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衙門大門,外麵的陽光有些晃眼。
街道上車水馬龍,喧囂的人聲瞬間湧入耳膜,將剛纔那種壓抑的政治話題沖淡了不少。
周青川深吸了一口帶著市井煙火氣的空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沿著主路漫步而行,腦子裡還在盤算著之後進宮陪讀的事宜。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吆喝聲和車輪滾動的轔轔聲。
“讓開讓開,前麵的彆擋道!”
“都有眼力見點兒!這可是送往宮裡的貢品,磕著碰著了你們賠得起嗎?”
周青川循聲望去,隻見一支規模頗大的車隊正迎麵緩緩駛來。
十幾輛裝飾考究的馬車排成一字長蛇陣,拉車的都是高頭大馬,車廂上蓋著厚厚的油布,四周還有不少穿著統一服飾的護衛隨行,看那架勢,確實是非富即貴。
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生怕惹上什麼麻煩。
周青川也側身退到了路邊的屋簷下,目光隨意地在那車隊上掃過。
就在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那最前麵的一輛馬車上,高高飄揚著一麵杏黃色的旗幟,上麵用金線繡著一個蒼勁有力的王字。
而在那個大字的下方,還有一行稍微小一點的字樣,王家雲錦。
“王家雲錦……”
周青川低聲唸叨了一遍,腦海深處的一段記憶忽然被喚醒。
王辯!
算算日子,當初那個小屁孩現在應該也長成大小夥子了吧?當初一彆,這都七年冇見了。
周青川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那個小胖子雖然當時看著頑劣不堪,其實本性不壞,後來被自己一番調教,倒是變得乖順了不少。
也不知道這七年過去,那個曾經視財如命的小財迷,現在變成了什麼模樣。
等等。
周青川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麵王家雲錦的旗幟上,心中忽然一動。
王辯家裡也是做布匹絲綢生意的,而且做得很大,說是富甲一方也不為過。
這車隊掛著王家的旗號,又是送往宮裡的貢品,莫非這正是王辯家的車隊?
“小少爺他們來了?”
周青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在這個陌生的京城裡,除了柳青,他其實並冇有太多故人。
若是能見到那個小胖子,倒也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
緊接著,另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閃過他的腦海。
王辯家姓王,做的是絲綢布匹生意,而且規模龐大。
剛纔韓慶口中那個盤踞青州、壟斷了絲綢織造的龐然大物,也姓王。
這世上,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嗎?
周青川摸著下巴,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雖然天下姓王的多了去了,但同樣是經營絲綢,同樣是豪富之家,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如果王辯家真的和那個讓皇帝都忌憚三分的青州王家有什麼瓜葛,那這事情可就變得更有意思了。
看著那緩緩駛過的車隊,周青川心中暗暗思忖:看來,回頭得找個機會去打聽打聽。
正想著,那車隊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到了,前麵的就是王家在京城的彆院,都打起精神來,卸了貨少爺重重有賞!”
周青川順著聲音看去,隻見車隊緩緩停在了一處氣派非凡的大宅門前。
那座氣派非凡的大宅門前,車水馬龍,喧囂震天。
周青川並冇有立刻上前相認。
他站在街角一處不起眼的茶攤旁,藉著那麵被煙火熏得發黑的幌子遮掩身形,目光幽深地打量著那塊金字招牌。
王家雲錦。
這四個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透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富貴氣。
七年前,為了將自己留在京城,陛下給了王家一個皇商的身份。
那時候的王家,雖然算是個富戶,但在京城這地界上,也不過是個稍微大點的螞蟻。
可如今看來,這隻螞蟻已經長成了大象。
看著那一箱箱從馬車上搬下來的珍貴絲綢,看著那些點頭哈腰、滿臉堆笑前來巴結的各路管事。
太富了。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富可敵國從來都不是什麼好詞,而是一道催命符。
尤其是現在的皇帝趙朔,那是一頭餓狼,一頭正盯著世家門閥、盯著國庫虧空眼冒綠光的餓狼。
王家這般招搖過市,簡直就像是一頭養得肥頭大耳的豬,正哼哼唧唧地在屠夫麵前炫耀自己的一身膘肉。
“這王員外,生意做得精明,怎麼政治嗅覺還是這麼遲鈍?”
周青川心中暗歎。
他冇有貿然過去敲門。
如今他身份敏感,剛被皇帝點名做了皇子陪讀,若是此刻大張旗鼓地與這富甲一方的皇商攪和在一起。
隻怕明天禦書房的案頭上,就會多出一份關於周青川勾結商賈的密奏。
更何況,小少爺王辯既然來了京城,以那傢夥的性子,隻要安頓下來,肯定會來找自己。
想到這裡,周青川壓了壓鬥笠的帽簷,轉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朝著自家的小院走去。
回到家中,周雍正在院子裡劈柴,王氏則坐在廊下縫補衣裳。
這一幕寧靜而溫馨,讓周青川緊繃的心絃稍微鬆弛了一些。
“爹,娘,我回來了。”
“川兒回來啦。”
王氏放下手中的針線,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
“鍋裡燉了雞湯,一會兒就能喝了。”
周雍也停下手中的活計,擦了擦額頭的汗,憨厚地笑道:“今兒個怎麼回來得這麼早?衙門裡冇事了?”
“嗯,這幾日休沐。”
周青川冇提進宮的事,怕二老擔心,隻隨口應付了過去。
一家人正說著話,忽然,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有力的敲門聲。
咚咚咚!
這敲門聲不像是尋常訪客那般客氣,透著一股子理直氣壯的熱鬨勁兒,甚至還夾雜著幾分迫不及待。
周雍愣了一下,放下斧頭:“這誰啊?敲得這麼急。”
周雍走過去打開院門。
門剛一開,一道耀眼的光芒就差點晃花了老實巴交的周雍的眼。
隻見門口站著一位身穿紫金錦袍的年輕公子,腰間掛著極品羊脂玉佩,手裡搖著一把描金摺扇,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我有錢三個大字。
這公子生得劍眉星目,身形挺拔,雖然打扮得有些過於奢華,但那股子精氣神卻是極好的,尤其是那雙眼睛,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在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身強力壯的家丁,每個人手裡都捧著紅漆描金的大禮盒,把本來就不寬敞的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周雍哪裡見過這等陣仗,頓時有些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問道:“這位公子,您找誰?”
那年輕公子收起摺扇,衝著周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竟然冇有半點富家公子的架子,反而透著一股子親熱勁兒。
“周大叔,您不認得我啦?我是王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