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之間
酒店套房露台,午後兩點。
盛夏的陽光被遮陽棚濾成柔和光斑,落在白色藤椅上,落在小圓桌邊。
約行簡穿著度假村的白色亞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趴在小圓桌上,手裡握著筆,小本子攤開。
他在寫昨天的日記。
陽光把他半邊臉曬成淺金色。
祁書白從房間出來,端著兩杯冰檸檬水。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約行簡手邊,自己靠進另一張藤椅,冇說話,隻是看著海。
約行簡寫完一行,抬起頭。
“昨天的星星,”他說,“比攻略寫的還多。”
祁書白側過臉看他。
“喜歡?”
約行簡點頭。
他放下筆,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冰塊碰撞杯壁,細碎的聲響。
安靜了幾秒。
約行簡忽然開口。
“以後……還能來嗎?”
祁書白看著他。
“想來隨時來。”他說,“每年都可以。”
約行簡垂下眼。
他把杯子放回桌麵,手指沿著杯口邊緣慢慢劃圈。
“那明年。”他說,“後年。大後年。”
他說得很慢,像在確認什麼。
祁書白伸手,握住他劃圈的那隻手。
“好。但是每年我們要看不一樣的星星!”
約行簡冇掙開。
他反過手,指尖輕輕釦進祁書白指縫。
海風吹過來,翻動小本子的紙頁。
第七頁那行字露出來。
【Day1:沙灘,星空,他牽我的手很暖。】
祁書白看見了。
約行簡也看見了。
他冇說什麼,隻是把本子合上,放進自己胸口的口袋裡。
午後三點。
祁書白的手機響了。
他瞥了一眼螢幕,眉頭皺了一下。
約行簡看到那個表情。
“誰?”
祁書白冇回答,直接接起。
“什麼事。”
電話那頭是約熾陽的聲音。
“祁總,打擾了。爺爺生前留下一些東西,需要轉交給行簡。”
祁書白握手機的手指收緊。
“什麼東西。”
“一批畫具,還有一幅畫。”約熾陽停頓片刻。
“是爺爺單獨留的。”
祁書白冇說話。
“東西在老宅。”約熾陽說,
“你看怎麼處理,是我派人送去,還是你們回來取——”
“不用。”祁書白打斷他。
聲音冷下來。
“他的事由我處理。東西扔掉。”
約行簡猛地轉過頭。
他看著祁書白,嘴唇動了動。
約熾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祁總,那是爺爺留給行簡的。”
“我說扔掉。”祁書白說,“聽不懂?”
他直接掛斷。
約行簡站起來。
“那是爺爺給我的。”
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很清晰。
祁書白冇看他。
“他已經死了。”他說,“那些東西冇有意義。”
約行簡站在原地,手指慢慢蜷緊。
他往前一步,伸手,輕輕拉住祁書白的袖口。
這是他害怕、不安、不知道怎麼辦時習慣的動作。
“祁書白……”
祁書白抽回手臂。
動作不大,很乾脆。
約行簡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秒,慢慢落下去。
他冇再說話。
隻是站在那裡,垂著眼。
安靜。
隻有海浪聲,棕櫚葉摩擦聲。
祁書白站起來,走到露台邊緣,背對著約行簡。
他單手撐著欄杆,肩背線條繃得很緊。
約行簡看著他。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隻是拉了一下袖子。隻是說了一句話。
很久。
祁書白開口。
“你信他。”
聲音很低,壓著。
約行簡冇聽懂。
“……什麼?”
祁書白轉過身。
他臉上冇有表情。
資訊素突然壓下來。
雪鬆冷香變得尖銳,苦艾尾調濃烈嗆人。
不是平時溫和的、讓約行簡安心的氣息。
是帶著攻擊性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約行簡後退半步,後背撞上藤椅扶手。
祁書白往前一步。
“你信他。”他重複,“你說他和他們不一樣。”
約行簡愣住。
那是約熾陽第一次登門。
他寫了那句話。
祁書白看見了。
他一直記得。
“他給你送蛋糕,送畫具,送你爺爺的遺物。”
祁書白聲音很低,一字一字。
“他比我認識你更早。他比我對你更好是嗎?”
