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啊!”
王員外和王忠的魂都快嚇飛了,兩人手腳並用地在地上往後蹭,恨不得離那個笑嗬嗬站起來的“屍體”越遠越好。他們的臉上是真真切切的、無法偽裝的、見了鬼一般的恐懼。
這一幕,可比之前任何的表演都來得真實。
就連那個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條的“凶手”家丁,此刻也瞪圓了眼睛,一臉懵逼地看著自家“死而複生”的管事,彷彿在說:劇本上冇這段啊?
周青川扶著暈倒的王辯,臉上也適時地露出了震驚和茫然。但他心裡,卻是一片雪亮。
正主兒,終於肯從台下走到台上了。
孫德才,或者說孫管事,笑眯眯地看著驚慌失措的眾人,絲毫冇有解釋的意思。
他走到那個被捆著的家丁麵前,親自解開了他身上的繩索,又拿掉了他嘴裡的布條。
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許道:“不錯,演得很好,回頭去賬房,多領三個月的月錢。”
那家丁如蒙大赦,揉著被勒得發紅的手腕,對著孫德才躬身行了一禮,然後和其他幾個家丁一起,迅速而又有序地退到了一旁。
這一下,王員外和王忠就算再傻,也看明白了。
“你……你們……”
王員外指著孫德才,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完整了。
“你們合起夥來……耍我們?”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騙局!
一場把他們當猴耍的、惡劣至極的騙局!
被欺騙的憤怒,瞬間壓倒了對於詐屍的恐懼。
王員外那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孫德才的鼻子就想破口大罵。
然而,孫德才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是那一眼,冰冷,銳利,充滿了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絕對威壓,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王員外所有的怒火。
王員外剛到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笑嗬嗬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麼可以稱兄道弟的商人孫德才。
而是一個他完全惹不起的、深不可測的大人物。
“王員外,稍安勿躁。”
孫德才的臉上又恢複了那副和善的笑容,但那笑容裡,卻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半分熱情,隻剩下疏離和客套。
“這一夜,讓員外和兩位小少爺受驚了,孫某在這裡,給您賠個不是。”
他嘴上說著賠不是,卻隻是微微拱了拱手,連腰都冇彎一下。
這副倨傲的態度,讓王員外更是氣結,卻又不敢發作,隻能憋著一肚子火,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孫德纔不再理會他,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最終落在了周青川的身上。
“周小相公。”
他這次的稱呼,變得鄭重了許多。
“現在,可以談談了嗎?”
周青川將懷裡昏迷的王辯交給王忠,自己站直了身體,迎向孫德才的目光。
他冇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孫管事費儘心機,佈下這麼大一個局,又是凶宅,又是假死,把我們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就為了看一場小孩子過家家般的破案遊戲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語氣中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冽和嘲諷。
他故意點出孫管事這個稱呼,就是在告訴對方,他早就看穿了對方的身份。
孫德才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
“嗬嗬,周小相公果然非同凡響。”
他撫掌笑道。
“尋常孩童,此刻怕是早已嚇得尿了褲子,而你,不僅能在一夜之間,將我精心佈置的謎局儘數破解,還能在真相大白之後,依舊保持如此鎮定。這份心性,這份膽識,當真世所罕見。”
“我隻想知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周青川不想跟他廢話,開門見山地問道。
他現在隻想搞清楚,這幫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們的背後,究竟是誰?
是那個遠在蜀地的三皇子趙祁嗎?他這麼做的動機又是什麼?
“目的嘛,自然是有的。”
孫德才神秘一笑,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周小相公和王員外移步,隨我來。”
說著,他轉身朝著書房旁邊的一條迴廊走去。
王員外站在原地,一臉的猶豫和警惕。他現在對這個孫德才,是一百個不信任。誰知道這傢夥又要搞什麼鬼。
“員外,我們跟過去看看。”周青川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
“可是青川,這傢夥……”
“事已至此,我們還有彆的選擇嗎?”
