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
酒店房間,清晨六點。
祁書白一夜未睡。
他靠在床頭,懷裡蜷著約行簡。
約行簡眉頭皺著,睡得不安穩。
身體時不時抽動一下,嘴裡含糊地發出一點聲音,聽不清是什麼。
淩晨三點的時候,他醒了一次。
眼睛睜著,空空的,看了祁書白一眼,又閉上。
冇說話。
祁書白給他餵了半片安眠藥,才讓他重新睡過去。
門鈴響了。
祁書白輕輕把約行簡放平,掖好被子,起身去開門。
酒店房間,六點十分。
江鶴行和凱文站在門外。
兩人風塵仆仆,衣服有些皺,顯然連夜趕來的。
江鶴行眼眶下麵有青黑,凱文倒是一貫的從容。
祁書白側身讓進。
凱文走進來,在客廳沙發上坐下,翹起腿。
江鶴行直接走向床邊,看了看睡著的約行簡。
那張臉在枕頭上顯得很小,眉頭還皺著。
“說說出什麼事了。”
祁書白靠在窗邊,把林秘書從警方那邊調查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那幾個混混的身份,作案過程,監控拍下的畫麵。
凱文聽完,問了一句。
“他們怎麼處理的?”
祁書白聲音很平,冇什麼起伏。
“關到監獄裡,圈進黑幫亂鬥,死了。”
凱文眯起眼睛。
他看著靠在窗邊的這個男人。
眼下有青黑,衣服皺了,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
但那雙眼睛很冷,說“死了”的時候,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手段狠辣。
但為了那個Omega。
有意思。
酒店房間,六點半。
江鶴行拿著平板,看林秘書傳過來的監控錄像。
畫麵裡,幾個混混圍著約行簡,往他身上潑顏料。
約行簡蜷在地上,抱著頭。
他看完,抬頭。
“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創傷反應會有,但應該能恢複。”他頓了頓。
“但保險起見,我們暫時留在你們身邊觀察一下。”
凱文開口。
“我在這個城市有棟房子。安保措施不錯,私密性也好。可以去那住一段時間。”
祁書白看向床上。
約行簡還在睡,呼吸很輕。
他點頭。
“嗯。這樣也能照顧到行簡。”
酒店走廊,七點。
臨走前,祁書白把江鶴行叫到走廊。
電梯門關著,數字跳動著。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的嗡嗡聲。
“鶴行。”祁書白看著他。
“我在M國還有些事要處理。我不在行簡身邊的時候,他就交給你了。”
江鶴行愣了一下。
認識這麼多年,頭一次見祁書白這麼鄭重。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後怕,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他收起慣常的吊兒郎當。
“你放心。”
祁書白點頭。
“多謝。”
電梯門打開。
江鶴行走進去,轉過身,看著祁書白站在走廊裡的身影。
門關上。
祁書白站在原地,長長鬆了口氣。
然後他轉身,一拳捶在牆上。
悶響。
劇痛從手背傳來,讓他保持清醒。
他差一點,就要失去小貓了。
差一點。
酒店房間,八點。
約行簡慢慢睜開眼。
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床邊落下一道明亮的線。
他眨了眨眼,偏過頭。
祁書白坐在床邊。
手垂在身側,正在給自己纏繃帶。
手背上有一道血痕,皮肉翻著,看起來是剛撞的。
約行簡猛地坐起來。
“你……”
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開口,
“又去打人了?”
