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戴沐兒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再想想趙靈兒那寫滿攻略的筆記本,周青川就覺得頭皮發麻。
一個白切黑的青梅竹馬,一個腹黑傲嬌的病嬌公主。
這哪裡是齊人之福,這分明是兩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出了宮門,喧鬨的市井氣息撲麵而來,沖淡了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快過年了,京城的大街上熱鬨非凡。
雖然國庫空虛,但這並不影響百姓們過年的熱情。
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燈籠,小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炸油條、烤紅薯和糖炒栗子的香甜味道。
“先不管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他緊了緊身上的大氅,決定先找個館子祭奠一下五臟廟,順便思考一下那個該死的狀元任務該怎麼搞。
他沿著朱雀大街漫無目的地溜達,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這纔是人間煙火氣啊。
相比於皇宮裡那種冷冰冰的、每一步都要算計的氛圍,他還是更喜歡這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就在他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正猶豫著要不要買一串嚐嚐的時候,前方的人群突然出現了一陣騷動。
原本嘈雜的街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緊接著,爆發出了更加劇烈的驚呼聲和尖叫聲。
“快跑啊!”
“馬驚了!”
“讓開!快讓開!”
人群像是炸了鍋的螞蟻,瘋狂地向街道兩旁湧去。
原本寬敞的馬路中間,瞬間空出了一大片。
周青川正咬著一顆剛買的糖葫蘆,還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那是馬蹄重重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急促,狂暴,且毫無章法。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隻見前方百米開外,一匹通體棗紅的高頭大馬正發了瘋似的朝著這邊狂奔而來。
這馬顯然是受了驚,雙眼赤紅,嘴角掛著白沫,四蹄翻飛,帶起一陣煙塵。
沿途的攤位被撞得七零八落,竹筐、蔬菜、布匹滿天亂飛。
而在那顛簸起伏的馬背上,竟然還趴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鵝黃色勁裝的少女,此刻正死死地抱著馬脖子,整個人幾乎都要被甩飛出去了。
她的髮髻已經散亂,長髮在風中狂舞,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讓開!都讓開啊!”
少女帶著哭腔的尖叫聲在嘈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周青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匹馬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完全失去了控製。
按照這個衝勢,要是撞進人群裡,絕對是非死即傷。
他本能地想要退到路邊,作為一個謀士,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是他的信條。
然而,就在他準備後撤的一瞬間,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路中間。
一個隻有四五歲的小女孩正被嚇傻了,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衝過來的瘋馬,連哭都忘了。
該死!
周青川心裡暗罵一聲。
身體的反應比腦子更快。
在那一瞬間,他根本來不及權衡利弊。
就在那瘋馬距離小女孩還有不到十丈遠的時候,周青川動了。
但他還冇來得及衝出去,那馬背上的少女似乎也看到了路中間的孩子。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少女竟然做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的舉動。
她不再試圖安撫驚馬,而是猛地鬆開了一隻手,拚儘全力去拽手裡的韁繩,試圖強行改變馬的奔跑方向。
“籲!”
少女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
但這匹馬顯然已經徹底瘋了,巨大的慣性加上蠻力,根本不是一個小姑娘能拉得住的。
馬頭隻是微微偏了一下,但龐大的身軀依然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前方碾壓過來。
而因為少女這猛烈的一拽,馬身失去了平衡,前蹄一軟,竟然朝著周青川所在的方向側滑著撞了過來!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周青川。
此時此刻,他手裡還舉著那串隻咬了一口的糖葫蘆,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被嚇傻了一樣,呆立在原地。
馬背上的少女看著那個站在路邊不知死活的少年,眼中的驚恐瞬間變成了絕望。
她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快躲開!”
那匹受驚的棗紅馬就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風和煙塵。
周青川甚至能看清馬蹄鐵上沾染的泥土,還有那畜生眼中因為極度驚恐而佈滿的血絲。
在這個距離,在這個速度下,想要毫髮無傷地救人再全身而退,除非他是那個傳說中一葦渡江的達摩祖師,否則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但他冇得選。
“媽的,拚了!”
周青川心裡暗罵一句,猛地一咬牙,全身的肌肉在這一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就在那巨大的馬蹄即將踏碎小女孩頭顱的前一瞬,周青川的手掌狠狠地推在了小女孩的肩膀上。
這一推,他用儘了全力。
小女孩像個滾地葫蘆一樣,被這股大力直接推得飛了出去,滾向了路邊的草垛。
雖然摔這一下肯定會疼,甚至可能會擦破點皮,但比起被馬蹄踩成肉泥,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然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周青川因為這一推的反作用力,身體在半空中停滯了那麼一刹那。
也就是這一刹那的停滯,讓他徹底失去了躲避的最佳時機。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周青川隻覺得自己的左半邊身子像是被一座從天而降的大山給狠狠撞了一下。
那不僅僅是疼,而是一種彷彿靈魂都要被撞出竅的震盪感。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席捲全身,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這一刻移了位,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出去。
好在那個馬背上的少女在最後關頭拚死拽了一下韁繩,讓馬頭偏離了幾分,馬身也因為失去平衡而向另一側傾倒。
否則,若是被那狂奔的馬頭正麵撞上,周青川這會兒估計已經可以直接去地府找閻王爺報道,順便問問有冇有後悔藥賣了。
即便如此,這一撞也夠他喝一壺的。
周青川重重地摔在幾米開外的青石板地上,緊接著,那匹失控的棗紅馬也悲鳴一聲,轟然倒地,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滑行了一段距離,激起一片塵土。
劇烈的疼痛像是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他的神經。
尤其是左肩和肋骨的位置,火辣辣的疼,彷彿骨頭都已經碎成了渣。
周青川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前金星亂冒,耳邊全是嗡嗡的耳鳴聲,周圍嘈雜的人聲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聽得不真切。
“這特麼的……”
他費力地動了動手指,確認自己還冇有癱瘓,腦子裡那個唯一的念頭卻是無比荒誕。
“等老子以後掌了權,一定要把交通法給推廣起來……鬨市區縱馬……這特麼簡直就是謀殺……”
隨著這個念頭閃過,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周青川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周圍的世界逐漸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
周青川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混沌的海洋裡,身體輕飄飄的,但左半邊身子卻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鼻尖縈繞著一股濃鬱的草藥味,還有淡淡的艾草熏香的味道。
“大夫,他怎麼還冇醒啊?這都昏睡了一個時辰了,會不會真的被撞傻了?”
一個清脆卻帶著濃濃焦急和愧疚的少女聲音在耳邊響起。
緊接著是一個蒼老的聲音,慢條斯理地說道:“姑娘莫急,這位公子並無大礙。”
“老夫剛纔已經檢查過了,雖然撞擊猛烈,但他運氣不錯,骨頭冇斷,內臟也冇受損。”
“之所以昏迷,是因為頭部受到了震盪,加上氣血翻湧,休息片刻便能醒來。”
“真的嗎?您可彆騙我!剛纔那一下撞得那麼狠,我都聽見響聲了!”少女顯然還是不放心。
“老夫行醫四十載,這點把握還是有的,姑娘若是信不過,大可另請高明。”老大夫似乎有些不悅。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不是著急嘛……”
周青川聽著這對話,意識逐漸回籠。
他試著睜開眼睛,但眼皮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沉重。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傳來一陣悶痛,但這痛感反而讓他清醒了不少。
看來命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