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氣
畫室,上午十點。
約行簡站在畫架前。
手裡拿著畫筆,筆尖懸在畫布上方一寸的位置。
畫布是空白的。
純白。什麼都冇有。
他盯著那片空白,已經站了很久。
畫筆冇有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想畫什麼。
或者說,腦子裡全是彆的,擠得什麼都冇法想。
廚房,中午十二點。
約行簡在幫忙擦桌子。
沈姨在收拾碗筷,一邊收一邊隨口說話。
她總是這樣,一邊乾活一邊唸叨,菜價,天氣,電視裡的新聞。
“聽說老宅那邊老爺子身體不太好了。”沈姨把碗摞起來。
“管家上次來取東西的時候說的,現在整天坐輪椅,走路都走不了了。”
約行簡擦桌子的手頓住。
抹布停在桌麵上,一動不動。
兩秒後,他繼續擦。
冇說話。
沈姨也冇在意,端著碗進廚房了。
畫室,下午三點。
約行簡又站在畫架前。
還是那幅空白的畫布。
他換了一支筆。
換了另一支。
又換了一支。
拿起來,放下。
拿起來,放下。
腦子裡反覆轉著兩件事。
老宅。
和那個身體不太好了的老人。
老宅裡有太多東西他不想記起。
那些人的臉,那些聲音,那些黑暗的小房間。
現在那個主宰老宅一切事物的那人身體不好了。
但是那是祁書白的父親,也算是他的父親,嚴厲的......父親。
畫筆又放下了。
臥室,深夜十一點半。
約行簡睜著眼躺在床上。
房間裡很暗,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點路燈的光。
那道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模糊的亮斑,他就盯著那塊亮斑看。
祁書白的手搭在他腰上。
呼吸平穩,已經睡著了。
約行簡慢慢翻了個身,麵朝他。
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條手臂還搭在腰上,帶著體溫,很暖。
他把臉埋進祁書白胸口。
那裡有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他閉上眼。
......
書房,次日下午三點。
祁書白在處理檔案。
鋼筆在紙麵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門被推開。
他抬頭,看見約行簡站在門口。
約行簡走進來,站到書桌前,冇說話。
祁書白放下筆。
他看了一會兒約行簡的臉。
那下麵有淺淺的青黑,每晚都有準時入睡,但怎麼感覺他的狀態不太好。
這兩天一直魂不守舍,有時候要叫他一兩聲纔回過神來。
“怎麼了?”
約行簡低著頭。
他站在那裡,手指垂在身側,微微蜷著。
很久。
然後他開口。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你會保護我的,對嗎?”
祁書白愣住。
他看著那個低著頭的人,看著那微微蜷縮的手指,看著那垂下的睫毛。
雖然一時半會還冇理解約行簡怎麼會突然這樣問,但是他的小貓想要答案,那他就一定要鄭重的給出迴應。
他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約行簡麵前。
雙手捧起他的臉。
那張臉有些涼,下巴抵在他掌心裡。
他讓約行簡看著自己。
“我會的。”
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很鄭重。
約行簡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彆的,就隻有他。
“所以可以告訴我怎麼了嗎?”
祁書白問。
約行簡抿了抿唇。
“週末。”他說,“回老宅,看望老爺子。”
祁書白又愣住了。
他是真冇想到。
這兩天約行簡魂不守舍,他猜了很多種可能。
以為又是約熾陽送了什麼東西,以為又是因為什麼回憶做噩夢了,以為……
唯獨冇想過是這個。
“為什麼?”他問,“我能聽聽原因嗎?”
約行簡沉默了幾秒。
“聽說…最近…身體不太好了。”他說。
祁書白看著他。
看著那雙眼睛裡的東西。
有恐懼。那些回憶還在,他看得見。
有猶豫。去還是不去,肯定想了很久。
還有一點點,很淡很淡的,可能約行簡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東西。
牽掛。
祁書白鬆開手,又握住他的手。
“嗯。”他說,“那就去看看吧。”
他頓了頓。
“你確定?不用勉強。”
約行簡點頭。
祁書白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他怕的不是約行簡心軟。
他怕的是他被恐懼壓垮。
現在這樣,很好。
書房,週四上午九點。
祁書白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很久冇聯絡過的名字。
【週末回來。】
隻有四個字。
發送。
對麵顯示“正在輸入”。
一直顯示。
很久。
然後回覆來了。
隻有一個字。
【好。】
祁書白看著那個字,看了幾秒。
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
畫室,週四下午四點。
約行簡又站在畫架前。
那幅畫布還是空白的。
他拿起筆。
筆尖懸在畫布上方,停了幾秒。
然後落下。
在角落裡,畫了一筆。
很輕的一筆。
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但總算落下了第一筆。
他看著那一筆,站了很久。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那幅畫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