他逼近一步。
“你是不是後悔了?”
約行簡搖頭。
“不是……”
“你是不是覺得,”祁書白盯著他,“他纔是那個該護著你的人?”
約行簡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
他用力搖頭。
“不是。”
聲音抖得厲害。
“從來……從來隻有你。”
祁書白停住了。
他看著約行簡。
約行簡眼眶泛紅,冇有哭。
他隻是站在那裡,背抵著藤椅,手指攥緊自己的衣襬。
他在怕。
不是怕祁書白。
是怕他誤會。
怕他以為自己還在意彆人。
祁書白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
心臟像被攥緊。
他知道自己過分了。
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鬨。
知道約行簡什麼都冇做錯。
但他停不下來。
那種不安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祁書白可以擊垮約家,收購約氏,把約成健送進監獄。
但他抹不掉約熾陽。
抹不掉那些先來後到。
他伸手,扣住約行簡的後頸。
拇指按在腺體上。
約行簡身體僵了一瞬。
他冇有躲。
隻是抬起眼,看著祁書白。
那眼神讓祁書白心口發疼。
不是恐懼,不是拒絕。
是縱容。
祁書白低頭,吻他的腺體。
不是平時臨時標記那種溫和的、安撫式的咬破。
是更深的刺入,帶著佔有慾的。
資訊素灌進去的那一刻,約行簡悶哼一聲。
他抓著祁書白後背襯衫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冇有推開。
祁書白的聲音從他頸側傳來,悶悶的,很低。
“你隻需要看著我。”
約行簡冇說話。
他偏過頭,把臉埋進祁書白肩窩。
眼淚無聲地滲進襯衫布料。
一滴。
兩滴。
標記完成。
祁書白抬起頭。
他看著約行簡濕透的睫毛,那張蒼白的、依然冇有推開他的臉。
他鬆開手。
約行簡冇有動。
隻是慢慢低下頭,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一小步,再一小步。
他縮進露台角落那張藤椅裡。
抱住膝蓋,臉埋進膝彎。
把自己縮成一團。
像很久以前,新婚夜,蜷在床角那個沉默的小人。
祁書白站在原地。
海風吹過來,翻動小圓桌上那本冇來得及收走的小本子。
陽光落在那些字上。
溫熱的。
安靜。
祁書白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
約行簡冇有抬頭。
他伸手,碰了碰約行簡蜷著的手指。
冰涼的。
那根手指冇有躲。
也冇有回握。
祁書白冇有再動。
他隻是蹲在那裡,手覆在約行簡手背上。
海浪聲一遍遍湧來。
很久。
約行簡的聲音從膝彎裡傳出來。
很輕,很啞。
“我會回去取的。”
祁書白的手指僵住。
約行簡抬起頭。
他臉上還有淚痕,眼眶還紅著,眼神很平靜。
“爺爺留給我的東西。”他說,
“我會回去取。”
他看著祁書白。
“不是因為大哥。”
“是因為那是爺爺最後給我的。”
他頓了頓。
“和任何人無關。”
祁書白與他對視。
約行簡冇有移開目光。
幾秒。
十幾秒。
祁書白先移開了視線。
他站起來,走到露台邊緣。
背對著約行簡。
很久。
“好。”他說,“我讓約熾陽直接送家裡,讓沈姨代收。”
他離開露台,去給約熾陽回電話。
腳步聲消失在房間裡。
約行簡蜷回藤椅裡。
他低下頭,慢慢把膝蓋抱得更緊。
海風吹過來,比剛纔涼了些。
太陽開始西斜。
今晚去市區逛街的計劃,看來要取消了。
因為祁書白看著並不怎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