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出了一個名字。
李船頭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這個殺人放火的強盜,霸占我林家船行,殺我父母兄長!”
“你逍遙法外了二十年,你說你該不該死!”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從血裡浸泡過一樣。
李船頭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隨即發出一陣冷笑。
“瘋婆子,你在這裡血口噴人!”
“我什麼時候殺過人?官府辦案,講的是證據!”
“你有什麼證據?”
“我就是證據!”
林紅袖的聲音淒厲。
那差役班頭聽得雲裡霧裡,但眼下的情況很明確。
他向前一步,厲聲喝道。
“李大海!”
“我不管你二十年前犯了什麼事!”
“就憑你現在拒捕,挾持人質,就已經是重罪!”
“冇有殺過人?”
班頭冷哼一聲。
“那你為什麼要跑?”
“你為什麼要抓著這個孩子不放?”
“如果你當真清白,跟我們回衙門走一趟,對簿公堂,你又怕什麼?”
這番話,問得擲地有聲。
李船頭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抓著周青川的手,又緊了幾分。
“哼,信不過你們這些官差!”
他惡狠狠地說道。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被這瘋婆子收買了,要合起夥來害我!”
“我告訴你們,都彆過來!”
他手裡的匕首,往周青川的脖子上又送進了一分。
一道淺淺的血痕,立刻浮現出來。
“你們要是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先弄死這個小崽子!”
“大家一起完蛋!”
林紅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
差役們也停下了腳步,不敢再逼近。
周青川能感覺到脖頸處傳來的刺痛和冰涼。
死亡的威脅,如此真切。
他的大腦,卻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在觀察。
李船頭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但他身後的那幾個人,卻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金牙男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另外兩個漢子,一個臉色煞白,一個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巷口的差役。
周青川瞬間明白了。
這些人,早就不是二十年前的亡命徒了。
靠著當年那個秘密,他們敲詐勒索李船頭,吃了二十年的安生飯。
養尊處優的日子,早就磨平了他們骨子裡的凶性。
他們怕死。
比任何人都怕。
一個念頭,在周青川的腦海中閃過。
他忽然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衚衕。
“有種,你就殺了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船頭也低頭看著這個被自己抓在手裡的小孩,眼中滿是錯愕。
周青川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冇有孩童該有的恐懼和哭泣。
隻有一片讓人心悸的平靜。
“殺了我,你就必死無疑。”
周青川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
“今天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人證。”
“殺害良民,還是有功之人的弟子,這個罪名,夠你死一百遍了。”
李船頭握著匕首的手,僵住了。
周青川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嘲諷。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清白的。”
“既然這麼有自信,還怕去什麼公堂?”
“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心虛?”
“你不敢去,因為你就是殺人凶手!”
“你閉嘴!”
李船頭被戳中了痛處,怒吼一聲。
他本以為,這個八歲的孩子會哭喊求饒,會成為他最好的談判籌碼。
可他冇想到,這孩子居然是塊硬骨頭。
不但不怕,反而三言兩語,就將他逼到了騎虎難下的境地。
殺?
他不敢。
就像這小子說的,殺了他就徹底冇有回頭路了。
不殺?
難道就這麼束手就擒?
他一瞬間,竟有些恍惚。
就在他這一恍惚的當口。
巷子口,已經圍上了越來越多的人。
通州城裡,最不缺的就是愛看熱鬨的百姓。
“怎麼回事啊?”
“好像是官府在抓人!”
“乖乖,還動刀子了,抓著個孩子呢!”
“那不是水匪就是人販子吧!”
他們的臉色,愈發難看。
周青川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掃過。
他在尋找機會。
忽然。
他的視線,定格在了人群中的一張臉上。
那是一張年輕的,黝黑的,帶著幾分憨厚的臉。
身材極其高大魁梧,站在人群裡,像座小山。
有點眼熟。
周青川皺起了眉。
自己在哪兒見過他?
正當週青川在腦海中飛速搜尋這張臉的來曆時。
那個人,動了。
他冇有喊,也冇有叫。
隻是從人群的縫隙中,猛地擠了出來。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衝了過來!
速度快得嚇人!
巷子不過十來丈的距離,對他來說,彷彿隻是一步之遙。
“什麼人!”
差役班頭隻來得及喊出三個字。
李船頭也察覺到了危險,猛地回頭。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道黑影,已經到了跟前。
他甚至冇看李船頭,目標是李船頭身邊那個嚇得腿軟的漢子。
一拳。
樸實無華的一拳。
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
那個一百六七十斤的漢子,哼都冇哼一聲,兩眼一翻,直接軟倒在地。
黑影毫不停留,身形一轉,又是一拳!
金牙男隻看到一個拳頭在眼前越來越大,然後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他那口標誌性的金牙,混著血沫,飛了出去。
第三個漢子反應過來,怪叫著想要舉起拳頭。
黑影手腕一翻,一記手刀,精準地切在了他的脖頸上。
那漢子雙腿一軟,也癱了下去。
電光火石之間,三個壯漢,全部被放倒!
整個巷子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乾淨利落的身手給驚呆了。
好俊俏的功夫!
李船頭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
他唯一的念頭,就是用手裡的周青川做最後的威脅。
他剛想把匕首往周青川脖子上再按深一點。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上的力氣,大得不可思議。
李船頭感覺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啊!”
他發出一聲慘叫,手一鬆,匕首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股巨力傳來。
周青川隻覺得身子一輕,已經被那人從李船頭的控製下,穩穩地抱了過去。
那人將周青川輕輕放在地上,然後才轉過身,看著已經徹底傻掉的李船頭。
又是一拳。
正中麵門。
李船頭的鼻梁骨,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他像一灘爛泥,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從那人衝出人群,到四人全部倒地。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個呼吸。
巷子裡,靜得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那幾個差役,握著刀,麵麵相覷,臉上全是震驚。
周青川也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救了自己的人。
那人解決了所有麻煩,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身,麵對著周青川。
然後,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這個身高八尺的魁梧漢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對著僅僅八歲的周青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一個標準的,對恩師、對貴人纔會行的大禮。
“學生,見過先生!”
周青川徹底不知所措了。
“我們認識嗎?”
那漢子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憨厚和發自內心的尊敬。
“先生可能不記得學生了。”
“不過,若是冇有先生,學生今年秋天的武舉,怕是就考不上了!”
武舉?
周青川的腦子裡,一道閃電劃過。
他瞬間想了起來。
“你是吳思良的哥哥?”
清河縣,武館!
今年武科再開,自己順手幫吳思良寫了一些關於武科課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