪又有何異?”
“不過是一個用刀搶,一個用恩報來換罷了,此舉非我所為。”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眾人看著柳青那張周正坦蕩的臉,再聽著這番擲地有聲的話,一時間都有些失語。
在這利來利往的世道,視金錢如糞土的人,他們隻在說書先生的故事裡聽過。
今日親眼見到,隻覺得這柳青的身影瞬間高大了數倍。
“說得好!”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鄉紳撫掌讚歎。
“柳義士高風亮節,真有豪俠之風範!”
“是啊,不僅有萬夫不當之勇,更有這般心胸氣度,當真是文武全才人中龍鳳!”
讚譽之聲此起彼伏。
王安柳看著柳青,眼中的敬意更濃了。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絕非池中之物。
這樣的人物,隻能結交,不能用金錢去侮辱。
他揮手讓王福退下,再次舉杯道:“是在下唐突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柳義士的風骨,我萬分欽佩,既如此便不再強求。”
“不知柳義士家在何方?來我清河鎮,可是訪親探友?”提到家鄉,柳青眼中那爽朗的光芒微微黯淡了幾分。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不瞞王員外,在下並非本地人,老家在南邊數百裡外的安州府。”
“隻是前些年老家遭了洪災,大水沖毀了家園,家人也都不幸離世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悲傷。
“在下僥倖活了下來,輾轉得知在清河鎮尚有一位遠房的表叔,便想著前來投靠。”
他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冇想到,來了之後四處打聽才發現,那位表叔早在兩年前便已病故了。”
酒樓裡的喧鬨聲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眾人臉上的笑容都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和惋惜。
誰也冇想到,這位英雄竟有如此淒涼的身世。
周青川心中也是頗為感慨。
世事無常,命途多舛。
他自己何嘗不是如此,一覺醒來,換了人間,為了給父親治病,七歲便要賣身求生。
而眼前的柳青,更是家破人亡,了無牽掛。
若不是他,自己和王辯今日恐怕真的會出事,甚至自己會先一步被那些綁匪撕票。
這份恩情,必須得報。
而且要用一種他能接受的方式來報。
周青川看了一眼身邊明顯對柳青充滿了崇拜之情,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人家看的王辯。
又看了看旁邊正為柳青的遭遇而扼腕歎息,一臉遺憾的王安柳。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他輕輕放下筷子,拉了拉王安柳的衣袖。
王安柳正沉浸在同情的情緒中,感覺到袖子被拉動,低頭一看,是周青川。
“怎麼了?”他放低聲音問道。
周青川抬起頭,用一種符合他年齡的天真語氣。
小聲說道:“老爺,我聽您說,過完年要送小少爺去縣裡的學堂唸書,對嗎?”
“是啊。”王安柳點點頭,不知他為何突然問這個。
“可是。”
周青川看了一眼王辯,又看了一眼柳青。
“學堂裡的先生一個人要教那麼多學生,肯定顧不過來,小少爺他坐不住的。”
王辯一聽,小臉頓時一垮,剛想反駁,卻又覺得周青川說的好像是實話,隻能氣鼓鼓地閉上了嘴。
王安柳聞言,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這確實是他一直擔心的問題。
兒子頑劣,送去學堂,若是先生管教不嚴,怕是學不到東西。
可若是管教太嚴,又怕兒子吃苦受罪。
一對一的教導,自然是最好的,可要是能請到先生,就不用辦學堂了。
周青川見王安柳的神情有所鬆動,便趁熱打鐵。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柳青,用一種充滿希冀和崇拜的童音說道:“老爺,柳先生他這麼厲害,又是讀書人,懂得那麼多大道理,還會那麼厲害的功夫。”
“您看,能不能請柳先生留下來,做小少爺的先生啊?”
這番話讓王安柳眼前一亮!
對啊!
他猛地看向柳青,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首先,柳青學識不凡,談吐氣度遠超尋常儒生,教導辯兒綽綽有餘。
其次,他武藝高強,今日之事便可見一斑,有他跟在辯兒身邊,安全問題便再也無需擔憂。
最關鍵的是,王安柳看得分明,自己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兒子,此刻看著柳青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敬畏和崇拜!
頑劣的孩童,最是慕強。
尋常的文弱先生,根本壓不住他。
可柳青不同!
他文能講理,武能降魔,簡直是為自己兒子量身定做的完美先生!
王安柳越想越激動,這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是上天賜給王家的機緣!
他再也坐不住了,當即離席,走到柳青麵前,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柳先生,方纔是在下愚鈍了!”
王安柳語氣懇切到了極點。
“我兒王辯,頑劣不堪,正缺一位如先生這般的良師加以引導。”
“安柳在此,誠心誠意地懇請先生能留在我王家,擔任小兒的西席先生!”
“至於束脩,一切都由先生開口,隻求先生莫要推辭!”
柳青也愣住了。
他冇想到,這個七歲的孩子,三言兩語之間,就為他鋪好了這樣一條路。
一股暖流,在他孤寂已久的心中緩緩流淌。
他本是浮萍,四海無家。
如今,卻有人如此鄭重地為他提供一個安身立命之所,一份受人尊敬的差事。
他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他扶起王安柳,同樣鄭重地回了一禮。
“員外厚愛,柳青愧不敢當。”
“承蒙員外和小少爺不棄,柳青願為西席,儘我所能教導小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