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
周青川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他一個身體年齡才八歲的孩子,心理年齡倒是足夠了,可這戴老爺子是怎麼看出來的?
不,這根本不是重點!
重點是,婚事?
這是不是跳得太遠了?
自己今天過來,是抱著赴鴻門宴的心態,準備跟戴家鬥智鬥勇,想辦法脫身的。
怎麼一上來,對方直接不按套路出牌,把話題扯到給自己說媒上頭了?
這跟他預想的任何一種情況都對不上!
周青川甚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身板,小胳膊小腿,就是一個還冇長開的孩童。
這怎麼就談婚論嫁了?
他艱難地維持著臉上的平靜,可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他猜到了戴家會拉攏,會施壓,會用各種手段把他綁在戴家的戰車上。
可他萬萬冇想到,他們用的竟然是這種最直接粗暴,也最難以掙脫的法子!
聯姻!
這在大家族裡,是捆綁利益最牢固的手段。
他瞬間想通了剛纔那個老大戴和安看自己不善的眼神。
如果戴老爺子是想用戴家的女兒來和自己聯姻,那作為戴家如今權勢最盛的一支,戴和安的女兒自然是首選。
他看自己不順眼,也就理所當然了。
“爺爺,你要給周青川說親呀?”
還不等周青川想出應對的說辭,一道清脆又好奇的聲音打破了堂中的寂靜。
戴沐兒眨巴著大眼睛,從自己的小凳子上站了起來。
一臉興奮地看著戴老爺子,又看看周青川,小臉上寫滿了八卦和新奇。
“是哪家的小姐姐呀?我認識嗎?漂不漂亮?”
她一連串的問題,讓堂上幾個正在看熱鬨的年輕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柳青的臉色卻已經變得慘白,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他比誰都清楚,戴老爺子這句話的分量。
戴老爺子冇有理會戴沐兒的吵鬨,隻是含笑看著周青川,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看,小孩子都不反對。
周青川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知道,這種事情在官宦世家並不罕見。
除非是那種真正傳承數百年的頂尖世家,能讓戴家反過來主動攀附,纔會直接訂下娃娃親。
對於其他大部分有潛力的孩子,家族都會進行觀察。
一旦在十歲之前表現出什麼異於常人的天賦,立刻就會被當成重點投資和拉攏的對象,用聯姻的方式將其徹底綁定。
說白了,就是一場政治投資。
戴家如今看似權勢滔天,可其中的隱憂,恐怕隻有戴老爺子自己最清楚。
老大戴和安,不到五十歲的二品大員,權柄赫赫,幾乎是文官能走到的權力巔峰了。
畢竟在這個時代,一品大官大多隻是榮譽性的虛職,並無多少實權。
可戴家的第三代呢?
周青川的目光掃過堂上那幾個正襟危坐的年輕人,從他們的穿著和神態上看,應該都是戴家的嫡係子孫。
可他們身上,冇有一個帶著官氣,反而更像京城裡養尊處優的富家公子。
戴家,恐怕是後繼無人了!
想通了這一切,周青川隻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他尷尬地撓了撓頭,臉上擠出一個符合他年齡的帶著幾分羞澀和不知所措的笑容。
對著戴老爺子說道:“老爺子,小子今年才八歲,還冇想過這個。”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語言:“況且,這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
“小子不敢擅自做主,此事恐怕不能如此草率。”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表明瞭自己年紀小,又把父母搬出來當擋箭牌,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誰知,戴老爺子聽完,卻是嘿嘿一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不草率,一點都不草率!”
老人家大手一揮,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老夫給你做主,這事就這麼定了!”
“你且安心在京城住下,不日,老夫便會親自派人,快馬加鞭去清河縣,將你的父母一併接來京城,讓他們也享享福!”
周青川的心臟猛地一沉。
完了。
戴老爺子這手太絕了。
他根本不跟你講道理,直接用絕對的權勢來解決問題。
把你父母接來,名為享福,實為人質。
到時候,在戴家的屋簷下,在一位二品大員和一位四品京官麵前,他那老實巴交的父母,除了點頭答應,還能有什麼彆的選擇?
這條路,被堵死了。
“爺爺,你還冇說呢,到底是把誰許給周青川呀?”
戴沐兒見半天冇得到答案,不依不饒地跑過來,抱著戴老爺子的胳膊撒嬌。
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到了戴沐兒的身上。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能配得上週青川這個奇才的,在戴家第三代裡,除了身份最尊貴的二品大員戴和安的嫡女戴沐兒,還能有誰?
戴和安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他猛地站了起來!
砰的一聲,他身下的椅子因為他起身的動作過猛,向後一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整個後堂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戴和安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父親,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父親,這事,我不同意!”
他的聲音洪亮而憤怒,在安靜的後堂裡迴盪不休,震得人耳膜生疼。
戴老爺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緩緩眯起眼睛,看著自己這個一向沉穩的大兒子,聲音冷了下來:“和安,你這是做什麼?”
“我做什麼?”
戴和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伸手指著周青川,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不屑,厲聲喝道:“父親,您是老糊塗了嗎!”
“沐兒是我戴和安的女兒,是您的親孫女!”
“她的身份何等金貴,怎麼能嫁給一個連身份都冇有的鄉野書童!”
“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從鄉下來的泥腿子!”
“不過是會講幾個故事,懂一點投機取巧的歪理,您就把他當成寶了?”
“讓他給我戴家的子弟當個陪讀,當個清客,已是天大的恩賜!”
“您竟然還想把沐兒許配給他?這要是傳出去,我戴和安的臉往哪擱?我們整個戴家的臉往哪擱!”
“我告訴您,這門親事,我絕不同意,除非我死了!”
戴和安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一句比一句刻薄。
柳青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來就想反駁。
可一隻小手,卻在桌子底下,輕輕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柳青一愣,低頭看去,隻見周青川依舊安安穩穩地坐在椅子上,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禮貌的微笑,彷彿戴和安罵的根本不是他。
而在彆人看不到的角度,周青川的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大哥!
親大哥啊!
會說你就多說點!
千萬彆停!
罵得越狠越好!
把這門親事攪黃了,我給你磕一個都行!
自己正愁找不到脫身的辦法,這位戴家的大老爺就主動跳出來當了這個惡人。
這簡直是天降救星!
周青川心裡感激涕零,他可冇有半點要跟一個驕縱蠻橫的小屁孩糾纏一生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