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大門被踹開的聲音,那群大漢愣了一下,隨即紛紛抄起手邊的傢夥,罵罵咧咧地衝了出來。
“哪個不長眼的敢來這撒野?活膩歪了是不是?”
為首的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手裡拎著一隻啃了一半的燒雞,滿嘴流油。
他正是李家的遠房侄子,這義莊的管事,李三。
李三眯著綠豆眼,藉著燈光看清了門口的三人。
當他看到被柳青提在手裡的那個刺客時,臉色瞬間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
“喲,我當是誰呢。”
李三把燒雞往地上一扔,用油乎乎的手指著周青川,一臉的不屑。
“這不是那個不發俸祿的窮酸禦史嗎?怎麼,白天在禦史台冇要到飯,晚上跑到這來打秋風了?”
周圍的打手們鬨堂大笑。
“三爺,這小子怕是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吧?”
“敢踹咱們的門,我看他是想進來躺闆闆了!”
周青川冇有理會他們的嘲笑,而是邁過門檻,一步步走進院子。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關押的百姓,掃過那些帶血的刑具,最後落在李三那張肥膩的臉上。
“李三,你這日子過得不錯啊。”
周青川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
李三得意地揚起下巴。
“爺是李家的人,在這南郊的一畝三分地上,爺就是天!你一個小小的七品芝麻官,也敢管爺的閒事?”
“識相的,趕緊滾!否則,爺讓你豎著進來,橫著出去!”“橫著出去?”
周青川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方代表著監察禦史的大印,在手裡掂了掂。
“李三,你涉嫌謀殺朝廷命官,私設公堂,囚禁良民。本官現在宣判,你被捕了。”
李三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謀殺朝廷命官?你有證據嗎?就憑這個廢物?”
他指了指那個刺客,眼神陰毒。
“在這南郊,死個把人算什麼?往亂葬崗一扔,野狗一吃,誰知道?”
“小的們!給我上!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廢了!出了事,有李家頂著!”
隨著李三一聲令下,十幾個打手揮舞著棍棒砍刀,嚎叫著衝了上來。
“柳青。”
周青川站在原地,動都冇動,隻是淡淡地喊了一聲。
“在。”
“打斷他的腿。兩條。”
“是!”
話音未落,柳青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這一次,他冇有留手。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伴隨著骨頭斷裂的脆響和淒厲的慘叫。
那些看似凶狠的打手,在柳青麵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還冇看清人影,就被打飛了出去。
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院子裡就躺倒了一片,哀嚎聲此起彼伏。
李三傻眼了。
他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感覺眼前一花,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那兩百多斤的身體硬生生提了起來。
“你……你敢……”
李三拚命掙紮,臉漲成了豬肝色。
柳青麵無表情,手腕一抖,將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哢嚓!哢嚓!
兩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啊!”
李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抱著兩條扭曲變形的腿,在地上瘋狂打滾。
“我的腿!我的腿啊!”
周青川走到李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臭蟲。
“現在,知道我是誰了嗎?”
李三疼得鼻涕眼淚一大把,恐懼地看著周青川:“你……你是魔鬼……李家不會放過你的!我叔父馬上就帶人來了!你會死得很慘!”
“哦?李家主也要來?”
周青川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意外。
“那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馬蹄聲。
火把的光亮將外麵的夜空照得通紅。
“把這裡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一道威嚴而憤怒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數百名手持火把、全副武裝的家丁衝了進來,將整個義莊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分開,一個身穿錦袍、麵容陰鷙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正是李家家主,李文淵的父親,李長風。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被打斷雙腿的侄子,最後目光死死地盯著周青川,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周青川!你好大的膽子!”
李長風怒喝道。
“竟敢私闖民宅,行凶傷人!你眼裡還有冇有王法?!”
“王法?”
周青川笑了,笑得無比張狂。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被囚禁的百姓,指了指地上的刑具。
“李大人,你跟我談王法?這滿院子的冤魂,這滿地的血債,就是你們李家的王法?”
李長風臉色一僵,隨即冷哼一聲:“一派胡言!這些都是欠債不還的刁民!我李家隻是代為管教,何罪之有?”
“倒是你,身為禦史,知法犯法!來人!給我拿下!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他根本不想跟周青川廢話。
隻要殺了周青川,再一把火燒了這裡,所有的證據都會灰飛煙滅。
到時候,死無對證,誰能奈他何?
周圍的家丁拔出刀劍,一步步逼近。
柳青護在周青川身前,手中匕首反握,渾身肌肉緊繃。
局勢一觸即發。
麵對數百人的包圍,周青川卻絲毫不慌。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
那是剛纔柳青在收拾李三的時候,順手從桌上拿的。
“李大人,彆急著動手啊。”
周青川晃了晃手裡的賬冊,藉著火光,翻開了一頁。
“嘖嘖嘖,這賬做得真細啊。某年某月,送戶部尚書錢謙紋銀五千兩……某年某月,強占南郊良田三百畝,打死村民三人……”
李長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義莊的私賬!
裡麵記錄了李家這些年所有的肮臟交易,甚至還有和其他幾大家族的利益往來!
這東西要是流出去,不僅李家要完,連帶著錢家、孫家都要被牽連!
“給我殺了他!快!搶回賬本!”
李長風歇斯底裡地吼道,聲音都變了調。
“想搶?”
周青川冷笑一聲,突然從旁邊的火盆裡抓起一根燃燒的木柴,直接懟到了賬本上。
呼!
乾燥的紙張瞬間被點燃,火苗竄起老高。
“不!”
李長風目眥欲裂。
周青川卻像是冇事人一樣,舉著燃燒的賬本,一步步走向李長風。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李大人,你不是想銷燬證據嗎?我幫你啊!”
“燒吧!燒得越旺越好!”
周青川大笑著,將燃燒的賬本猛地扔向旁邊堆積如山的雜物。
轟!
火勢瞬間蔓延開來,整個正廳都被烈火吞噬。
“你這個瘋子!”
李長風氣得渾身發抖。
他冇想到周青川竟然真的敢燒!
那可是唯一的證據啊!他燒了證據,拿什麼定李家的罪?
“證據?”
周青川看著熊熊大火,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李大人,你以為我需要這本賬冊嗎?”
“你以為,皇上不知道你們乾的這些破事嗎?”
“這把火,燒的不是賬本,是你們李家的催命符!”
李長風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遠處的大地突然震動起來。
隆隆的馬蹄聲如同悶雷般滾滾而來,震得人心頭髮顫。
“怎麼回事?哪裡來的馬隊?”
李家眾人驚慌失措。
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一支身穿黑甲、手持長槍的騎兵如同鋼鐵洪流般衝破了夜色,瞬間包圍了整個義莊。
那是……禁軍!
而且是皇上的親衛,禦林軍!
為首的一員大將,身披金甲,手持聖旨,勒馬而立。
正是禁軍統領,劉喜的乾兒子,趙虎。
趙虎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最後落在周青川身上,微微點了點頭,隨即高舉聖旨,聲如洪鐘:
“陛下口諭!”
“禦史周青川查案有功,揭露碩鼠,朕心甚慰!”
“李傢俬設公堂,草菅人命,意圖謀殺朝廷命官,罪大惡極!”
“著禁軍即刻查封義莊,解救百姓!將李長風、李三等人全部拿下!若有阻攔,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