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建公廁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活命!
是為了防止清河縣變成故事裡的那座鬼城!
這哪裡是旁門左道,這分明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德政啊!
張承誌恍然大悟,隻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透著舒爽!
他看周青川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學生,而是在看一個指點迷津的活菩薩!
他激動得都忘了自己是來乾嘛的,對著周青川一拱手:“多謝指點!”
然後轉身就跑,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王辯看得一頭霧水:“青川,他謝你乾嘛?”
周青川歎了口氣,摸了摸王辯的頭:“因為他終於知道,你畫的烏龜不僅像胡師爺,還能救很多人的命。”
回到縣衙,張承誌立刻再升公堂!
這一次,他臉上再無半點商量的餘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殺和凝重。
“胡師爺!”
他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
“本官問你,是斯文重要,還是滿城百姓的性命重要?”
胡師爺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道:“自然是性命重要。”
“好!”
張承誌將周青川那個故事添油加醋地一說,最後聲色俱厲地質問道:“若是清河縣因汙穢遍地而爆發瘟疫,到時百業凋敝,十室九空,你我,都將是這清河縣的千古罪人!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一番話說得堂下所有人臉色煞白,尤其是胡師爺,他腦子裡全是那遍地屍首,綠蠅亂飛的可怕畫麵。
嚇得兩腿發軟,一個勁地擦著額頭的冷汗,再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解決了思想問題,就剩下錢的問題了。
當晚,一份匿名的信件,通過王忠的手,悄無聲息地放在了張承誌的書桌上。
張承誌狐疑地打開,裡麵不是信,而是一張圖紙。
圖紙上畫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古怪茅廁結構,下麵分了三個池子,用管道連著,旁邊還有一行行小字註解。
“三格分化,厭氧發酵,殺滅蟲卵……”
張承-誌看得雲裡霧裡,但最後一段附言,卻讓他眼睛猛地瞪圓了!
“糞尿發酵後,可為上等農家肥,肥力遠勝尋常草木灰,可由縣衙統一收集售賣給城外農戶,所得錢款,足以反哺公廁日常維護之用,若經營得當,尚有盈餘,可充盈縣庫!”
張承誌如獲至寶!
他拿著那張圖紙,激動得渾身發抖!
妙啊!
此舉非但不用百姓掏一個銅板,甚至都不用縣衙一直貼錢,還能反過來為縣庫創收!
這是什麼?這就是經世濟民的大才啊!
他立刻宣佈,修建公廁,官府一力承擔,不向百姓攤派一文錢!
並且,這還是個能生錢的好買賣!
百姓們一聽不花錢,還有可能沾光,雖然還是半信半疑,但也不再有人明著反對了。
張承誌力排眾議,直接動用了縣衙裡最後一點儲備金,擼起、袖子親自下場監工。
一時間,整個清河縣熱火朝天地展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廁所革命。
就在張承誌為了他的新政忙得腳不沾地時。
深夜,縣衙書房。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入,在張承誌的桌案上,輕輕放下了一份卷宗,然後悄無聲息地消失。
張承誌批閱完最後一份公文,疲憊地揉了揉眼睛,這才注意到桌上多出來的東西。
他疑惑地拿起來,展開一看,裡麵記錄的,赫然是胡師爺與城中幾家最大的建材商人秘密會麵。
商議如何抬高磚瓦木料的價格,好在這次公廁新政中大撈一筆的詳細證據,連時間和地點都一清二楚。
好啊,真是好的很啊!
本官在前麵為民請命,你們卻在背後想方設法地挖牆腳,中飽私囊!
那張薄薄的卷宗,此刻在張承誌的手中,卻重逾千斤。
上麵寥寥數筆,記錄的不僅僅是幾個商人的貪婪,更是對他張承誌,對他賭上了一切的清河新政,最赤裸裸的挑釁和蔑視!
怒火如同被潑了油的乾柴,轟的一聲在他胸膛裡燒了起來,燒得他雙眼發紅。
恨不得立刻點齊衙役,將胡師爺和那幾個黑心爛腸的建材商全都鎖拿歸案,打入大牢!
可是,理智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哢哢作響。
不行!
不能這麼乾!
胡師爺在縣衙根深蒂固,那些商人更是地方上的地頭蛇,關係盤根錯節。
僅憑這一份匿名的密告,根本無法將他們一擊致命。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到時候他們反咬一口,說自己羅織罪名,打擊報複,事情鬨到上官那裡,自己這新政還冇燒起來,就得先把自己給燒成灰!
官場的水,遠比他想象的更渾。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雖然有了一腔熱血和鴻鵠之誌,但在這些陰謀詭計,這些官場傾軋的手段上,自己簡直就是個還冇出新手村的菜鳥。
煩躁地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驀地,那個小小的,總是波瀾不驚的身影,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對!
去問青川!
這個念頭像是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混沌的思緒。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憋了半天大招,卻不知道該怎麼放出去的蹩腳武夫,而周青川,就是那個能指點他打通任督二脈的世外高人。
事不宜遲!
張承誌立刻換下官服,穿上一身毫不起眼的青布長衫,連夜備了匹快馬,藉著夜色的掩護,一個人悄悄地馳出了縣城。
從縣城到周青川所在的鎮子,快馬加鞭也需要些功夫。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不僅僅是去請教一個問題,這是去求取能讓他在這條佈滿荊棘的路上,走下去的利劍!
當他氣喘籲籲,帶著一身寒氣推開周家小院的院門時,周青川正坐在燈下,手裡捧著一卷書,看得津津有味。
那份與周遭喧囂隔絕的寧靜,讓張承誌狂跳的心,都莫名地安穩了下來。
這小子,他媽的好像算到自己會來一樣!
“老師深夜來訪,可是為了公廁之事遇到了阻礙?”
周青川放下書卷,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冇有絲毫驚訝,彷彿張承誌的到來,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張承誌也顧不上客套了,幾步衝上前,將懷裡那份卷宗拍在桌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青川你看!我本想為民辦事,可總有這些碩鼠蠹蟲,在背後挖我的牆角!”
“你說,我該如何嚴懲這些無法無天的奸商惡吏!”
周青川拿起卷宗,一目十行地掃過,臉上的表情冇有半點變化,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完後,冇有直接回答,反而輕飄飄地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老師,我想請教一下。”
“咱們縣衙的采買營造,向來是先給錢,後辦事?還是先記賬,等工畢驗收之後,再憑賬目支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