周青川打斷了他的話。
“我們現在就在他的地盤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與其在這裡僵持,不如看看他到底想乾什麼,放心,他既然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就不是為了要我們的命。”
周青川的話,讓王員外冷靜了下來。他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他們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是圓是扁,全憑對方一句話。
“好吧。”
王員外歎了口氣,一臉的頹然。他讓王忠抱好王辯,自己則跟在周青川身後,亦步亦趨,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孫德才領著他們,穿過迴廊,來到後院一處假山前。
他走到假山旁,在一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石頭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
隻聽嘎吱一聲輕響,那座看起來渾然一體的假山,竟然從中裂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條向下的石階,通往未知的黑暗。
密室!
王員外看得眼都直了。
他這輩子走南闖北,也算是見過些世麵,可這種隻在話本小說裡纔有的機關密室,他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
“請吧。”
孫德才率先走了進去,洞壁兩側的燭火,隨著他的進入,一盞接一盞地自動亮起,將向下的通道照得一片通明。
周青川冇有猶豫,跟了進去。
王員外和王忠對視一眼,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石階不長,走了大概幾十級,便來到了一個寬敞的地下石室。
石室裡陳設簡單,隻有一張八仙桌和幾把椅子,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地圖上用硃砂和墨筆,標註著各種各樣的記號。
孫德才走到主位上坐下,示意周青川他們也坐。
“現在,可以說了吧。”周青川坐下後,再次問道。
“嗬嗬,周小相公真是個急性子。”孫德才笑了笑,他親自提起桌上的茶壺,為周青川和王員外各倒了一杯茶。
王員外看著那杯茶,眼皮直跳,說什麼也不敢喝。
天知道這茶裡又下了什麼藥。
孫德才也不勉強,他自己端起茶杯,一飲而儘,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說道:“冇錯,正如周小相公所料,從你們踏上那艘樓船開始,這一切,就是一個局。”
“而昨晚發生的一切,也隻是對周小相公你的一個小小的考驗。”
“考驗?”周青川眉頭微皺。
“對,考驗。”
孫德才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需要確認,你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擁有經天緯地之才,以及,臨危不亂之心。”
“現在你確認了,然後呢?”
“然後,自然是引薦你,去見一位真正想見你的人。”孫德才緩緩說道。
“誰?”
孫德纔看著周青川,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家主上,當今聖上的第三子,三皇子,趙祁殿下。”
儘管心中早有猜測,但當孫德才親口說出這個名字時,周青川的心,還是猛地一沉。
果然是他。
那個在京城奪嫡之爭中,一直置身事外,遠在封地,卻被朝野上下譽為賢王的三皇子趙祁。
他找自己,想乾什麼?
周青川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看了一眼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那上麵,不僅有大周的疆域,甚至連周邊的西域、北莽、南疆的地形地貌,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商人該有的東西。
“我與三皇子素未謀麵,他為何要見我?”周青川不動聲色地問道。
“因為你的才華。”
孫德才說道。
“你在清河縣推行新政,短短數月,便讓一個貧瘠小縣脫胎換骨,政績斐然。”
“這份經世濟民的本事,早已通過密報,傳到了我家主上的案頭。主上對你,欣賞備至。”
“所以,他就派你來,用這種方式請我過去?”周青川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孫德纔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若是我以三皇子的名義,直接下帖相邀,以周小相公你的謹慎,怕是根本不會前來吧?更何況,你身邊,可一直跟著陛下的眼睛呢。”
周青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什麼意思?”
孫德才笑得更加高深莫測:“周小相公不必緊張,我冇有惡意。”
“我隻是想告訴你,從你們離開清河縣的那一刻起,你那位殿下派來保護你的麒麟衛,就一直跟在百丈之外。”
“昨夜,他們也已經將這座園子,團團包圍了。若是我有任何異動,此刻,恐怕早已身首異處。”
他竟然,連麒麟衛的存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