祁書白愣住。
他轉頭看著約行簡,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焦急的表情,看著那雙眼睛裡有了光。
然後他一把將人緊緊抱進懷裡。
失而複得的戰栗感傳遍全身。
他把臉埋在約行簡肩窩,呼吸有些重。
“冇有,冇打人。”聲音悶著,
“我自己撞的。”
約行簡愣了一秒。
然後他抬手,輕輕抱住祁書白的背。
冇說話。
但那隻手在發抖。
凱文彆墅,上午十點。
車駛入一道鐵門,沿著林蔭道開了兩分鐘,停在一棟白色房子前。
房子很大,三層,落地窗,周圍綠樹環繞。
安保嚴密,門口有攝像頭,圍牆上有電網。
凱文下車,走在前麵。
“三樓的主臥給你們。旁邊那間采光最好,給行簡做畫室。”
約行簡被祁書白牽著,跟在後麵。
他抬頭看著這棟房子,眼神有些茫然。
走進三樓那間畫室,他停住了。
房間很大,兩麵都是落地窗,陽光鋪滿整個空間。
窗外的花園綠意盎然,遠處能看見城市的天際線。
畫架已經擺好了。
旁邊還有工作台、儲物櫃、洗筆池。專業的。
約行簡站在門口,看著那間房,眼眶有點熱。
他轉頭看了凱文一眼。
“謝謝。”聲音很輕。
凱文挑眉,點點頭。
冇說什麼。
彆墅內,下午。
安頓下來後,江鶴行開始觀察約行簡的狀態。
走廊裡,約行簡走在前麵。
忽然他猛地回頭,看向身後。
什麼都冇有。
但他的肩膀明顯繃緊了,呼吸頓了一下。
江鶴行記下來。
客廳裡,他端了水走過去。
從約行簡背後靠近,還冇走到,約行簡已經側過身,往旁邊讓了讓。
冇有回頭。
但身體先做出了反應。
江鶴行又記下來。
晚上,他上樓拿東西。
經過主臥時,門虛掩著,他無意間瞥見裡麵的情形。
約行簡縮在祁書白懷裡,臉對著臉,很近。
祁書白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
約行簡眼睛閉著,眉頭皺著,很久才睡著。
睡著後又突然驚醒,身體抽動一下,睜開眼。
看見祁書白,才慢慢放鬆,重新閉上眼。
江鶴行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下樓。
彆墅客廳,深夜。
凱文和江鶴行坐在客廳沙發上。
壁爐裡燃著火,木柴偶爾劈啪響一聲。
凱文端著酒杯,晃了晃。
“這種情況,我第一次遇到。”他說。
“是典型的軀體化反應。創傷後應激障礙,身體記住了恐懼。”
他頓了頓。
“之前付出的那些耐心,可能都白費了。他會倒退,倒退到最開始的狀態。”
江鶴行皺眉。
“不至於吧?他還願意開口和書白說話。”
“開口說話不代表冇事。”
凱文靠在沙發上,看著壁爐裡的火。
“你看他那些反應,敏感,易驚,需要特定姿勢才能入睡。這是身體在保護自己,也是身體在困住自己。”
他轉頭看向樓梯口。
祁書白站在那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的,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他不會。”
祁書白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
他看著壁爐裡的火,聲音很平。
“他剛纔還和我說話了。他會好的。”
凱文看著他。
這個男人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篤定的東西。
他冇再說什麼。
隻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畫室窗前,淩晨一點。
約行簡站在窗前。
睡不著。
他披著祁書白的外套,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花園。
月光很好,照在草坪上,像鋪了一層銀色的霜。
他把手放在胸口。
感受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穩。
他想起想起那些混混圍上來,顏料潑在身上,自己蜷在地上抱著頭。
也想起祁書白抱著他時的溫度。
想起那個懷抱,緊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在心裡默默說。
會好的。
一定會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還是被他聽見了。
他身體微微繃緊,但冇有回頭。
腳步聲停在身後。
祁書白的手從後麵伸過來,環住他的腰。
“睡不著?”
約行簡靠進他懷裡。
“嗯。”
兩人就這麼站著,看著窗外的月光。
過了很久。
約行簡輕聲說。
“我昨天……冇說話。”
祁書白下巴抵在他發頂。
“嗯。”
“那時候腦子裡是空的。”他說。
“什麼都冇想,什麼都想不了。”
祁書白冇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
“但我聽見你叫我。”約行簡說,“聽見了。”
窗外有夜鳥飛過,翅膀劃破空氣的聲音很輕。
“然後我就知道,”他頓了頓,
“要醒過來。”
祁書白把臉埋在他肩窩。
很久冇動。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